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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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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成王敗寇

山洞中潮濕黏膩,發散著一股草木腐爛的惡臭。

房青玄在幹渴中蘇醒過來,身上沒有疼痛之感,除了有些口渴之外,竟無任何不適,體內的毒也神奇般治愈了,現在他通體舒暢。

短暫恍惚過後,房青玄發現自己躺在一方石床上,四周都是石壁,且都是封閉的,只有頂上開了一處極小的口子,洞口處射進來一束光,僅能照亮一方之地,其他地方均陷在黑暗中。

一位老者從黑暗中緩緩走出,聲音蒼老發啞:“身上可有不適?”

房青玄從石床上起身,朝著老者一拜:“多謝相救,請問這是何處?”

老者回答道:“這是無間獄。”

“無間獄。”房青玄重覆了一遍,他對這三個字有些耳熟,腦子一轉,很快便想起來了,當初那位戴黃金面具的公子曾跟他提到過無間獄,並提到無間獄裏關了一個收破爛的老頭,當時他還不懂為何要關一個破爛老頭,現在結合線索來看,他就明白了。

眼前這位老者就是老仙師,金銀花了一個月的功夫,把行跡詭秘的老仙師給抓住了,為報答養育之恩,金銀將老仙師獻給了歐陽歸,歐陽歸又把老仙師丟進了無間獄,關押到了現在。

房青玄弄清楚身份後,當即又是一拜:“房某拜見老仙師。”

老仙師把他扶起,語氣尊敬道:“您身份尊貴,無需向我一介老朽行禮。”

“老仙師說笑了,房某也只是一介平平無奇的儒生,離了君王,再無用武之地,往後只能躬耕於一隅之地,茍且偷安,度過餘生。”

房青玄已不打算再回到元長淵身邊了,畢竟他殺了太傅,而太傅是少璟的太爺,換句話來說,他與少璟之間已隔上了血海深仇,沒辦法再重修於好了。

老仙師笑得滿臉褶子往上走,看上去紅光滿臉,哪怕被關在這無間獄裏,穿著破爛,蓬頭垢面的,可他的眼睛卻不像老年人那般發黃渾濁,反而如少年人清澈,若是換上幹凈衣裳,必然也是仙風道骨。

老仙師笑得一臉親和:“欸,老朽可不是在說笑,你有天人之姿,貴氣逼人吶,如天上的紫微星,得了府相朝垣,必定要立於萬人之上,群臣朝拜,貴不可言。”

房青玄連連擺手:“這話說不得,說不得。”

老仙師捋了捋發白的胡須:“雙龍出世,天下大吉,這帝位必須要有兩龍共坐,一陰一陽,一柔一剛,方能風調雨順,天下太平,若是孤龍在野,必將天下大亂。”

房青玄問:“皇上身邊均是能臣,天下怎會大亂。”

老仙師說:“陰陽調和,謂之道,天地不相合,陰陽不相交,天災必來,萬物必殃。”

房青玄對老仙師的話,心懷敬畏,但他並不信,不過他也不反駁,坐下來與老仙師聊些別的事情:“老仙師是江元人嗎?”

老仙師搖頭嘆息:“老朽本是玉貞國國師,在太子元長淵出生那一日,我蔔算出玉貞國大勢已去,江元會統一九州,於是我將“雙龍已出世,天下大一統”的預言,告知了國主,可國主說我是妖言惑眾,便將我驅逐出境,我只得來到江元,乞討為生。”

房青玄問起他為何會被抓來。

老仙師摸著胡須說:“先皇後在生下太子元長淵後,中了玉貞國的毒,一病不起,只有我能為她治病,歐陽歸那個老東西便暗中對我下了通緝令,我只得東躲西藏,先皇後錯過了治病的最佳時機,不幸離世,歐陽歸便對我恨之入骨,勢必要將我生擒住,我躲了十幾年,因在徐州留下那句預言,暴露了身份,最終還是被抓來了這無間獄。”

無間獄聽著很恐怖,可房青玄看著倒覺得還好。

剛想問這無間獄有什麽可怕之處,就有水從頭頂那個小口子灌了進來。

老仙師倒是淡然,因為他經歷過很多次了。

房青玄稍微有些慌:“這是……”

“水刑,還有火刑和毒刑。”

水刑顧名思義就是往地牢裏灌滿水,火刑就是在地牢裏放一把火,然後把洞口給堵住,讓裏面的人逐漸窒息,毒刑也好不到哪去,會從口子裏丟進來許多毒蛇毒蠍子,這些刑法都是點到為止,不會真的讓人死,但很容易折磨得人精神崩潰,然後主動求死。

不過老仙師何許人也,被折磨這麽多天了,精神上也沒出什麽問題。

老仙師還安慰房青玄說:“莫怕,您吉人自有天相。”

房青玄看著已經淹沒到腳踝的水:“………”

就在這時,頭頂上響起一人的呵斥聲:“住手!”

這話一出,水便不再往裏灌了,接著洞口處出現了一張戴著黃金面具的臉。

房青玄和老仙師都在仰頭朝上看,視線正好就對上了。

公子掛著淺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美人,實在抱歉,把你衣裳弄濕了。”

老仙師指著公子大罵:“畜牲!快放我們出去!”

房青玄:“………”剛才與老仙師交談時,他以為老仙師氣概不同凡人,沒想到也會出口罵人,而且逃出生天的方式,也是這麽的樸實無華。

本以為公子會嗤笑兩聲,沒想到他還真答應放人了,丟了一根繩索下來,讓老仙師自己順著繩索爬上來。

老仙師利落地順著繩索爬了上去。

房青玄站在下面:“………”

還不知道公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房青玄不太敢輕舉妄動,但是老仙師都上去了,他也只能上去。

上去之後,房青玄發現自己立在懸崖之上,仔細一看,這裏是太白山頂峰,難怪說無間獄沒人能找得到,這地方實在太隱蔽了,他的少璟就算是把江元掀起來找,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公子牽著房青玄的袖角,將他從懸崖邊拉過來一些:“美人走吧,女帝要見你。”

房青玄抽出自己的袖角,疑惑道:“女帝?”

公子嘴角總帶著詭譎的笑,叫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不久前國主駕崩了,女帝剛繼位,她對你很感興趣,特意叫我來請。”

房青玄和老仙師被挾持著,跟在公子身後,走下了太白山頂峰,前去西邊的玉貞國。

走到山腳下,見路邊停了一輛華麗的鳳輦,四面都用紗帳層層疊疊地圍住,紗帳上用金絲銹著繁覆的吉祥紋樣,並用八匹品相極好的白馬來拉,在這荒山野嶺,顯得別樣豪華,叫人嘆為觀止。

房青玄本以為女帝就坐在鳳輦上,誰知公子上前,掀開紗帳的一角,請他上去:“這是女帝為你準備的,請上坐。”

房青玄踩著放下來的梯子,走了上去,鳳輦內十分寬敞,擺放著一張矮榻,還有一張小方桌,方桌上有鮮果和茶,還有幾碟玉貞國的特色糕點。

房青玄正襟危坐在其中,時不時朝外面的老仙師看過去。

老仙師做了個讓他安心的手勢。

房青玄的心卻沒法踏實,他落入玉貞國手裏,勢必會被拿來要挾少璟,這可不行,他必須要想辦法逃走。

玉貞國不大,很快就進入到了都城,這一路上,房青玄發現這玉貞國的女子穿著都很大膽奔放,露胳膊、露腿、露肚臍的都有,這若是放在江元就要說有傷風化了。

房青玄不敢看,忙用袖子擋住臉,看來那本《玉貞國游記》一點都不誇張,完完全全是紀實。

公子騎馬跟隨在車輦旁,笑道:“美人不大飽眼福一下嗎?”

“女子的玉體怎能隨便看。”他並不是迂腐,只是覺得盯著女子看很無禮。

公子被他逗笑了,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到了皇宮,房青玄見到了女帝,如他猜想的一樣,此人就是瑯婳。

瑯婳在古寺時,就能看出其貴氣不凡,現在穿上龍袍更是威儀堂堂,絲毫不遜色於男子,甚至比男子更勝一籌,若是讓她與元慶帝站在一起的話,說她更像皇帝都不為過。

公子跪下行禮:“參見陛下。”

房青玄沒有跪下對她行禮,只是躬身作揖。

瑯婳倒也沒讓房青玄跪下,畢竟這可是她手裏的籌碼,是用來對付元長淵的利器,自然要以禮相待,不敢有絲毫怠慢。

瑯婳順著臺階走下來,來到房青玄面前:“朕可以叫你子珩嗎?”

房青玄依舊溫潤有禮:“陛下請便。”

瑯婳又看向旁邊的老仙師:“老國師,好久不見。”

老仙師也沒跪,只是作揖:“見過陛下。”

瑯婳揚起下巴,不怒自威:“你們都下去吧,朕與子珩單獨聊聊。”

閑雜人等都退下了,連瑯婳身邊的貼身侍衛飲玥也都退下了。

沒了其他人在場,瑯婳也放下了架子:“歐陽主公經常向我提起你,說你是經天緯地之奇才,碰上你這麽一個對手,幾乎沒有任何勝算,我還不信,特意去找了話本來看,話本上你不過就是個以色侍人的玩物,我也與你聊過幾次,你次次都收斂了鋒芒,叫我輕看了你,都怪我輕敵,讓你找到了破綻。”

歐陽歸常去古寺上香,與瑯婳碰面。

瑯婳因沒把房青玄看在眼裏,覺得他只是個花瓶,便沒有避讓,甚至還主動與房青玄聊過,就因為她這一個舉動,讓房青玄懷疑上了她,從而牽扯出了歐陽歸。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房青玄就是看到了這一失,知道了歐陽歸的身份,也知道瑯婳的身份,讓她們在江元的部署徹底瓦解,本來她們很快就能將江元取而代之,光覆玉貞了,結果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們做了一百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瑯婳不怨房青玄,只怪自己輕敵。

房青玄看著瑯婳:“陛下在順應天道派裏的身份,是覆國派的主公吧,而歐陽太傅是建國派的主公,覆國派是靠著玉貞國的女子,讓她們嫁給江元男子,不斷生孩子,再讓她們的孩子為她們覆國,建國派便是去洗腦江元百姓,讓那些被洗腦過的百姓為建立一個完美王朝效力,你與歐陽太傅目標不同,就算沒有我,你們也會產生分歧而決裂,最終土崩瓦解。”

瑯婳走到鳥籠邊,用小勺子餵鸚鵡吃東西。

那只鸚鵡吃完東西,抓著桿子興奮地跳來跳去,用難聽的嗓音喊著:“陛下吉祥!陛下吉祥!”

房青玄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歐陽太傅養的那只鸚鵡。

那只鸚鵡也認得房青玄,對著他喊:“子珩,子珩,少璟去哪了?少璟去哪了?少璟最在乎子珩!最在乎子珩!”

房青玄想到少璟,神色便黯淡了下來。

瑯婳回過頭看向房青玄:“鸚鵡都知道元少璟在乎你。”

“我傷了少璟的心,再也回不去了,陛下若是要用我來威脅少璟的話,那我唯有一死。”房青玄寧死也不會當籌碼。

瑯婳的眼神忽然淩厲:“在我這裏,只有我能決定你的生死,連你自己都不能,玉貞國的領土,我勢必要討回來。”

房青玄反駁:“那早就不再是你們的領土。”

瑯婳激動起來,頭上寶珠亂晃:“我們玉貞才是那片土地上的正統,兩百年前,吳朝滅亡後,宦官稱帝,導致天災人禍不斷,又是戰爭又是瘟疫,戰爭奪走了無數壯年男子的性命,而瘟疫又讓無數幼童喪命,並且瘟疫只在男童身上出現,壯年男子戰死,幼小男童病死,只剩下一群婦人……”

“她們建立起了玉貞,女子稱帝,女官當朝,讓動蕩的天下穩定了下來,可後世就因為她們是一群女子,便覺得這是一段屈辱史,所以把她們抹得幹幹凈凈,當世裏哪一位豪傑,不是從先玉貞國女子胯-下生出來的,沒有她們,哪來的你們。”

所以瑯婳才會讓玉貞國的女人都跑去江元,為江元男子生下孩子,再讓孩子成為覆國的武器。

她們被自己胯-下生出來的孩子滅了國,她們就要用這種方式來覆國,狠狠地嘲諷回去。

“王朝更疊,周而覆始,都是自然之道。”房青玄沒什麽好說的,他能理解瑯婳的心情,但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當年的玉貞敗了,玉貞便已成了歷史,再說那些也沒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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