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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鞠躬盡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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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鞠躬盡瘁

元長淵酒量好,喝多少都不會上臉,只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一些端倪,喝醉的時候,他的眼神會更加不掩飾,直勾勾地盯著身旁的房青玄看,像是含著一把燒紅的鉤子。

房青玄被看得臉上發燙,都老夫老夫了,可他現在仍然還是受不了少璟熾熱的眼神,感覺自己快要被看融化掉了。

房青玄故意閃躲,將臉面向窗外,不與元長淵對視。

“子珩。”

“嗯。”

房青玄應聲回頭一看,就見元長淵歪頭托腮,含笑看著他。

自從登上帝位之後,元長淵就再也沒露出過這般少年氣的笑了,突然這麽一笑,房青玄頓時心神俱顫,周圍所有事物都變得模糊,只有少璟的笑越發鮮明俊朗,可惜這樣的笑容,他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房青玄擡手,觸摸元長淵上揚的嘴角。

“少璟,再…再喝一杯…”何鶴剛舉起酒杯,嘭的一聲,就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兩人都沒在意醉倒的何鶴,繼續望著彼此。

元長淵應當是醉了,就光盯著房青玄看,也不說話。

房青玄也像是醉了一般,盯著元長淵看,待確認他的少璟是真的喝醉之後,他才開口說話:“少璟,我要你高枕無憂,萬福金安。”

元長淵聽完這話,眉頭皺起,隨即一把握住了房青玄的手腕,因為這一幕似曾相識,他以前做過這樣的夢,夢到他的子珩滿身是血的躺在他懷裏,跟他說了一樣的話。

元長淵不滿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我自會高枕無憂,你也一樣。”

房青玄莞爾一笑:“嗯。”

元長淵把他抱過來,在他頸間蹭了又蹭,像只黏人的大貓:“子珩,你好香。”

房青玄往旁邊躲:“少璟…別…還有人在…”

元長淵把小旺財叫進來,指著礙事的何鶴:“搬出去。”

小旺財搬不動,就讓金銀元寶進來搭把手,三人合力把何鶴帶去了廂房。

沒了礙事的人,元長淵不再收斂,鉆進房青玄的衣擺下。

房青玄看著自己身前鼓起來一塊,擡手拍了拍:“少璟,別鬧了。”

元長淵鉆到裏面找吃的:“我餓了。”

“我做宵夜給吃你。”房青玄想爬起來去做。

剛起身,又被元長淵給摁了回去,之後就再也起不來了。

房青玄被迫當了一回奶媽,元長淵像個小孩似的,硬要吃,最後含著睡著了,很明顯是喝醉了,不然哪能做出這麽幼稚的事情。

房青玄輕輕將元長淵從身上推開,隔著寢衣在身前摸了摸,都腫起來了。

房青玄起身,把元長淵給扶到床上去。

只是這一小段距離,就耗費了房青玄很多體力,眼前發黑,坐在床邊緩了許久,才慢慢緩過來。

房青玄知道自己能下床的時日不多了,過不了多久,毒素蔓延至全身,他就沒法再下地,所以他得在還能走動之際,把該完成的都做完。

房青玄把榻上收拾了一下,拿出筆墨紙硯,繼續著書。

“咳……”房青玄害怕把床上的元長淵吵醒,咳嗽的時候,都得用厚厚的帕子把嘴捂住了再咳,咳完後發現墨水暈成了一團,原本寫的字已看不清了。

房青玄來不及改,只能在旁邊再寫一個,這樣的話,字就不工整了,看上去稍顯淩亂,可也沒別的辦法。

筆尖在紙上如游龍般行走,一行行雋秀的字在紙上鋪開,這些是房青玄的畢生所學,包括天文、地理、農事、軍事,還有改革方針,一共有十卷。

幾天時間裏,房青玄已經完成了兩卷,還剩下八卷,不知道剩下的時間裏能不能全部完成。

房青玄寫著寫著,一根發絲落在了紙上,他停筆,捏起那根發絲,放到燭火上燒了。

自從中毒之後,他就經常掉發,怕是再過不久,就要跟小沙彌一樣了,他不想讓少璟看到那副樣子,所以他才會對廖凡說來不及了,因為他要體面的走,在沒頹敗之前,結束自己,那樣至少能在少璟心中留下一個完美的印記。

破曉時,房青玄才鉆回被窩裏,依偎在元長淵身側。

今日有小朝會,小旺財到時間了,便來喚元長淵起身。

元長淵一向勤政,帶病都得早朝,聽到小旺財在外面喚,他很快就醒了,起身時輕手輕腳,生怕把子珩給弄醒,殊不知他的子珩是在裝睡。

元長淵走之前,偷親了幾下,才滿意離去。

元長淵走後,房青玄只睡了半個時辰不到就醒了,拖著被病痛折磨的身體起來,簡單梳洗了一下,又投入到了著書中。

一直到午時,有客人到訪,房青玄才停筆。

而這個客人就是趙松遠。

之前房青玄在古寺遇到了他,讓他把賬本偷來,趙松遠花了幾天的時間,才把所有賬本給偷到手,光是把賬本搬到馬車上就花了不少時間,因為他想讓房青玄知道他家的產業有多大,所以一本不落,都帶了來。

趙松遠摩拳擦掌地走進房青玄的府邸,已經等不及看美人在自己面前脫衣了。

趙松遠想直接推門進去,金銀元寶將他攔下:“大人的臥房豈是你能隨意進入的。”

房間裏傳來房青玄清潤的聲音:“讓他進來。”

趙松遠沖金銀元寶輕蔑一笑,隨後一臉囂張地進去了。

房青玄穿著一件白色寢衣,頭發披散地盤坐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像是一件水洗過的白瓷,將上面艷麗的色彩都洗凈了,不過這樣反而更幹凈更別致,也更讓人愛惜,因為這件瓷器看上去太脆弱了,像是一碰就會碎掉一樣,怎能不讓人更愛惜。

趙松遠看到這樣的房青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怎麽才幾天沒見,美人就病成這樣了。

趙松遠關心問:“美人,你怎麽了?”

房青玄悶咳道:“咳…趙公子…賬本你帶來了嗎?”

“都帶來了,在馬車上。”趙松遠上前幾步,想去摸房青玄的手。

房青玄輕輕一避,故意嚇唬說:“我的病會傳染,趙公子還是避一避吧。”

趙松遠聽完,往後縮了一下,但美色當前,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他又伸了過去,鼓足勇氣說:“我不怕。”

房青玄笑了聲,拿起玉骨扇,擋住趙松遠的手:“你主動遞交賬本有功,皇上要抄家的時候,我會替你求情,讓你以後在一方當個小富戶,一輩子不愁吃喝。”

趙松遠懵了:“美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房青玄用最悅耳的聲音,說出最無情的話:“你十個姐姐通敵賣國,罪不可赦,那些賬本就是證據。”

趙松遠腿一軟,直接攤在了地上,這會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幹了件多麽傻的事情,他往前爬了爬,拽住房青玄的衣角,顫抖著問:“你騙人的,對不對?”

房青玄垂下頭:“抱歉,我會盡可能讓皇上饒你姐姐她們性命,但她們往後不能再出現在江元國。”

趙松遠發出一聲咆哮:“你騙我!”

房青玄撥開他的手,把臉撇向一邊,不再看他。

金銀元寶聽到趙松遠的咆哮後,害怕他會對大人不利,急忙就闖了進來,將欲要撲到大人身上去的趙松遠攔了下來,扣押在地上。

趙松遠趴在地上,面色脹紅,雖然他知道自己被房青玄利用了,可是他看房青玄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恨意,他只能無能狂怒,咆哮著,一遍遍重覆:“你騙我!你騙我!你怎麽可以騙我!”

趙松遠是家裏唯一的男丁,所有人都把他當個寶,以至於把他給寵壞了,這麽大了,字都不識幾個,就愛玩樂,像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唯一做得出閣的一件事,就是當初腦子發熱,把房青玄綁了欲行不軌,也因為這一件事,葬送了他們全家的未來。

金銀元寶把失去理智的趙松遠丟到了大街上。

屋內安靜了,房青玄松了口氣。

趙松遠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一口飯也沒吃,躲到了房間裏,他無顏面對家人,只能逃避,把自己藏在被褥下面,什麽都不去想。

房青玄翻看了賬本才知道,趙氏十姐妹什麽生意都敢做,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順應天道派那麽龐大,背後沒有足夠的資金,是沒辦法一直良好運行下去的,而趙氏十姐妹就是背後的出資人,就是她們在暗中出錢幫助順應天道派覆國。

房青玄有一點想不通,趙氏姐妹都是血統純正的江元人,祖祖輩輩都在江元做生意,於情於理,她們都不應該去幫助他國覆興。

房青玄百思不得其解,便讓金銀元寶去把江淮民給請了過來。

江淮民剛下完朝,就奔著房青玄府上來了。

一進門,看到房青玄臉色慘白的樣子,他著實是嚇了一跳:“幾日不見,子珩怎麽病得更嚴重了?”

房青玄被刺傷的後一日,江淮民來探望過,那日他來看時,房青玄的臉色都沒現在這麽難看,怎麽休養了幾天,身體反而更差了。

房青玄輕描淡寫地說道:“那把匕首上有毒。”

看他這麽淡然,江淮民以為這個毒沒事:“能治嗎?”

房青玄搖頭。

江淮民明顯慌了:“這事皇上知道嗎?”

房青玄仍是搖頭。

元長淵若是知道的話,哪裏還有心思去上朝。

江淮民眼睛一紅,把臉偏到一邊,發出沈沈嘆息:“唉!”

房青玄盡量表現得輕松:“人固有一死,首相不必替我惋惜。”

“子珩。”江淮民把頭轉過來,看了房青玄一眼,又發出長嘆:“唉!江元可不能沒有你啊!”

房青玄捂嘴輕咳:“有首相大人在,我可以放心。”

江淮民紅著眼仰頭,大聲宣洩:“天妒英才啊!”

房青玄倒沒有天妒英才之感,只覺得自己使命快要完成了,他釋然道:“我死了,還有你們,江元一樣能走向繁榮。”

江淮民用袖子擦拭淚滴,再扭頭看向房青玄:“子珩今日請我來,可是要交代什麽?”

房青玄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少璟還年少,有時年輕氣盛,一意孤行,需得有人時刻勸諫,但吃軟不吃硬,首相諫言時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方能把少璟給勸住,若是少璟有做得不合禮數的地方,也請首相能諫言一二,莫要留下話柄,叫後世冠以暴君之名。”

房青玄不僅要元長淵高枕無憂,萬福金安,他還要元長淵一世賢名,流芳百世。

房青玄特意寫了一封奏折,給了江淮民:“若是首相實在勸不動,便把這封奏折呈給皇上。”

江淮民打開一看,這不像是一封奏折,更像是一篇《與君書》。

江淮民感覺這封奏折有千金重,他有些拿不住。

房青玄又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能無主,我本想讓少璟立蘇家之女為後……”

江淮民放下那封沈重的奏折,打斷房青玄的話:“你先前把蘇羽瑩帶進宮,是真想叫皇上立她為後嗎?”

房青玄那時是做了兩手計劃,一個計劃是想欲蓋彌彰,演戲給順應天道派的人看,另一個計劃就是立蘇羽瑩為後,蘇家在元京的勢力不大,立蘇羽瑩為後,不會對前朝造成什麽影響。

哪怕元長淵看不上蘇羽瑩,但也還是要立後,才不會在史書上留下話柄,他要他的少璟清清白白,不留下任何汙點,為了不留汙點,他必須死。

所以他的死,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房青玄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他廣納賢才,招攬人心,讓像江淮民這樣的能臣,對江元忠心耿耿,以完成他想要天下太平的遺願。

元長淵未來的路,他都已經鋪好了,只需坐在高堂上,看一出太平盛世。

房青玄說了太多話,沒了力氣,虛弱地往榻邊一靠:“蘇羽瑩不願進宮,得另選一名賢良淑德的女子,家世不能太好,否則會導致外戚幹政,我已來不及幫少璟選了,只能交給首相了。”

江淮民無奈嘆氣:“皇上不會立後的,選了也是白選。”

房青玄說:“皇上不可能一輩子都想不通,總有一天會立後。”

“子珩,你別說了,好生休息吧。”江淮民已不忍再聽下去了。

房青玄沒有休息的意思,又拿出一個賬本:“這是趙氏姐妹通敵賣國的證據。”

“趙氏姐妹?”江淮民翻開賬本看了看:“竟是她們在背後幫助順應天道派覆國,子珩,你是如何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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