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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誓死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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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誓死報國

房青玄轉身,跨上馬車:“去城外那座古寺。”

馬車出城之際,被關卡處例行檢查的小吏攔了下來。

元寶抱著劍,對那名小吏呵道:“我家大人的馬車你也敢攔!”

“有何不敢攔!”小吏身後傳來一個盛氣淩人的男音,所有人聞言望過去,只見何鶴穿著一身黑紅色的護身軟甲,右手按著佩劍,邁著闊步,威嚴十足地走來。

何鶴是守城將軍,同時也是殿前侍衛,負責城內的治安和皇上的安全,一般時候都在宮中保護皇上,可前些日他因為對房青玄出言不遜,所以被皇上調來守城門了,心中自然是有怨氣的。

今天遇上了,可不就是針尖對麥芒,周圍的人都能看出何鶴在針對房青玄,畢竟其他官員的馬車都沒攔下,就偏偏攔下了參知政事房大人的馬車。

房青玄聽到何鶴的聲音後,掀開簾子,走下馬車,畢恭畢敬地見禮,沒有絲毫的架子:“見過何統領。”

“哼!”何鶴用力一哼,斜瞥著房青玄:“我奉皇上的命令,例行檢查出城人員,房大人可有異議。”

“請便。”房青玄讓到一邊,讓小吏檢查馬車。

何鶴始終都是斜睨著他,怎麽看都覺得不順眼:“別以為有皇上撐腰,我就不敢動你。”

面對何鶴的無禮,房青玄一點也不生氣:“何統領對我的誤解很深吶。”

何鶴擡起下巴:“少璟還年幼,待心智成熟,早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在長輩眼裏,晚輩不管多大都算年幼,元長淵都十八了,城府比幾十歲的人都深,到何鶴這裏卻還是心智未成熟。

房青玄忍俊不禁:“是嗎?”

看他還笑得出來,何鶴不禁濃眉豎起,怒道:“聽說少璟想立蘇家之女為後,被你給攔下了,你連大朝會都敢不去,強行逼迫少璟獨寵你一人,你這個禍害,我必斬之。”

房青玄打開玉骨扇,輕輕搖著:“坊間流傳的版本那麽多,大統領偏偏聽信了最假的一個。”

何鶴怒目而視:“難道不是?”

小吏已經檢查完了,房青玄也不再廢話,一頭鉆進了馬車裏,坐下後,用玉骨扇挑開簾子,對外面的何鶴說:“大統領,你與皇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萬萬不可離心。”

說完,房青玄放下簾子,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何鶴站在原地,眉頭緊皺著。

副將小默走過來:“大統領,要不要去喝一杯?”

何鶴把視線收回來,隨副將一同去喝酒,皇上把他調來看守城門,他怨氣頗深,心裏煩悶得很,就想大醉一場。

何鶴抱著酒壇子,仰頭猛灌,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灼燒到胃裏,迷醉的感覺一下就上來了,何鶴把空掉的酒壇子丟到一邊,豪邁地擦了擦嘴:“爽!”

小默也滿飲了一杯。

何鶴借著酒勁,抱怨起皇上:“皇上真是被迷暈了頭,天下那麽多美人不要,非要一個男子,連子嗣也不要了,男子到底有什麽好的,抱起來有女子香軟嗎?”

小默放下酒碗:“大統領說的是房青玄房大人嗎?”

“除了他還有誰,元京城內也就只有他的臉,能把皇上給迷住了。”何鶴一提起房青玄就滿心的怨憤,他一開始對房青玄的意見倒沒這麽大,只是看到皇上被迷得沒有理智之後,才有了這麽大的意見。

小默站起身給何鶴倒酒:“大統領可以交給我,我一定幫大統領把這個妖臣除掉。”

何鶴出乎意料地拒絕了:“不行!”

他嘴上說要殺了房青玄,但他沒想過真動手,因為他不想傷了少璟的心。

小默眼睛一轉:“那……給他一個教訓如何?”

何鶴還是搖頭,他不是那種背後捅刀子的人:“不行不行。”

“他害得大統領得罪了皇上,一點教訓還是得給的,等他回城的時候,把他攔在城門外打一頓,屬下知道怎麽打人不留下痕跡,但能讓他痛上一陣子,他身上沒傷,自然不好跟皇上告狀。”

何鶴思索片刻,覺得這個教訓不錯,便點了頭。

房青玄順著青石階,一步步走上去,來到寺廟的正殿,虔誠地拜了三拜,金銀元寶也跟著拜了拜。

拜完後,房青玄去了後邊的幾座偏殿,有個掃地的小沙彌已經眼熟他了,看到他來了,放下掃帚走過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大人。”

小沙彌的年紀跟小旺財差不多大,都是十一二歲的小少年,臉也都是圓溜溜,看著很可愛。

房青玄回了一禮,隨後從袖子裏拿出幾顆酥糖:“後院裏住的那兩個姐姐還在嗎?”

小沙彌吃著酥糖,甜甜一笑:“在的。”

房青玄問:“最近有沒有什麽人來拜訪她們?”

小沙彌說:“有,有幾個女施主來過。”

“那幾個女施主長什麽樣?”

“感覺長都差不多,身上有很重的胭脂味,看上去都是達官顯貴家的女兒。”

房青玄拍了拍小沙彌的小光頭,又摸出幾顆酥糖給他。

小沙彌接過糖,又多說了兩句:“以前有個老者經常來,每次都會在後院裏,陪著那兩個姐姐下棋,但這段時間沒來過了。”

房青玄微微彎下腰問:“那兩位姐姐是什麽時候來到這的?”

小沙彌搖頭:“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她們就在這裏了。”

元寶插嘴說:“大人為何不直接去問方丈。”

房青玄直起身:“會打草驚蛇。”

元寶不懂,便不再問了。

房青玄拍了拍小沙彌的肩膀:“去幹活吧。”

小沙彌把掃把撿起來,殷切地說:“大人要不要留下吃了齋飯再走,寺裏種的瓜果都熟了,可好吃了。”

房青玄看了一下天色,已經有些晚了,等吃完齋飯,怕是都要天黑了,便婉拒了小沙彌,就在他要回去時,徒然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

“幹嘛非得揪著我來啊,真是的。”

房青玄朝著聲源望過去,看到了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趙松遠。

趙松遠被他幾個姐姐趕著往前走,一臉不忿。

房青玄迅速藏身到香塔後面,金銀元寶見大人不想露面,便也藏到了屋頂上去。

趙家幾個姐妹穿得繁覆華麗,滿頭珠釵,個個都不是弱女子,異常彪悍奔放,但對這唯一的弟弟倒是喜愛有加:“你在殿外等我們。”

趙松遠敷衍地點頭:“得,得,得。”

趙家幾個姐妹恐怕就是小沙彌說的那幾個女施主了,確實長得都差不多,畢竟是一個爹生的。

趙家幾姐妹帶著濃重的胭脂味直接去了後邊的禪房。

房青玄見她們走了,才從香塔後面現身,輕輕一咳。

趙松遠聽到聲響,扭過頭一看,看到是房青玄,他就像是狗看到了那什麽,一下便跑到了房青玄跟前,剛想喊一句美人,就見金銀元寶的劍已出鞘,他只得後退。

房青玄掛著淺笑:“你來這做什麽?”

“是長姐非要我來,說是來給父親祈福的,幸好來了,不然都遇不到美人了。”趙松遠對房青玄有種莫名的執著,大概是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日積月累的,最終形成了心病,一看到房青玄就忍不住犯病。

房青玄知道她們來祈福是借口,但還是問:“你父親怎麽了?”

“皇上把我父親貶為了縣令,父親因此郁郁寡歡,美人,你別看我父親被貶官了,但我家裏的錢十輩子都花不完,你跟了我,不會讓你吃苦的。”趙松遠生怕房青玄會嫌棄他家道中落,忙把自己的家底露出來。

趙鈞是商人出身,貶官影響不到他的家產,而且他的十個女兒都是經商的好手,家裏的錢確實是揮霍十輩子都花不完。

趙家人都很精明,但偏偏出了個趙松遠這個憨憨,而這個憨憨又偏偏對房青玄情有獨鐘,這不是上趕著往國庫裏送錢嗎。

房青玄擡起手,撫了撫趙松遠肩頭上的灰塵:“你家的賬本,可否找來給我。”

美人靠得那麽近,趙松遠感覺自己都不會呼吸了,腦子裏全都是漿糊,想也沒想就點了頭:“美人,你等著,我去給你偷。”

房青玄溫柔一笑:“好,我在府上等你。”

趙松遠被這個笑容沖擊得神魂顛倒,再也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房青玄帶著金銀元寶走了,趙松遠則還在原地盡情遐想,想著等他拿到了賬本,美人就會乖乖在榻上等他,屬實美哉。

奔波了一日,實在疲勞,房青玄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馬車正緩緩朝著元京城行駛,城外的這條官道重修過,路面平整,不像以前那麽顛簸,可房青玄還是有點暈,可能是太累了,白天忙這忙那,夜裏還得被少璟翻來覆去,他一個“老人家”如何受得了。

房青玄的呼吸不知不覺變得綿長,已陷入了熟睡中。

就在此時,車軲轆掉進了提前挖好的坑裏,馬車歪倒下去,房青玄的頭重重撞在了車壁上,疼得他一下就清醒了。

金銀元寶第一時間鉆進來扶他:“大人,您沒事吧。”

房青玄扶著撞疼的腦袋:“怎麽回事?”

天黑了,金銀元寶都沒看到路上有個坑,明明來的時候還沒有的,所以兩人都沒註意,害得馬車翻了。

房青玄下了馬車,站到一邊,金銀元寶兩人合力去把車軲轆擡出來。

身後的林子裏,一個黑影掠過,金銀率先察覺到,手一松,準備摸劍,只聽旁邊元寶發出一聲慘叫。

“啊!!!”

金銀一松手,車軲轆碾到元寶的腳了。

房青玄忙上前來搭把手:“怎麽了?”

金銀警惕地掃過後方那一片林子:“有埋伏。”

他剛說完,林子裏就出來幾個禁軍,那幾個禁軍是何鶴手裏的人,見是熟人,氣氛便沒那麽緊張了。

小默走在前頭,朝房青玄行禮:“大人,我們是奉大統領的命,前來追擊逃犯,那逃犯躲到了這片林子裏,不知可否讓這兩位兄弟幫忙一起抓。”

這個叫小默的,是徐州來的流民,當初元長淵看其說話不卑不亢,與其他流民不同,便安排到了守城軍裏,小默也的確有些本事,在守城軍裏待了幾個月,便當上了小副將,很得何鶴的賞識。

見是何鶴的心腹,房青玄便也沒有起疑,讓金銀元寶幫忙去抓逃犯。

金銀元寶不放心:“大人,抓逃犯是他們自己的事,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你。”

小默曉之以情道:“若非人手不夠,不會找大人求援,那逃犯就在這片林子裏,我們一起圍堵,很快便能抓到,不會耽誤大人太多時間。”

房青玄答應了,回頭吩咐金銀元寶:“去吧。”

他與何鶴不合,幫一把,說不定關系能緩和些。

金銀元寶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去幫忙了。

小默給他們指了個方向:“你們往西邊,我們往東邊,一起包抄。”

金銀元寶朝著西邊跑去,小默指揮幾個手下去東邊,他自己則沒去。

房青玄正要開口問,突然看見小默袖口處寒光一閃,他來不及躲,那把冒著寒光的匕首,便紮進了他的腹部。

房青玄用力握住了那把匕首,才不至於讓匕首全部紮進去,他忍著劇痛,瞪著小默:“你……”

小默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眼中帶著不忍:“大人,你是個好人,可我不得不殺你。”

房青玄疼目眥欲裂,一點點彎下腰,咽下喉間湧上來的血,啞聲問:“你是……順應天道派……”

小默脫下自己那一身禁軍裝束,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然後跪下,對著那套輕甲磕了一個頭:“我娘是玉貞國人,她從玉貞國來到江元,嫁給了我爹,生下了我,從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娘就一直告訴我,要光覆玉貞,有時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江元人,還是玉貞人。”

房青玄沒有打斷他,捂著流血的腹部,默默聽著。

小默手握成拳,繼續說道:“我娘給我講了很多關於玉貞國的事情,可我心裏覺得自己應該是江元人,我在江元這片土地上長大,籍貫在徐州妄縣,是土生土長的江元人,我應該報效江元,可新春之日,我娘自戕了,她留下一封遺書,讓我與那個邪派聯系,一定要光覆玉貞。”

小默轉過來,朝著房青玄重重磕頭:“去年那個冬天,我和我娘來到元京城,您給我們端上了一碗熱粥,告訴我們以後不會再餓肚子了,我一直記在心裏,大人,我並不想殺你,是他們要我殺你,對不起。”

“來世,我要做一個真正的江元人,誓死報國!”

說罷,小默拔出自己的佩劍,準備自刎。

房青玄忍著撕裂的疼痛,撲過去,握住了小默的劍,他說話聲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今生……也可以報國。”

小默流著淚:“可我已經是江元的罪人了。”

“大人!”

“大人!”

遠處傳來了金銀元寶的咆哮聲。

房青玄在要暈過去前,都還死死抓著小默的劍,手心被割破了也不放,等金銀元寶走近之後,他虛弱地吩咐道:“不要…讓他死…”

房青玄眼前一黑,陷入到了無盡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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