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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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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人心惶惶

聖德一年,七月中旬,一場轟轟烈烈的官場改革接近尾聲,裁撤官吏共計五萬四千人,直接銳減了一半,讓原本臃腫的體系,得到了好轉,辦事效率更高,也更利於新法的執行。

再熬一個半月,等到秋收過後,有了足夠多的糧食,整個江元的情況就會徹底好轉過來,可天不遂人願,還沒等到糧食豐收的時候,各地就發生了起義。

因為現在正是青黃不接之際,地裏的糧食還沒有成熟,百姓手裏又沒有餘糧了,加之朝廷沒能及時給百姓發放“官稅(糧食稅)”,許多百姓無法度過這一艱難的時刻,只能起義,去搶糧食。

除了徐州之外,其他六州均發生了起義,並且有好幾個地方的起義人數,超過了一萬人以上,前朝覆滅時,各地起義的人數最開始也就幾千人而已,而今朝卻達到了上萬人。

元長淵聽完探子的來報,眉頭緊蹙,臉色黑沈到了極點,他憤怒地將手中的奏疏摔了出去。

噤若寒蟬的內侍們趕緊跪下,小旺財跪趴在地上說:“皇上息怒!”

明明就只差一步,馬上他就能扭轉江元的局勢了,卻突然發生了這麽大的動亂,這一切都似曾相識,前朝覆滅的時候,也是如此,難不成江元真會走上前朝的老路。

元長淵陰著臉:“把子珩請過來!”

半個時辰後,房青玄腳步匆匆地走進政事堂。

政事堂裏一片狼藉,奏書落了一地,房青玄彎下腰把奏書一本本撿起來:“皇上,出什麽事了?”

起義的事情,各地官員都還沒來得及向朝廷呈上急報,是元長淵派去民間考察的探子率先回來稟報的,所以整個元京城內的人,都還不知道外面的世道亂了。

房青玄不知道是出大事了,他還以為是哪個臣子又在奏折裏催促皇上要子嗣,所以皇上才會這麽生氣,想著哄一哄應該就沒事了。

可元長淵接下來的話,讓他手中的奏書又落回了地上。

“除徐州以外,其他六洲都發生了起義,有些地方人數更是達到了上萬人。”元長淵現在的情緒,比之前已經稍微穩定了,可說這話時,還是有些顫抖。

房青玄手中的奏書落地,他又驚又急,上前幾步,走到元長淵面前:“需得立刻派兵去鎮壓,讓何小景出兵……不…不行……”

房青玄急得在原地來回走,飛快分析:“這一場起義,依臣看,更像是有預謀的,背後肯定有推手,是有人故意制造這場動亂,他們的目的,可能是徐州的耕地,馬上就要迎來秋收了,他們一定會在秋收之前,對地裏的糧食動手,所以鎮守在徐州的兵力絕對不能動,只能從邊關調取兵力。”

元長淵把正在來回晃的房青玄,拉入懷中,緊緊抱住,似乎這樣他心裏才踏實一點:“子珩,我們只差一點了。”

真的只差一點,他的新法馬上就要頒布了。

新法一旦貫徹執行下去,江元的國力會立竿見影的提上來,所有的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可就在這最後的時刻,變故來了,讓黎明前的黑暗,變得格外長。

房青玄回抱住元長淵:“皇上,該來的,遲早都會來。”

順應天道派那個邪派,只要不徹底解決掉,天下就永遠不會真的太平,既然順應天道派主動挑起事端,不如就趁機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元長淵當天下旨,從邊關調取五萬兵力,前往各洲鎮壓起義軍,至於徐州的兩萬多禁軍,則按兵不動,保護住廣袤的耕地,不讓人有機可乘。

原先鎮守邊關的驃騎大將軍,因養私兵一事暴露,已經被元長淵給殺頭了,現在在邊關擔任統帥的是宋仁,宋仁接到皇上的指令,立即兵分六路,前去六洲進行鎮壓,他的小孫子宋子傑一直跟隨在他左右。

很快各地發生起義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元京城。

元京城內的百姓就在天子腳下,日子過得還不錯,得知其他地方的百姓竟然到了要起義的地步,也是唏噓不已,同情之餘,又擔心起義軍會不會攻入元京城,江元會不會改朝換代。

前朝就是因為民間起義,才被推翻的,江元會不會也走上前朝的老路呢?

才幾日過去,坊間就傳出了要亡國的言論,一時間人心惶惶,百姓都在擔心起義軍會攻打過來。

房青玄走進茶樓裏,聽到說書先生正在講商女不知亡國恨,底下的聽眾們也在交頭接耳討論著,世道是不是不太平了?江元是不是要亡了?

元寶正要上去把說書先生給踹下去,房青玄擡手攔下,然後徑直朝著樓上的雅間走去。

雅間裏有不少人在談論,房青玄一進去,所有聲音都安靜了下來,他們一齊站起來,朝著房青玄見禮:“學生見過參知大人。”

這些都是房青玄在國子監裏教過的學生,其中有不少人中了舉人,又正好趕上朝廷急缺人才的時刻,所以房青玄把他們都提拔到了各部門當執筆小官。

房青玄一心為國為民的堅定思想,深深影響到了他們,在這種國家危難的時刻,他們很想出一份力。

房青玄也知道他們想拯救江元,所以才把他們都召集到了一起。

“都坐下吧。”房青玄伸手,請他們先落座。

等他們都落座了,房青玄才坐下來,款款說道:“坊間的傳聞,想必你們也都聽說了,亡國之論,層出不窮,讓皇上徹夜難安,百姓人心惶惶,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盡快將那些言論壓下去。”

天下的話語權,向來都是掌握在文人的手裏。

因此房青玄把所有頂尖文人都叫了過來,讓他們用自己手裏那支筆,改變元京城內的輿論風向。

“從三點出發,給百姓分析局勢,一、江元與前朝江宋有本質上的不同,江宋滅亡前出現過三年幹旱,民間各地顆粒無收,才導致百姓起義,而江元各地並無天災,徐州的糧食長勢極好,今年豐收後,明年的糧食價格還可以往下降,不用擔心沒有糧食……”

“二、朝廷即將頒布一系列新法,徹底改善民生,三、元昭帝(元長淵)登基時,天降祥瑞,是上天認可的仁德之君,一定能帶領江元走向繁榮,諸位按我說的這些寫,不要寫得晦澀難懂,盡量用白話,這樣百姓才能看得懂。”

一群執筆官整齊回覆:“學生明白!”

房青玄說:“回去寫吧,明日我要看到你們的文章被百姓傳閱。”

“是!”

人都走了,房青玄還坐著沒動,他喝完一杯茶,才吩咐金銀元寶去把那位說書先生,給“請”上來。

金銀元寶粗暴地把說書先生拖上了樓。

房青玄穿著一身粉色的圓領袍,坐在窗邊的位置,悠然喝著茶,看上去儒雅可親。

元寶將說書先生往前一踹:“大人,人帶過來了。”

房青玄放下瓷杯,拿起手邊的玉骨扇,輕輕搖了幾下,沖一臉緊張的說書先生,道:“坐吧。”

說書先生被兇神惡煞的金銀元寶給嚇到了,哪裏還敢坐,哆哆嗦嗦地跪下磕頭:“大人饒命!”

房青玄的笑裏像是淬著致命毒藥,他溫柔又緊迫地逼問:“是誰讓你講亡國恨的故事?還有你之前說的女將軍的故事,又是誰教給你的?”

說書先生擡起頭來,偷瞄向元寶。

元寶將自己的劍拔出一截:“大人問你話,你最好老實回答。”

說書先生的臉被劍上的寒芒映亮,他趕緊回答:“那女將軍的故事,是民間流傳過的故事,草民早年走訪民間時聽到的,那亡國恨則是草民最近這兩天新編出來的,因為百姓愛聽,所以我才……”

房青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說書先生面前。

說書先生低下頭,不敢去直視,目光落在了房青玄那雙精美的白靴上。

房青玄居高臨下,睨著他:“擡起頭來。”

說書先生緩緩擡頭,眼底寫滿驚恐。

“兩天前,民間起義的消息還沒傳到元京,你就開始講亡國恨了,你是如何提前知曉,並提前編造這麽一則精彩的故事的?”

房青玄早就註意到了這位說書先生,他的這張巧嘴,真是一把煽動百姓的利器。

說書先生的伶牙利嘴好似生銹了:“我…我……”

房青玄帶上一絲恐嚇:“還不肯說實話?”

金銀元寶適時拔劍出鞘,架在說書先生的脖子上。

說書先生低下頭,只是發抖,不肯再交代。

房青玄嘆道:“順應天道派到底是如何給你們洗腦的,讓你們一個一個都這麽忠心,連死也不肯交代。”

之前的老鴇,還有這個說書先生,都是順應天道派的人,即便把人抓到了,仍然無法從他們嘴裏套出任何消息。

“把他的妻兒抓過來。”房青玄轉過身,冷聲吩咐。

說書先生跪在地上,不為所動,完全不裝了,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

金銀按吩咐去抓人,但很快他就回來了:“大人,他的妻兒早已喪命,屍體整整齊齊擺在床上,已經發臭了。”

說書先生早就料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旦洩露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提前殺了自己的妻兒,讓自己沒有後顧之憂。

房青玄沒想到他竟然能幹出這樣的事:“你當真是狠心。”

說書先生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兒,一邊哭一邊笑,怪異又難看:“大人,我告訴你一句讖言吧,江元要亡了!”

“閉嘴!”元寶往他後背上猛踹一腳。

說書先生被踹得咳出一口血,他卻沒有露出絲毫的痛苦,繼續哭笑著大喊:“江元亡,異國興!”

元寶狠狠地補了一腳。

說書先生被踹得趴倒在地,他嘴裏還在說著:“元昭帝註定是亡國之君!”

房青玄讓金銀攔住憤怒的元寶,然後蹲下身,看著正在嘔血的說書先生:“我輔佐的君王,不可能淪為亡國之君,而順應天道派,必亡!”

房青玄不管說再狠的話,他的臉上都不會有太大的表情,總是保持著那副完美的面孔,始終從容自若,勝券在握,好像任何事情都已經被他掌控。

說書先生被他那副淡定的模樣震懾到了,一時不再言語,怔怔地看著房青玄。

房青玄收起玉骨扇,輕輕說了句:“你們的主公快要死了。”

說書先生不懂房青玄為何這麽篤定。

房青玄站起身,徑直走了,邊走邊嘲諷道:“江元亡,異國興,異國興,呵,異國興………”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金銀元寶隨即跟上大人的步伐。

而說書先生則是一臉驚恐又茫然,他還以為自己今日會死在劍下,結果他們就這麽走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說書先生感受到了房青玄對於他這種小角色的不屑一顧,連殺都懶得殺他,難道他所做的事情,真的微不足道嗎?

說書先生陷入了自我懷疑,懷疑自己的一腔孤勇,真的值得嗎?

第二日,一篇篇言簡意賅又條理清晰的文章,出現在元京城內的大街小巷裏,百姓們看不清現在的局勢,以為江元真的到了要滅國的地步,可當他們看了那些文章後,才明白過來,江元遠沒有到要滅國的地步,反而正在走向繁榮昌盛,他們的皇上是老天都認可的帝王,這就是所謂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惶惶不安的百姓,都被安撫住了,他們相信元昭帝會帶著他們走向盛世,江元必將繁榮昌盛。

安撫住了百姓,房青玄還得進宮去安撫他的君主。

陸修竹死的時候,在元長淵的心裏種下了一個夢魘。

元長淵現在一旦入睡,夢裏就會出現陸修竹的聲音——你註定是一個亡國之君!

元長淵已經連續幾日都沒有睡好覺了,這樣下去可不行,身體會垮掉的,在這種時刻,皇上的身體若是出了問題,文武百官還有將士們,以及百姓的心都會不安。

小旺財輕聲稟報:“皇上,參知大人回來了。”

元長淵眼底下有一層濃郁的陰翳,神色懨懨,聽到子珩來了,臉色才稍好一些。

房青玄走到龍榻邊,俯下身,親了親元長淵的臉:“皇上,宋仁那邊一定會傳來捷報,不用擔心。”

宋仁可是房青玄親自挑選的武將,使得一手好弓,又有資歷,一定能平定叛亂。

元長淵把房青玄拽過來,雙手摟住:“子珩,我剛才夢到母後了,我問她,為什麽她寢宮裏會有一張羊皮卷,是不是跟邪派勾結在一起了,母後沒有回答,只是捂著嘴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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