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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千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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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千古流芳

江淮民緩步挪到了雲臺邊緣,望向遠方春雨霏霏:“我做了太多錯事,已無法彌補,唯有一死……”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江淮民身體往前一傾,他以為自己會極速下墜,與元慶帝一樣,摔成一灘肉泥,可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及時拽住了他的手臂。

江淮民仰頭看去。

房青玄發絲淩亂地垂落在臉邊,因發力而臉部脹紅,他實在拽不動江淮民,說話都得咬著牙:“愚者,才選擇以死謝罪。”

江淮民懸在風雨飄搖的半空中,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欲望:“子珩,你我出現的時機都太晚了。”

房青玄的力氣快要用盡了:“不晚!一切都來得及。”

元寶比謝千重先反應過來,上前幫忙拉一把:“大人,我來!”

江淮民沒有給一個向上的力,所以兩個人都拉不住他,他的身體在一點點往下墜,眼看著快要脫手掉下去了,房青玄趕緊把在一旁發楞的謝千重也給叫過來。

謝千重猶豫了一會,畢竟江淮民剛才還挾持了他,不過他最終還是決定上前去搭一把手,三個人的力量才勉強將江淮民往上拽了一些。

江淮民看著正在拼命拽住自己的謝千重,眼眶微濕:“逸和,我讓你失望了…”

謝千重,字逸和,謝家長子,他們謝家也是元京城世家之一,與蘇家差不多,權勢在元京城內日漸式微,因此謝家和蘇家都很同意改革,蘇家選擇保持中立,而謝家卻選擇全力支持新派。

謝千重對江淮民可謂是崇拜至極,一直深信不疑地認為變法一定可行,並且將此奉為圭臬,當房青玄說了變法的諸多弊端時,他還義正言辭地反駁過,最後鬧得不歡而散,說他是江淮民的頭號跟屁蟲和擁躉者也不為過。

他如此信任,結果江淮民一直在騙他,其實變法早就過了最佳的時機,現在變法必然失敗,還會加劇分裂。

知道了真相,謝千重自然是失望透頂,可那又怎麽樣,江淮民仍然是他心中的先驅,是標桿一樣的存在,底層寒門出生,卻坐到了副相的位置上,光這一點就足以給很多寒門學子希冀,就像是一束微渺的光,照進了深淵地底,告訴所有處在底層的學子,他們向上爬的梯子,沒有斷!

謝千重紅著眼眶:“參知大人,您活著,就是一種希望。”

謝家日漸衰弱,不知何時就會家道中落,從世家變成寒門,也只在一朝一夕間而已,所以他需要一縷光,照在他身上,告訴他,淪為寒門並不可怕,他仍然有向上爬的機會。

房青玄感覺自己的手臂都要拽斷了,可他仍然沒有撒手,大聲說:“江淮民!不要當愚者懦夫!自己做錯的事情,就自己一點點彌補,不要以死來逃避,江元還需要你!”

江淮民若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那些將他當做標桿的文人學子必定引發暴亂,到時候亂上加亂,江元就徹底成為一盤散沙了,要是外敵再來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謝千重的眼淚滴落在了江淮民的額間,滾燙灼人,他堅決求死的心漸漸軟和了一些:“太子殿下不會放過我的。”

江淮民沒想過要讓小慶子殺死元慶帝,更沒想到元慶帝會從宮門上一躍而下,血祭宮門,祈求天下太平,他認為是懦夫的皇帝,卻以這種方式死了,他很吃驚也很佩服,所以他也要以同樣的方式,一命償一命,讓太子心裏好受一些。

房青玄說:“我會替你求情。”

江淮民搖頭:“沒用的,殺父之仇豈能不報,太子絕非優柔寡斷之人”

以太子的秉性,只怕會親手剁下他的人頭。

“我答應會留你性命,就一定說到做到,皇帝血祭宮門一事,太子必然恨你,可元慶帝若是不以這種方式獻身,也不會有一個流芳千古的好名聲。”

現在坊間都在傳元慶帝血祭宮門的事情,原本大家都怨他無能,可現在都在讚他博愛,元慶帝在天之靈,或許也會感到很高興,他這一死,替太子穩住了民心,對他來說,值得!

江淮民被三人合力給拉了上去。

元寶讓謝千重把人給看好,轉頭去詢問自家大人:“大人,您的手臂沒事吧。”

房青玄的手臂都發麻沒知覺了,拉來袖子一看,手腕處血紅一片,拽得都青紫了。

房青玄活動活動臂膀:“無礙。”

“參知大人,我知道你是被順應天道派給蒙蔽了,這事我會向太子殿下說明,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房青玄的確仁善,但絕不會濫好心,留著江淮民性命,也是因為這天下還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只要是對天下有用的人,他無論如何都要將人留下。

“你二弟江霸天不希望你死,天下文人學子也不希望你死,還有一直追隨你左右的謝逸和,他們都希望你活著,包括我也一樣。”

房青玄對江淮民從來都只有惋惜,沒有恨意。

江淮民這一生都在為百姓著想,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都還未娶妻生子,他把自己一輩子都奉獻出來了,沒看到百姓安居樂業之前,他又怎會甘心去死,只是罪孽太多了,不知從何償起,只得以死謝罪。

經過房青玄一番勸解之後,江淮民也想開了。

雲臺上風聲很大,雨水被風刮得亂飄,幾人身上均被雨水給打濕了。

元寶怕自家大人著涼了,忙說:“大人,趕緊回去吧。”

這時,小旺財撐著傘來到了雲臺下面,一邊順著盤旋的梯子往上爬,一邊著急地大喊:“大人!大人!殿下醒了,正在找您。”

太子被房青玄給哄睡下,睡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醒了,一醒來沒看到房青玄的影子,問了身邊的內侍,也沒人知道房青玄去哪了,他就發了瘋般把東宮裏貴重的擺設全都砸了,然後派了不少人出去找。

房青玄心道,遭了,沒算好時間,隨後他趕緊提著濕淋淋的衣擺走下雲臺。

謝千重看著他著急離去的背影,忙不疊問:“房大人,接下來該怎麽辦?”

“你帶參知大人先回府休息,等我消息。”房青玄還得趕回去哄太子,沒空再說那麽多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小旺財把傘遞過去:“大人快些進宮吧,太子殿下發了好大的火,小奴都不敢靠近。”

“走吧。”房青玄連傘都來不及打了,只顧往前跑。

小旺財追著他打傘,隨後被元寶給搶了過去。

元寶拿著傘,替大人撐著。

太子東宮一片狼藉,那些巧奪天工的瓷器都被摔得四分五裂,房青玄一進去看到這樣的場景,只覺得肉疼,不過他很快就會有其他地方也要疼了。

元長淵一臉陰郁地坐在榻邊,看到房青玄冒著雨狼狽地跑回來,他緩緩站起來,怒喊:“房子珩!”

“殿下,微臣回來了……”房青玄跑得太快了,胸腔還在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剛失去了父皇的元長淵,此刻脆弱到了極致,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人的失去,尤其是房青玄,現在房青玄哪怕是出一點事,他都會崩潰到癲狂。

“為什麽要亂跑?”元長淵走到房青玄面前,把人往懷裏狠狠一攬,手臂像是鐵箍,不斷收緊,直到快要將人給碾碎了,才收住勁:“哪也不許去!”

房青玄知道現在不能提江淮民的事,便閉口不言,任由太子抱著。

元長淵抱了會,才意識到房青玄濕透了,忍不住皺眉:“你去哪了?”

一邊說著,一邊去撕房青玄身上濕透的衣服。

元寶和小旺財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本來是想要好好質問的,可當看到房青玄那冰白柔嫩的肌膚之時,頓時啞然,腦子裏再也沒有別的念頭了。

小旺財問:“要不要讓膳房備些姜湯,給大人驅驅寒。”

元寶往屋裏頭一指,屋裏頭時不時傳來劇烈的聲響,在門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大人等會指定出一身的汗,汗都發出來了,沒必要再喝姜湯,弄點人參鹿茸給大人補補身子倒可以。”

小旺財懂了,轉頭去通知膳房,好好燉一鍋補湯。

現在正是舉國哀悼的時候,房青玄覺得不能讓太子過度放肆,便一直在喊停,喊到差不多五十句的時候,太子才停下。

房青玄眼裏還含著淚珠,泫然欲泣的模樣誘人至極,說話聲也是沙啞的:“殿下,皇上的靈柩還未入皇陵,怎可荒…淫無度…”

皇帝屍骨未寒呢,太子就在後宮亂來,這不合適,傳出去了,民心又要動蕩了。

元長淵用溫熱的帕子給他擦擦汗:“父皇一定很想要孫子,我只是在完成他的遺願。”

房青玄:“………”

太子能說玩笑話了,證明已經從陰霾中逐漸走出來了。

房青玄松了口氣,只要殿下高興,倒也罷了。

小旺財把補湯端進來:“殿下,大人,這是膳房燉了三個時辰的補湯。”

房青玄看了眼,這確定是給他補,而不是給太子補嗎。

太子萬萬不能再補了,簡直要了他半條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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