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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水落石出(揭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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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水落石出(揭開帷幕)

變法第一條,瓜分土地,將土地歸還於民。

氏族豪強掌握大量的田地,變法嚴重侵害了他們的利益,讓本來還能繼續維系的平穩局面,出現了裂紋,各地豪強都有了造反的心,天下動亂已不可避免。

房青玄立在元京城最高的一座雲臺之上,站在這裏能俯瞰整個元京城,城中樓房鱗次櫛比,官道上人影幢幢,一派繁榮。

雲臺上風很大,房青玄寬大的衣擺被吹得獵獵翻飛,長至臀下的青絲披在身後,背影看著像是遺世獨立的仙客,他仰頭望向鉛雲密布的蒼穹,這天變幻得真快,清晨時還見一絲陽光,現在卻黑雲壓頂,天像是要塌下來了一般。

兩道身影順著盤旋的梯子,走上雲臺。

元寶警惕地把手按在劍柄上,隨時都準備拔劍。

那兩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雲臺,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用熟絡的口吻對房青玄說:“子珩,好久不見,你約我來此,是想與我討論變法落實的諸多問題嗎?”

房青玄回首,看向身後一臉從容的江淮民:“參知大人,下官有一樣東西要歸還給你。”

江淮民面色不變:“哦,什麽東西需得約我在此處歸還,找個雅間一邊喝酒一邊談論,不是更好。”

房青玄從袖子拿出一個長形的小盒,雙手奉還。

江淮民接過,打開一看,臉色霎時變化,裏面赫然是一只小毒箭。

房青玄手裏執著太子送給他的玉骨扇,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也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瀾,但卻帶著篤定:“這支毒箭,參知大人應該很熟悉。”

江淮民將小盒蓋上,即便被房青玄識破了,他也沒有立馬換成另外一張臉皮,還是那副儒雅隨和的皮子:“這毒箭是有些眼熟,但忘了是何時見過了。”

“確實是有些舊遠了,參知大人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也正常,不妨讓下官一一道來。”

房青玄緩步走到江淮民的身側,與他身後的謝千重對視一眼。

謝千重臉上寫著茫然,還有少許敵意,見房青玄看來,他一眼瞪了回去。

房青玄只是莞爾而笑,清潤的聲音夾在風聲裏,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為扳倒徐州知府陸修竹,我曾擬了一封檢舉揭發的密信,特意命人交到你手中,你看了信,自然能認出來那是我的字跡,為了不讓我和太子懷疑你與陸修竹有勾結,只得狠心除掉他,你也因此記恨且忌憚上了我,認為我是個棘手的人,必須除掉,於此同時太子在陸修竹的府上找到了一張羊皮卷,你後來派人去找過這張羊皮卷,可惜沒找到,你猜測是太子拿走了,害怕我們會調查這上面隱藏的驚天秘密,所以你派了刺客暗殺我,就用這支毒箭……”

房青玄用玉骨扇在裝著毒箭的小盒上,點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接著你又暗中鼓動大皇子,讓大皇子與舊派一起謀反,先殺皇上再殺太子,這樣就能順理成章的讓大皇子繼位。”

謝千重從房青玄開口揭穿的那一刻起,就被驚得六神無主了,這回他堪堪收回了神,一聲大呵:“這些純屬無稽之談!”

“謝侍郎莫急,且聽我慢慢道來,是不是無稽之談,你很快就知曉了。”房青玄有些口幹了,但雲臺之上沒有茶水,他只能咽著口水,再度說道。

“參知大人急著要大皇子繼位的原因,是因為皇上對變法一事一拖再拖,所以你迫切想要新王上位,趕緊將變法推行下去,只是沒料想到大皇子是個軟弱之人,只敢給皇上下微量的毒。”

江淮民沒有半點慌張,反而笑問:“你如何知道大皇子繼位後,就一定會同意我的變法呢?”

房青玄一語震驚所有人:“大皇子的生母蕓妃,是你三妹。”

江淮民再也自若不下去了,在場其他人更是一臉詫異。

蕓妃竟然是參知大人的三妹!

這怎麽可能!

房青玄又道:“世族豪強把控的天下,寒門再難出貴子,就算一朝高中狀元,到了朝廷裏也得不到重用,參知大人不也在戶部當了多年的八品小官嗎,直到蕓妃生下大皇子,在後宮得了聖寵後,常給皇上吹枕邊風,蕓妃倒沒傻到說你是她大哥,只說你有恩於她,皇上便放松了警惕,加之你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便重用了你,讓你這個寒門出生的臣子,一路坐到了副相的位置上,僅次於蕭岳。”

江淮民沒了笑臉:“房大人從何處得知的這些事?”

“蕓妃曾經只是皇後身邊的一名貼身婢女,能在皇後身邊伺候的婢女,身世來路自然都得清白明了,所以蕓妃的出生戶籍住址都詳細記錄在冊,我曾調任至戶部司,所有人的戶籍證明都經過我手,每個人的出生地我都祥知,蕓妃生在淮河柳莊,父親曾是一方父母官,可招遇不測被謀害,家道中落,之後與兩個哥哥住在淮河邊打漁為生,長至十歲入何府為婢女,貼身服侍在未出閣的皇後身旁,十五歲時隨著皇後入宮……”

江淮民再次笑了起來:“房大人您比我想象得還要聰慧百倍,過目不忘的本事也讓人嘆服。”

一個“您”字,從江淮民口中說出,足以說明他是真的嘆服。

房青玄的話還沒說完:“你除了要謀害皇上刺殺太子,你還同時派了一名新派官員假扮商人,去教唆徐州的東家集體漲租子,在徐州制造動亂,試圖耽誤春耕,但你太不小心了,派去搞壞事的官員說著一口元京官話,又帶著平鄉的口音,讓我一下便猜到是新派大臣,平鄉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出過不少進士,且都入朝為官,並加入了新派,鼎力支持你,這一個小破綻未免太不小心了。”

當初房青玄審問那些東家的時候,東家把教唆他們的人的外貌描述了一遍,從他們的描述來看,那個假扮商人的官員,就是昔日在花船上唇槍舌劍時,被房青玄懟了一句“我不願與你這等蠢笨之人爭辯!”的那名新派官員,確實是蠢到家了。

房青玄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才懷疑上江淮民的。

“我住在城東的屋子之所以會塌,也是因為你派人去鋸斷了承重的柱子,讓我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你是真的恨我啊!”說到這裏,房青玄卻只有惋惜,沒有絲毫恨意,哪怕他那次差點死掉,也沒想過要報覆。

他只是一邊搖頭一邊嘆道:“徐州城外的山匪江霸天,是你的二弟,也是你一直在暗中給他糧食和兵器,讓山匪去破壞徐州耕地的人是你,讓天下文人學子聚在元京逼著皇帝同意變法的是你,讓內侍挾持皇帝走上宮墻,說出元氏不配貴為皇族的還是你!江淮民,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

房青玄猛然回過頭去,面向江淮民,只覺十分痛心:“你為何要與順應天道派的人勾結?!”

房青玄當真是欣賞江淮民的為人、膽識與才智,當初還寫過一篇讚美他的文章,將他當做表率,可如今他卻變成了十足的惡人,硬生生讓江元即將分裂,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江淮民啊!江淮民!姓江,生在淮河邊,一心向民,故而取名,江淮民……淮民亦有懷民之意,這個名字不是你自己後來取的嗎,你不也想要看到天下百姓和樂,過上富足的生活嗎,可你為何又要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勾結山匪,毀壞耕地,鼓動學子,要挾皇上,變法落地,加劇分裂,天才動蕩……江淮民,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房青玄越說語氣越重,最後一聲詰問,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江淮民是讓皇上血祭宮門的罪魁禍首,也是讓太子傷心欲絕的人,傷害他可以,但不能傷害他的太子殿下。

所以房青玄再也忍不住了,親自跑來揭穿江淮民,他本來還想再等等,等到後面的大魚上鉤,但江淮民逼著他站在了這裏,發出一聲聲詰問。

在他眼裏,江淮民不過只是個魚餌,可魚餌還活著,老是跳來跳去,一點都不安分,傷了他的太子。

江淮民負手眺望這整個元京,緩緩說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我的初心從未改過。”

謝千重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江淮民的背影,他一直尊敬如師長的參知大人,竟然真的做了那麽多壞事,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大人,你所做的事,怎麽與你想要的背道而馳了,那些事真是你做的嗎?”

江淮民沒有看謝千重一眼,自顧自地說:“我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底層百姓的疾苦,我比誰都要清楚,高中狀元那一年,我本以為可以改變百姓的現狀,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誰知進入朝廷,只能在戶部當個八品小官,別說改變百姓的現狀了,那點俸祿,生活都難以為繼,因為處處都需要銀子來打點,不然就會被穿小鞋,將最累的活都給我一人幹,這一點房大人應該與我一樣深有體會……”

房青玄壓著眉眼,一臉慍色。

江淮民道:“所以我決心要改革,先肅清朝綱,我爬上去之後,多次與皇帝提到改革,可是皇帝迂腐至極,為了不得罪世家,一直不同意,後來世家豪強越來越過分,大量兼並土地,讓百姓流離失所,我又決心要變法,將土地歸還於民,可皇帝仍然不同意,一直拖到現在,現在變法完全不可行了,皇帝卻又同意了,呵呵……”

江淮民突兀地笑了兩聲,又說:“我對朝廷還有皇帝早就失望了,就在皇帝第一次拒絕改革的時候,我就看穿了皇帝本質上就是個懦夫,這時順應天道派的人,也就是陸修竹主動約見了我。”

房青玄上前一步:“他跟你說了什麽?”

江淮民望向灰蒙蒙的天幕:“江元已經完了,沒有任何辦法可以補救,就像是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瓷器,處處都是漏洞,就算填補起來也無法再使用,不如將其徹底打碎,再重新造一個全新的,房大人是否也曾覺得江元滿目瘡痍,這樣的江元真的還有救的必要嗎?”

“我們有太子殿下,就還有救,何必那麽悲觀。”房青玄也曾悲觀過,是太子給了他信念。

“太子殿下確實是少年英雄,能救國家於危難之中,可我回不了頭了。”江淮民眼底一絲狠厲閃過,他從小盒中拿出那支毒箭,將離自己最近的謝千重薅了過來,毒箭抵在謝千重的喉嚨處。

江淮民本想挾持房青玄的,但元寶在旁邊盯著他,他不好下手,便盯上了謝千重。

謝千重完全不敢動彈,他失望又驚恐地問:“大人,你這是做什麽!”

元寶沒有要出手的意思,雙手抱臂,只覺得很好笑:“你要挾誰呢?”

江淮民摁住亂動的謝千重:“別動,只要被毒箭割破一點皮,就會中毒身亡。”

謝千重顧不得失望了,驚慌地向房青玄求救:“房侍讀救我!”

房青玄卻一點都不著急,走到雲臺邊緣,往外一伸手:“下雨了,參知大人風濕的老毛病,又要犯了吧,這病確實是折磨人,一到下雨天關節處就疼痛難忍,被太子殿下關在牢裏的江霸天,估計更不好受,畢竟地牢本就潮濕陰寒……”

房青玄雖然什麽都沒做,但他的話足以威脅江淮民束手就擒。

江淮民聽到二弟正在牢裏受苦,有了些許動容:“房大人真是觀察入微,連我有風濕病痛都知曉,是霸天告訴你的嗎?”

房青玄收回被雨水打濕的手:“住在淮河邊的人,體內多少都會有濕氣病,你指關節都增生了,濕氣病極為嚴重,一眼便知,你那個二弟對你忠心耿耿,始終都不願將你招供出來,他不知道你與那個邪派勾結,他只知道對你唯命是從,你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他還哭著求我留你一條性命,江淮民,收手吧。”

江淮民一點點松開手,毒箭掉落在了地上:“論智謀,我遠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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