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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附骨之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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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附骨之蛆

翌日,天邊剛泛起青灰色,元長淵便已起身。

房青玄被他的動作給吵醒,睜開惺忪睡眼,聲音微微發軟:“殿下……”

元長淵在他額間印了一吻:“子珩,你再睡會,我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晚些再回來陪你。”

房青玄沒了睡意,便爬起身,幫太子更衣:“殿下在外辦事,要多註意安全。”

“真想把你綁在身上。”元長淵大手伸到房青玄的後腦勺,將人摁到眼前來,親了一大口。

房青玄紅著臉,目送著太子離去。

太子一走,房青玄收拾妥當後,也出了門。

元京城內的官道幹凈寬敞,兩邊茶樓酒館生意興隆,房青玄隨意走進一家茶樓,在靠近街道的窗邊坐下,點了一壺龍井,邊喝茶邊看著熙熙攘攘的街景。

莫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名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提著一壇酒走進茶樓,他看起來很不起眼,因此周圍都沒人註意到他。

房青玄並未待在雅間,就在靠窗的位置上,只要一上二樓,便能註意到他,旁人想不註意到他都難,那張美如畫的臉,實在是不容任何人忽視。

少年抱著酒壇子,徑直朝著房青玄走過去。

金銀元寶持劍,往前一攔。

“熟人。”房青玄揮退金銀元寶,並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用長輩看晚輩那樣慈愛的眼神看著少年:“酒是自己釀的嗎?”

這名少年名叫小杏仁,住在杏兒村,是個啞兒,倒不是天生啞,是後面發了場病,就啞了,與房青玄是近親,小杏仁管他娘叫姑姑。

小杏仁把酒壇子擺在茶桌上,張著嘴一邊啊啊叫著,手上一邊比劃著。

小杏仁的手勢只有房青玄看得懂,他說有個臉上有大疤的男人來找過他,跟他說了許多山匪的事。

房青玄點點頭,問:“大疤臉具體跟你說了什麽?”

房青玄之前放走了幾名偷馬賊,讓他們給自己傳山匪的情報,那幾名偷馬賊遵守了承諾,把情報都告訴了小杏仁。

小杏仁的手勢變幻得飛快,金銀元寶看得都要暈了。

小杏仁一頓比劃,說了很多。

房青玄全聽明白了,給小杏仁倒了杯茶:“等會讓元寶送你回家,有什麽要買的,就讓元寶給你買。”

小杏仁一雙杏眼十分明亮,沖房青玄眨了眨表示感謝,然後把雙手疊起來,擺成一對翅膀的形狀,在空中撲飛。

房青玄十分無奈:“又想搞木翅膀嗎?”

小杏仁從小就對機關術很感興趣,整日捧著一本撿來的魯班書在研究,最大的夢想便是弄出一對木翅膀,像鳥兒一樣翺翔,為此經常茶飯不思。

想要弄一對木翅膀,不僅需要精力,也需要金錢,小杏仁想讓房青玄給他銀子,他好去買些小零件。

房青玄身上沒什麽錢,伸進袖筒裏摸了摸,只摸出幾兩碎銀,剛好夠付茶錢的。

金銀看出了大人的捉襟見肘,便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給了小杏仁,問:“大人,這些夠嗎?”

房青玄想說給多了。

而小杏仁已經把銀子給收起來了,生怕被搶走,一直捂著。

房青玄無奈一笑:“你這個小敗家子,罷了,別拿銀子都去買那些沒用的玩意,留些給自己買吃的,那本禁書也要少看,可不要走火入魔了。”

小杏仁搖頭擺手地告訴房青玄,魯班書不是禁書,上面的東西是真的有用,只是他現在水平不夠,沒辦法發揮出那本書的作用。

“你若不是看了這禁書,也就不會啞了。”

學習禁書上的東西,必定五弊三缺,鰥、寡、孤、獨、殘總會占一樣,小杏仁就是撿到那本禁書之後,才大病一場,變成了小啞巴,占到了個殘。

小杏仁並不後悔,他覺得這是他的天命。

房青玄早就勸過許多回了,這次懶得勸了,命元寶將小杏仁送回去。

小杏仁走時,指了指那壇子酒,告訴青玄哥,這壇酒是甜的,一點都不辣。

看著小杏仁走了,房青玄也準備離開這,正要下樓,迎面撞上一位生得俊秀的富家公子,兩人具是一楞,回過神後,互相拱手見禮。

“下官房青玄,見過尚書大人。”

“房侍讀別來無恙。”

蘇又卿笑得如沐春風,讓本就俊秀的五官,更加明媚,看上去極好親近,一點架子都沒有:“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房大人,既然如此,不如一同坐下喝杯茶,房大人應該不趕時間吧。”

“蘇大人先請。”房青玄讓開道。

蘇又卿往前邁步,在小二的帶領下,來到了雅間。

蘇又卿率先坐下,再伸手示意房青玄也坐。

房青玄脫了鞋,在席子上坐下,接過蘇又卿遞過來的茶,品鑒一番:“清苦濃香,好茶。”

蘇又卿端著茶杯問:“房大人不是待在徐州嗎,什麽時候回元京了?”

房青玄道:“回元京拿些東西,過兩日還得回徐州。”

蘇又卿的目光一直落在房青玄的臉上,一寸都沒移開過:“聽聞徐州在太子殿下的治理下,經濟日漸繁榮,百姓安居樂業。”

徐州是江元的樞紐,太子能把徐州完全掌控,其實就已經算是掌握了江元,而太子能把徐州治理好,同理,也就能把江元給治理好,蘇又卿這個中間派,現在有了想要倒戈的心,所以他才會坐下來與房青玄慢慢聊。

房青玄對蘇又卿這人有些了解,知道這位也是正人君子,雖是世家出生,卻沒有世家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並且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禮部尚書,如此年輕有為,房青玄很樂意與他多聊聊。

房青玄笑著說:“太子殿下想要全天下的百姓安居樂業,徐州只是第一步。”

“哦——”蘇又卿也跟著儒雅一笑:“那下一步,是準備怎麽走?”

蘇又卿這是在打探情報,同時也是在斟酌,太子配不配讓他倒戈。

房青玄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不規整的大圓圈:“這是江元。”

房青玄在那個大圓圈的心臟處,畫了一個小圓:“這裏是徐州,徐州是七大洲中,土地面積最廣,耕地最多的一個洲,離元京最近,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這裏已經被太子殿下掌握,上可守元京,下可擋外敵,唯一的問題是徐州被其他六洲包圍了,這就十分危險,但好在徐州西南處有個平鄉,能做為緩沖地帶。”

“平鄉礦產豐富,要是掌握了,不僅能當緩沖,還能得到更多資源,下一步,便是要得到平鄉。”房青玄在平鄉的位置上,畫了一筆,勢在必得。

“平鄉是許多大臣們的故居,而這些大臣全都是新派忠實的擁躉者,平鄉算得上是新派的地盤,房大人難不成是要得罪新派嗎?”

平鄉那地方山清水秀,曾有高人說那地方容易出文貴,果不其然一個小小的平鄉,出了十幾個進士,全都入朝為官了,但這些寒門出生的大臣,在朝廷中得不到重用。

因為元京城內的各大世家堵住了他們的上升通道,所以他們面臨著與房青玄當初一樣的困境,有著滿腔的抱負,卻無處施展。

直到江淮民提出了要改革,他們才看到了希望,因此他們都選擇加入新派,與江淮民一同打壓世家,決心要改革。

這麽多大臣祖籍都是平鄉,平鄉自然就成了他們的地盤。

太子若是要把手伸到平鄉去,那些大臣肯定會站出來激烈反對,哪怕他們知道太子是為了平鄉的百姓著想,可這關乎他們的利益,他們決不能讓太子插手。

沒錯,不管是舊派還是新派,他們追求的都是利益,江淮民倒是唯一一個純粹只想要改革的人,至於他底下那些黨羽,不過是打著他的旗號,為自己牟利罷了。

“新派與舊派沒什麽不同,得罪了便得罪了。”在房青玄眼中,新派與舊派只是名稱不一樣而已,內裏都是一樣的,都是一群附骨之蛆。

“房大人真是有勇有謀,魄力十足,佩服,佩服。”蘇又卿還未見識過房青玄的能力,光從外表來看,他以為房青玄應當是個手段十分溫和的人,但他似乎忘了一條定律,越美的人手段越狠,美到房青玄這個地步,手段更是不一般。

後面那兩句佩服,蘇又卿是發自肺腑的,因為他很認同房青玄的觀點,新派與舊派的確沒什麽兩樣,別看這兩黨整日為了天下太平爭來爭去,可他們有幹過什麽實事嗎,並沒有,就只知道耍嘴皮子。

新派那些官員路過城東時,根本不會可憐那些正在徒手挖官溝的孩童,他們只會嫌棄地捂著口鼻離去,早就忘了自己當初也是這麽苦過來的。

貪官汙吏是殺不盡的,因為人心會變。

“蘇大人,時候不早了,下官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房青玄站起身請辭。

蘇又卿也趕忙站起來:“我送你。”

分別時,蘇又卿小聲說:“房大人,蘇家在元京日漸式微,能幫上太子殿下的地方不多,還望見諒。”

房青玄笑著拱手:“哪裏,少一個敵人,便是對殿下最大的助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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