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微末之士

關燈
第59章 微末之士

元長淵再度捧起房青玄的臉,對著那兩片紅腫飽滿的唇瓣,嘬了又嘬:“並非有意隱瞞,只是不想讓你太擔心。”

太子都中毒了,還精力充沛的很,房青玄相信太子是真沒什麽事了,高高懸著的心,踏實落下,他側過臉,在太子的掌心蹭了兩下:“殿下可知是誰要害你?”

“我剛來元京,就聽說蕭岳那老不死的,得了個頭風病,整日頭痛欲裂,連大朝都沒上,現在舊派那幫人如一盤散沙,這次的刺客應該不是舊派那幫人安排的,具體是誰,我也猜不出,等抓到刺客後,嚴刑拷問,就有結果了。”

一說到蕭岳那老家夥臥床不起,元長淵的心情就大好。

房青玄覺得這次的行刺,很是奇怪,既不像是舊派所為也不像是新派所為,如果是江湖上那個順應天道派的話,他們真想殺掉太子,肯定會往劍上塗上劇毒,而不是使用普通的毒藥。

這次的刺殺,不像是要謀害太子性命,倒更像是一種警告,是在警告太子嗎,還是在警告其他什麽人?

房青玄思慮片刻後,沒什麽頭緒,便向太子提起宋知章說的那本殘破史書:“宋兄曾在陸修竹的府上見過一本殘破的史書,那本史書上記載了一個完全理想化的國度……微臣特意查了史料,發現吳朝和江宋朝之間,確實出現了斷層,中間似乎少了一大段的歷史,微臣猜測那個理想國度被從史書上徹底抹去了……”

被從史書上徹底抹去了……元長淵聽到這一句話時,腦子轟然一片空白,臉色也變得煞白,這句話很耳熟,因為陸修竹死的時候,跟他說過。

元長淵腦子裏響起陸修竹那破風箱似的聲音,“太子,你以後註定是一位亡國之君,江元國也會從史書上被徹底抹去,這個世界上將永遠沒有你們元氏的存在。”

陸修竹瀕死時的聲音,像是惡鬼的低喃,一遍遍在元長淵腦子裏循環播放,將他心底的恐懼給無限放大。

元長淵扶著快要裂開的腦袋,發出低吼:“閉嘴!”

“殿下…殿下…”房青玄見元長淵很不適的樣子,所以連續喚了好幾聲,在聽到太子讓他閉嘴,他立即閉了嘴,皺起眉頭。

房青玄緩緩起身,準備讓金銀元寶跑腿,去把城東的廖老大夫請過來,給太子看看。

感覺到身邊人要起身,元長淵一下從混亂中抽離了出來,他又將人給壓回到了身下,極速地喘著氣說:“子珩,我剛才不是讓你閉嘴,是有個聲音在我腦子裏說話。”

看到太子臉上滿是從心底裏流露出來的恐懼,房青玄有些擔憂:“那個聲音說什麽了?”

元長淵將房青玄的身子,往懷裏收了收,似乎這樣就能安心些:“是陸修竹……我殺死他之前,他說我註定是亡國之君,江元也會從史書上徹底抹去,與你說的那個理想國度一樣,沒有任何史料記載,將永遠不存在。”

“殿下為何不早點告訴微臣。”

原來早就有線索了,房青玄現在更加確信,確實有那麽一個朝代被抹去了,可抹去的原因是什麽,這個答案怕是要將線索全都挖掘出來,才能揭曉了。

而陸修竹說江元也會被從史書上抹去,這又是什麽原因,江元與那個被抹去的朝代,有什麽共同點嗎?

房青玄正在思考,太子突然不安地在他臉上親了親,將他的思緒都給打斷了。

房青玄把手貼在太子的心口處:“殿下莫擔憂,陸修竹那些只是空話。”

元長淵沒法做到一點都不在乎:“子珩,我若真成了亡國之君………”

房青玄及時堵住元長淵的嘴:“江元在殿下手中,必將走向繁榮昌盛。”

元長淵沒有再說不吉利的話,他其實想說,若是他真的成了亡國之君,他希望房青玄能另擇明主,若不想再入朝為官,也可選擇歸隱山林,至於他,亡國之君豈能拋棄自己的子民,茍活於世,他會在元京城破那一日,在金殿內自戕,保留最後一絲傲骨。

元長淵的頭沒那麽痛了,但卻很乏,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去思考:“子珩,我想聞你的味道。”

他們二人完全貼在一起,對方身上的味道,完全能聞得到,房青玄以為太子是想聞到更多,便將脖子往上送了送:“殿下困了,便睡吧。”

元長淵臉皮耷拉著,神情懨懨,特別講究地說:“不是聞這裏。”

“微臣沒有戴香囊,殿下……”房青玄話還沒說完,太子就猝不及防地鉆到了他袍子下。

房青玄剛要把太子推開。

卻聽到太子悶聲說:“頭好痛,這樣舒服多了。”

房青玄收了手:“殿下要回東宮,還是國子監。”

太子把臉埋在房青玄的腿側:“去你那。”

馬車一路平穩地來到了城東,在一處破舊的矮房前,停了下來。

矮房附近一絲燈火都沒有,能聽到狗吠的聲音,若是一個人獨自走夜路,行到此處,心裏肯定會發毛。

元長淵第一次來到這裏,止不住的心疼:“子珩,你在這住了多久?”

房青玄推開那扇長了青苔的木門:“住了三四年。”

當初房青玄中了進士,是分了府邸的,可他不忍看那些百姓過得淒苦,就賣了府邸,將手中的銀子都給了窮苦百姓,之後他便搬到這來住了。

元長淵走進這間破房子,看到屋內到處都發黴了,連承重的柱子底部都已腐朽不堪,這裏哪還能住人。

元長淵進來後,眉頭就一直皺著:“以後不許再住這了。”

“這房子很好,前後沒有高樓擋住光亮,院中還能種些小菜,只是頑童較多,總在外墻上塗塗畫畫,往後叫人來修繕一下,還能住不少年。”房青玄把元長淵領到自己的臥房內。

進了臥房,元長淵的眉頭才松開。

臥房內先前就打掃過了,還點了熏香,屋內沒有多餘的陳設,清新雅致,一進來這裏,元長淵便感覺心中的煩躁被驅散掉了,主要原因是這裏全是房青玄的氣息,讓他覺得很安定舒適。

元長淵往床邊一坐,感覺床板很硬,摸一摸才發現,根本沒墊什麽,只是鋪了一塊素色的布。

元長淵養尊處優慣了,頭一次睡這麽硬的床板,他心裏其實不介意睡在上面,但一想到房青玄之前的日子竟然過得這麽清苦,他就又心疼又生氣。

房青玄察覺到太子心情不好,以為是床板太硬了,睡不習慣,便從櫃子中抱出一床冬日蓋的褥子:“殿下先起身,微臣把褥子鋪好。”

元長淵起身,忍著脾氣,把房青玄手中的褥子拿來,這冬日蓋的褥子也沒多厚,薄薄一床。

元長淵一語不發,把褥子鋪好,扭頭看向房青玄:“過來!”

房青玄往前半步:“殿下若是睡不慣,還是回國子監吧。”

“你心疼死我算了。”元長淵沒想到房青玄家中的褥子,就這麽兩床,一床薄的,和一床不那麽薄的,在嚴冬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以後你要是敢讓自己受一丁點苦,我饒不了你。”

“不苦。”房青玄早就習慣了,冬日要實在冷了,就把兩床褥子折起來,蓋在身上也是暖和的。

元長淵氣得都發抖了,把房青玄往懷裏一摁,咬著牙說:“你怎麽是這種人。”

房青玄握了握拳:“殿下討厭……我這種人嗎?”

“討厭,怎能不討厭。”元長淵心疼壞了。

房青玄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揪了一把,抿了抿唇:“是微臣卑劣,讓殿下生厭了。”

元長淵氣樂了:“房子珩,在這種事上,你的腦子怎麽還不如我。”

房青玄擡頭,略帶些委屈,看著太子。

“你還知道委屈。”元長淵心軟了,托著房青玄的臀,將人抱起來:“住在這種破地方,怎麽不多委屈委屈自己。”

房青玄回:“微末之士,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便可。”

元長淵抱著他往床上一坐:“能說點我愛聽的嗎,什麽微末之士,不許這麽貶低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是這世上最完美無瑕的人。”

房青玄臉一紅,不再言語,也無言以對。

元長淵躺下,讓房青玄睡在自己身上,嘴上還在說:“我要是真死了,也是被你給氣死的。”

房青玄枕在太子胸口上,笑而不語。

元長淵把被子拽上來:“明日給我回徐州去。”

“殿下舍得讓微臣走?”

“不舍得又怎麽樣,我又不能把你綁在身上,走哪都帶著護著。”

“微臣還有一些事沒有查清,請殿下允許微臣再留幾日。”

“你那幾根絨毛,怎麽一根都不剩了。”說著說著,太子就不安分起來了,話題也逐漸開始不正經。

房青玄羞紅了臉,還得給太子解釋:“騎馬磨掉了。”

“我說你一根毛都不許掉,結果你給我全掉了,房子珩,你以為雄霸天是跟你鬧著玩嗎?”

“殿下,會長出來的…”

“長出來還是原來那幾根嗎?”

屋檐上守夜的金銀元寶:“………”他們也不想偷聽,實在是這破房子不隔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