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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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村裏的老人都知道,你奶奶剛把人撿回來那會,整天抱著個小女娃,到處跟人說你爸爸得了個白白凈凈的童養媳。”

“她的名字,還是我翻字典給選的。”

“出去以後她找過自己的父母嗎?”

“沒有是不是?”村長拐棍一敲,“她是虧心吶!”

林暮走在回家的路上,老人痛心疾首的聲音在腦海中不停盤旋,他好像有印象,的確在哪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報上見過一篇報道,那是一份針對羊淮山八十歲老人的采訪。

可報紙發行時間距離拐賣事件發酵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不會有人再關註角落裏那件過期的小事。

報紙上面的老人家說林曉依忘恩負義,說她該死,害得羊淮村所有人背上罵名,說她對不起那個喜歡多管閑事的蠢婆娘。

蠢婆娘是誰,十幾歲的林暮或許不知道,可如今聽了村長一席話,記憶中近乎被遺忘的,皺皺巴巴的面孔兀自竄了出來。

是粗糙如樹皮般溫暖的手掌,是許多許多個偷偷塞進小孩手中滾燙的雞蛋,是擋在面前將他攏在懷裏承受老頭掃帚的安全屏障。

這些東西組成了林暮小時候對叫作奶奶的那個人所有的印象。

他好像到今天才突然想起那些回憶裏被遺忘的細節,比如——在奶奶去世前,她跟媽媽……是很少挨打的。

那些本應他們承受的,都在中途落到了另一個飽經風霜的年邁女人身上。

可媽媽接受采訪的時候為什麽要那樣講呢?

為什麽……為什麽……

是一次又一次逃而不得被強迫的慘痛經歷嗎?是報覆,是怨恨,是對羊淮村所有冷眼旁觀的人們的憎惡嗎?

這些都沒人能告訴林暮了。

可林暮依然覺得媽媽不該是這樣,她教過林小一不能撒謊,也教他要學會感恩,就算後來她病得更嚴——

對啊,她病了!

林暮驀地停留在原地,一瞬間想通了什麽,恍然大悟。

林曉依沒出去的時候就病了,總是躲在房間自言自語,她還會在某些犯病的時刻,笑著對小時候的林暮說:“你出不去啦,你要永遠困在大山裏啦!”

亦或是抱著他流淚哭泣:“你離不開這裏了……你的一部分,已經跟大山合為一體啦……”

林暮曾以為這些話都是媽媽對他說的,他靠自己的理解,去揣度,可有沒有種可能,林曉依的這些話,並不是說給自己的孩子聽,而是透過同樣叫“林小一”的人,說給她自己聽呢?

記者可以引導林暮胡編亂造,當然同樣也可以引導林曉依,作為童養媳的林曉依到底知不知自己身上曾被人賦予過這樣不公平的意義還未可知。

在山中共同生活的十幾年裏,林暮從沒聽爺爺奶奶提過這些事,那麽或許有很大的概率,林曉依本人也並不知情。

真相與否,已無從考究。

林暮艱難消化掉這些信息,冷靜下來,重新思考起關於李小敏的問題。

他沒有選擇貿然前往實驗基地,如果那些人只是單純想要得到關於實驗基地的消息,那大可以從村長那得到消息後便收手,而不是將李二柱這個多餘的賴皮纏牽扯進來。多一個人不相幹的人搗亂,於他們而言只會不償失。

可他們偏偏又說要買李小敏,小女孩與實驗室這兩種東西大相徑庭,除非他們還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與實驗基地相關的人只有陳南平的團隊,陳淮,陳雪,非要再加一個,林暮勉勉強強可以算上自己。

前者已經離世,陳淮躺在病床上,陳雪被保護的很好,那麽……林暮停下腳步,僵在原地。

他們可能想找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只猶豫了幾秒,林暮便轉過身,朝出山的方向走去,天色漸晚,能見度很低,在這樣的條件下走山路,並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直覺告訴林暮,家裏已經不再安全了。

他或許可以跑去山洞裏湊合一晚,山洞入口狹窄,壘上一些石頭,很隱蔽,輕易不會被人發現。

剛走到分岔路口,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林暮地圖加快腳步,逐漸奔跑起來,很快,前方的路也被兩個憑空出現的大漢攔住。

“好久不見啊,小雜種。”有人一瘸一拐地從大漢身後走出來,這聲音讓林暮感到莫名熟悉。

他在記憶中回想搜尋,不確定地問:“許雁鴻……?是你?!”

“誒呀呀,記性蠻好的嘛,又見面了,開不開心?”對方笑得讓人惡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醫院待得舒心嗎?陳淮那個怪物可真是福大命大,不過你今天嘛,可就不一定咯?”

“你想做什麽?”林暮朝他走了一步,兩個保鏢亦上前一步,將人護在身後。

聽他的意思,林暮明白過來什麽,壓低聲線質問他道:“陳淮的車禍,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誒呀,這麽兇做什麽呀!又不是只有我想殺他~”對方攤開手,無奈地聳聳肩,“我那高高在上的好姐姐,唯利是圖的小叔公,還有年紀輕輕正想大施拳腳的大侄子,哪個不想要了他的命呢?非要說,我可算得上全家對他最和善的人了呢。”

“你們這是犯法。”林暮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做了違法的壞事,跑不掉的!等陳淮好起來,他也不可能放過你們。”

“喲,這是把大外甥搬出來嚇唬我呢?好怕怕呀~”對方啐了一口,“他一個植物人兒,哼,省省力氣吧。小林老師,你不用跟我急,你的好戲,可還在後頭吶。”

男人陰惻惻地笑:“你從現在就應該開始祈禱,許雁婉會因為她那個便宜兒子稍微有那麽一丁丁點在乎你而良心發現,老老實實交出我們想要的東西。”

“你們想要什麽?”林暮強作鎮定,“既然你都說許雁婉也想要陳淮的命,那讓她在乎陳淮豈不是無稽之談,更何況我這個跟她毫無關系的人。”

“不管怎麽說陳淮對她還有利用的價值嘛,她所有股份都掌握在陳淮手裏,就算再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輸不輸得起,萬一人醒了呢?”對方調侃他,“你現在可是個香餑餑。”

林暮哽了一下,道:“你們一定是誤會了。”

餘光觀察著四周,男人後面是山,山路不好走,躲避追捕的情況下爬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左邊是開墾出來的土地,盡頭也是山,右邊是通往村子的路口,如果繞一繞,或者引起別人的註意,村裏人再恨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吧……林暮別無選擇了。

林暮放輕聲音與人周旋:“我跟陳淮不熟,他恨我還來不及,那天救我,只是因為他有……有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在我這裏。”

“他說上次來羊淮山考察落時在我家,我把那東西給你,你放過我,怎麽樣?”

“哦?”許雁鴻來了興致,看著手電筒照射下林暮額頭滲出的汗珠,覺得很有意思,“什麽東西?”

“我也不知道。”林暮說,“上次我們出去是意外,你們應該知道的,我被李二柱打暈了。或者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看過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小兔崽子,想騙我。”對方擡起胳膊擺了擺手,對身邊的人指揮道,“動手。”

下一秒,手臂一痛,林暮不自覺後退一步,擡手,摸到一枚針管拔下。

他感覺自己在逐漸失去力氣,“這……是……”

男人揮揮手,笑道:“小林老師,晚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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