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關燈
第102章

陳淮進來的時候,林暮依然在對自己的手自言自語,陳淮抱住他,他也沒反應。

叫了聲林暮的名字,對方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陳淮什麽都沒說,掰開他掐在一起的手,看了一眼被摳破的手背,將林暮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整個人抱起來。

是托著大腿的那種抱法,像抱小孩,林暮沒有很強烈的反抗,卻也渾身僵硬,陳淮安撫地摸著他的頭。

從房間裏走出來,陽光灑下來,照在背上暖融融,林暮側頭枕在陳淮肩上的姿勢,被刺眼的陽光晃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想說點什麽的,但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人封住了,身體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陳淮抱著他進了房子,上臺階時,忽然不知道對誰說了句:“讓開。”

然後林暮聽見他母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質問道:“陳淮!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麽!?”

“你不該動他的。”陳淮不帶感情的陳述,說完越過陳雁婉走進電梯。

沒被兒子這麽頂撞過的陳雁婉楞了一下,看著走近電梯門內的兩個人出神,在電梯門合上之前,她看了眼手表,冷聲提醒道:“別忘了,你未婚妻還在車裏等你。”

林暮意識恢覆了一些,但感覺腦子還在一陣陣發麻,她很費力地拆解分析,才明白陳淮母親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麽。

他稍微仰頭,想要看一眼陳淮,卻被陳淮按著後頸壓回去。

從電梯出來是個開放式客廳,林暮看見了在視頻裏出現過的一整面玻璃墻櫃,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格子裏面裝著稀奇古怪的東西,有拳擊手套,也有書籍檔案,還有林暮在拍賣會上見過的那個手鐲盒子。

好幾千萬的東西就這麽擺著麽?而且這麽貴重的東西都沒帶走,就帶走了關於他的那些破爛嗎?

到這時候了還有心思在意這些有的沒的,林暮手指不自覺蜷縮,抓住了陳淮的衣服。陳淮因為他這個動作腳步頓了一下,而後繼續往臥室走,把林暮放在床上。

林暮坐在床邊,雙手自然下垂擱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淮拉開床頭櫃,倒了幾粒藥掐在手裏,忘了把抽屜推回去,直接走到客廳倒水。

林暮遲鈍地擡起頭,環顧這間臥室,比高層那邊的東西多一些,有櫃子,窗邊有小茶幾,但相比較它巨大的空間而言,還是稍顯空蕩。

看了眼床頭櫃,抽屜裏有許多藥,陣痛的,安眠的,止吐的,大部分是精神類藥物,還有一些消毒液,碘伏與繃帶。

藥品中有一些林暮吃過,就算沒吃過的,林暮上網想要搜索更便宜的替代品時也在網購界面的相關產品裏面見過。

陳淮很快端著水杯回來了,手掌攤開在林暮面前,林暮呆呆地看了眼陳淮的臉,垂頭去看那幾顆白色藥片,上面有熟悉的字母,於是林暮沒多此一舉的問是什麽,直接接過來喝了。

是溫水,二十多個小時滴水未進的林暮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心想道:原來自己需要吃的藥是什麽陳淮都很清楚。

“你想做什麽呢?”林暮放下杯子,沒去看陳淮的眼睛。

陳淮也狼狽,褲子臟了,皮鞋也臟了。

林暮自言自語似的問:“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陳淮說“對不起”,蹲下來握住林暮的手,聲音很輕地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全都告訴你。”

林暮把手抽走了,往床尾那邊挪了一塊:“別了吧。”

“雖然我不知道你媽媽具體是因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但主要原因在你對嗎?”

陳淮無可辯駁。

林暮繼續說:“你那個小箱子裏面的東西我不小心看到了,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還是要跟你說句不好意思。”

陳淮的手又伸過來,被林暮躲開。

“你現在很厲害,想要查什麽都能查到。我不知道那些照片和新聞你是什麽時候弄到手的,在我來京北之前還是之後。”林暮頓了頓,繼續說,“那你應該也很容易就能查到,我養過你一段時間。”

萬人嫌的孤兒撿了傻子回家的事鄰裏鄰居都知道,同學們之間也傳開過,沒準現在去學校貼吧還能搜到別人偷拍陳淮的照片。

林暮不信能弄到他大學照片的人弄不清楚這些。

想到什麽,他笑了笑:“也不能算養你吧,你那時候也比我厲害,賺錢比我多,做飯比我好吃,照顧我也很多。”

陳淮沒動,林暮沒看他,所以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我當你是忘了我,可很多時候我又感覺你像都記得。我那時候小,想的也少,以為撿個人像撿垃圾一樣簡單,只要撿了就是自己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眼淚落在手背傷口上,疼得慌。

林暮說:“但我那時候好像沒把你養好,讓你因為我受傷,好像還把你給……”給養偏了……

那些難以啟齒的感情,林暮到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麽去形容。

“總之,你回了家,回到了屬於你的地方,也有好的生活。”林暮啞著嗓子,“不管過去那些你還記不記得,我從始至終沒圖過你什麽,以前是我貪心,想要有個家人,可後來把你送走了,發現日子還是照常過。”

“你沒去找過我。我來京北會遇見你也是巧合。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陳淮,我為我過去一切的自作多情與得寸進尺的行為向你道歉,好嗎?”

林暮擡眼,看向陳淮,被那雙眼裏燃起的恨意灼燒了心臟,他感覺透不過氣那樣:“你有屬於你的人生,我有屬於我的人生,錯誤的過去已經結束了。”

林暮有些語無倫次,腦子裏面一團漿糊,完全沒辦法思考的狀態,看著陳淮通紅的眼睛,下意識道:“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有事業,有愛你的,愛你的……妻子,或許以後還會有,會有屬於你的孩子,是我的出現,讓你的生活變成一團糟。”

他抽著氣小聲說:“我們都應該回到正軌——”

“什麽是正軌?”陳淮聽了很久沒說話,此刻卻聽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打斷,低頭看著林暮,逼問道:“我問你什麽叫正軌?”

“你說這些想表達什麽?怨我還是覺得後悔再見到我?還是想告訴我你林暮從過去到未來有沒有陳淮這人都行?”陳淮的聲音強硬而冷漠,一句句擲地有聲的質問將林暮砸得發懵。

“我應該記得什麽?”陳淮掐住林暮的下巴,靠近他,“無論理由是什麽,是你林暮,親手把陳淮送回來的,是你不要他的,連你都要放棄的人我又要替他記得什麽?”

“記得他像狗一樣求你嗎?還是記得他因為那包沒有買到的泡面永遠自責?”陳淮咬著牙問他,松開了手。

林暮臉頰上刺目的紅在提醒他的失控,很快那裏就會腫起,變成淤青。

陳淮的人稱已經全然錯亂了,林暮顧不上註意這些,只瞪大了眼睛望向他,抓住他的手,呼吸急促:“你全記得?”

抓得太緊了,陳淮攥拳,擡手甩開,一字一頓道:“不,全都不記得。”

他在林暮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彎腰擦去他臉上肆虐的淚水與血漬,語氣異常平靜道:“你喜歡的那個陳淮,已經死了。”

“不,不不——”林暮的眼淚越流越多,根本來不及擦幹凈的就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打出一枚枚水痕,抓著陳淮的手問:“你在生氣是不是?你在怪我,在懲罰我——”

陳淮垂著眼睛,雙手捧起林暮的臉,讓林暮仰視他,拇指力道很輕地摩挲。

“沒有必要。”陳淮說著,忍不住傾身,吻向林暮淚濕的睫毛,品嘗到難言的苦澀,“你說的,過去就過去了。”

林暮不懂為什麽會這樣,可他大概明白,陳淮什麽都知道了,陳淮不原諒他。

“我討厭你。”林暮躲開他的吻,又重覆了一遍。

“好。”陳淮蓋住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地說:“我知道。”

外面傳來電梯門開合的聲音,陳淮直起身,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小少爺。”林暮一楞,聽出外面的聲音屬於陳叔,對方止步於半合的門外,敲了敲,“小姐讓我來提醒您下去。”

“知道了。”

陳叔離開,陳淮從善如流地從抽屜裏拿出另外幾種藥,就著林暮喝剩的水吃掉。

他見林暮眼睛仍是紅紅的,從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份體檢報告放在床上:“沒騙你,自己看。”

林暮沒動,陳淮嘆了口氣,走到臥室的洗手間,抽出面巾沾濕了水,走回床邊給林暮擦了擦臉。

“是我不好,我有病。”陳淮情緒恢覆得快,半跪在地上,給林暮手背傷口消毒包紮,繃帶尾巴塞進掌心縫隙,松手之前捏了一下,“你先休息,等我回來,你想知道什麽,全都跟你解釋。”

林暮有點反應不過來,可他還記得陳淮母親那句話,她說陳淮有未婚妻,陳淮沒否認,而且陳淮知道自己喜歡他。

這算什麽,他未婚妻在樓下,他們兩個剛才,剛才那算什麽!

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林暮揪起陳淮的衣領,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不至於留下印,但肯定是痛的。

“我說過的,不要隨便親我。”親眼睛也算親。

林暮沒什麽表情。

陳淮註視著他,在林暮以為他會發火的時候,陳淮只是把他纏著繃帶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扯開,撫平褶皺。

“知道了。”陳淮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