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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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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寧渡抱著花朝藍辭走過去。

“祝賀阿辭順利畢業,”寧渡遞過花,“去你想去的遠方,一生無憂快樂。”

藍辭抱過那束紫羅蘭,嬌嫩的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清香散進風裏,他聞到了清淡的芳香。

“謝謝。”

藍辭的客氣讓寧渡輕笑。藍辭好像總是這樣,即使他們有過再親密的舉動,一起做過再多的事情,他都好似走不進藍辭心裏,藍辭對他總有一道他摸不到的防線。

“要一起走走嗎?”寧渡問。

“嗯。”

順著校園的草坪,藍辭和寧渡並肩走在蒼天古樹的林蔭下。

“我聽林舟說你很早就畢業了。”藍辭說。

“沒有很早,去年修完的碩士。”

“碩士?”藍辭偏頭看寧渡,“你年齡比我大嗎?”

“我二十一。”寧渡看藍辭,自然知道藍辭想問什麽,解釋道:“只不過比較聰明,本碩提前修完。”

二十一。寧渡比自己還要小上一歲。二十一歲,就能如此從容不迫,穩重成熟,手段冷酷。

寧渡,比同齡人領先太多了。

“你為什麽會有那麽強的掌控感?”藍辭問,“你的精力好像永遠都用不完。”

“嗯?”

藍辭道:“你很喜歡挑戰,也擅長控制風險,比起權和錢這些俗物,你其實真正喜歡的只是征服它們的感覺。”

藍辭和寧渡相處時間久了,就會了解寧渡,一旦了解,才知道這個人清醒理智的有多可怕。

從小優越的環境給他向上的階梯,寧渡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資源。他自信優越,強大溫柔,理智和情感兼具,喜歡挑戰,但會控制風險,他擁有掌控欲,但他的掌控欲是保護他不受傷的方式。寧渡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外表和手段有多冷酷,內裏就有多溫柔。

寧渡聞聲笑了笑。

“天地一逆旅而已。”

寧渡的話沒有說完,但藍辭卻讀懂了背後的意思。

天地一逆旅,得到永遠都是虛的,在寧渡心裏,有其他想要追尋的東西。

風從兩人之間而過,對話也由此沈默。

畢業季學校裏隨處可見拍照的人,穿著學士服漂亮的女孩子擺著各種姿勢,歡聲笑語奔跑在校園裏。

藍辭和寧渡同時停下了腳步,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草坪上。

“我——”

“我帶了衣服給你。”

寧渡簡單直接,偏頭看向藍辭。

-

寧渡考慮全面,藍辭在車上換上寧渡帶來的衣服。

自從藍辭和寧渡在一起後,藍辭很少穿女裝。因為太忙了,每天不是在家裏學習,就是跟著林舟在伊甸園學習,現在又去了公司,就更加遠離這些東西。

它們像是藍辭心底的秘密,只有寧渡知道。

配飾應該是寧渡提前搭配好的。

假發、項鏈、裙子、化妝包、高跟鞋。

藍辭在車裏換好衣服,拉開化妝包。他膚色白,膚質好,幾乎沒有瑕疵,只需要稍稍修飾。

藍辭打開眼影盤,化了一個簡單的眼妝,又做了簡單的修容。最後拿出一支唇釉。

寧渡的審美很高,不管是衣服還是口紅,選的都和他很搭。藍辭塗了兩層,用唇淺淺抿開,焦糖調的爛番茄色在他嘴唇暈染,如鏡面泛著水光。

藍辭打開鞋盒,拿出一雙黑色一字帶高跟鞋。

在看到鞋跟多高時,藍辭鬢角的血管跳了下。

“寧渡,你是恨高嗎?”

藍辭喉結滾動,打開了鞋扣。

-

六月的C城風如浪,陽光溫柔灑在大地。

寧渡等在車外,聽到車響,回頭。

那是一只冷白的腳,踩著純黑冰冷的高跟鞋。細白的腿隱在紫色的學士服,若隱若現,棕色的長發遮蓋半張精致的臉,蝴蝶耳墜在他的發間閃著潔白的光。

像是冰冷的墮天使。

寧渡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藍辭了,和夜店的那個藍辭不同,那個藍辭帶著欲望,而眼前的藍辭,是最完整的藍辭。

他穿著頂級名校的學士服,站在陽光下,任風吹佛,任陽光親吻,榮耀閃在他的左肩,他的欲望和喜歡被天地自由的一切接受。

“有那麽喜歡?”藍辭發覺寧渡變沈的目光,看著他問道。

寧渡一笑:“當然。”

藍辭沒說話,寧渡自然牽過他的手,再一次朝校園走去。

“我們之間如果沒有威脅,是不是可以以另一種更好的方式開始?”寧渡問。

長風微熱,拂過腳踝。

藍辭想起和寧渡糟糕的開始。

“寧渡,這世界上沒有如果。”藍辭道,“如果不是在夜店,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藍辭客觀陳述事實,裏面沒有怨恨,因為他們只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而已。

“其實我當初沒有選你。”

藍辭楞了半秒:“什麽意思?”

“報道第一天,我其實是來還學生證的。”寧渡說,“還記得開學的時候,在階梯教室撞到你的那個二次元打扮的女生嗎?”

藍辭回想。

“記得。”

“學生證是你掉在胡玉樓的洗手間的,碰巧被我撿起。”

藍辭想起那晚跳舞結束,在洗手間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人。

“那晚從我身邊過去的人是你?”

“嗯。”寧渡道,“我只是撿了你的東西,身份信息看了一眼,發現我們一班,就準備開學還你。之後,我們就沒有任何瓜葛。我不關心你在哪裏跳舞,也不關心你為什麽穿女裝。”

“那為什麽還會改主意?”藍辭仰頭看寧渡。

“因為我的本能替我做出了決定。”寧渡道。

“本能?”

“那個女生拿錯了手牌,本能告訴我,櫃子被打開,你就會有麻煩,所以我沒有直接見你,而是選擇把學生證放回你的櫃子。”

“但,”寧渡一頓,“你的櫃子太誘人,讓我很想知道,是怎樣一個人才會膽大到把這些露骨的衣物放在上課教學樓的櫃子裏,這本身就是一種禁忌。”

“而我剛好喜歡這種禁忌。”

藍辭聞聲有幾秒沒說話。

“你本身就不是什麽斯文正經人。”

寧渡揚眉:“我認為並不是。”

“嗯哼?”

寧渡停下腳步,看向藍辭的眼睛。

“從前在國外有很多人取悅過我,你以為其中就沒有比你長得好看,更加纖細窈窕,穿裙子的嗎?”

“感官的體驗固然重要,但清醒的理智構成了我。是我的心選擇了你,而不是感官選擇了你。”寧渡喊了聲藍辭。

“很多時候人看起來有很多選擇,但最終能供他選擇的其實只有一個。”

“命運就是這樣,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最終,我們都站在了這裏。”

寧渡的話平靜且殘忍,他說盡了一切現實。

世間所有人事,都逃不過因緣際會四個字。

他們都是被命運推著往前走的人,愛恨都是命中註定。

他和寧渡沒有第二種相遇的可能。

“你....愛我?”

“嗯。”寧渡的眼睛毫不閃躲。

藍辭下頜緊緊繃起,喉嚨裏像是卡了東西,有著窒息感。

他不敢再去看寧渡的眼睛,他怕寧渡窺見他退卻的心。

“寧渡....”藍辭忽然輕輕喊了聲寧渡。

“嗯?”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們.....”藍辭多想告訴寧渡別愛他,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像是失聲。

“想過我們什麽?”寧渡看著藍辭驀然悲慟的眼睛,覺得藍辭有話要說。

但藍辭什麽都沒有說,他只是主動抱住了寧渡。那是一個帶著燃盡長夏的擁抱,炙熱且苦澀,寧渡抱了滿懷的花香,有些想笑。

“阿辭最近怎麽有些不對勁呢?”

-

寧渡發現當藍辭的情緒轉變,他最需要的就是他。

他需要擁抱,需要撫摸,需要親吻。

學校游泳館的更衣室安靜無人,灼熱的呼吸在雙唇間糾纏,半瞌的眼睛,烏黑的眼睫上沾染全是欲望的眼淚。

纖細冷白的腿從紫色的長袍中伸出,敏感地貼在寧渡腿側,吻來的如狂風暴雨,藍辭的手攥著寧渡衣領,把頭抵在寧渡懷裏喘息,眼淚從他眼睛滾滾而出,卻又止在眼眶。

“寧渡,抱抱我好不好?抱抱我。”

寧渡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們回家,或者開房,車上也可以。”藍辭的聲音帶上了懇求。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渴望與之親近,渴望被他毀滅,更渴望體驗他給的致死的愛。

藍辭多害怕,多惶恐,他的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車上沒有東西,我們回家。”

-

C大的畢業典禮在六月的一個周一,這一天寧渡和藍辭都請了假。

他們肆無忌憚在熊皮上感受擁有對方,當落日從他們身上戀戀不舍的離開,藍辭在寧渡懷裏累得睡了過去。

寧渡抱著人做了簡單的清洗,他把藍辭放回床上,自己去了書房。

打開電腦,寧渡瀏覽著文件。

上周,伊甸園陸續和三家投行簽署了股價對賭協議,時間一到,對賭成功,他就能成為禁果最大的股東,而商家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商家每個人的手裏,只要逐一擊破,那麽收購就會成功。

寧渡看著對賭協議上的數字。

最多一年。

-

夜色如同一個朦朧的夢,緩緩降臨。

藍辭從床上醒來,商言發了條信息給他。

手機屏發出刺眼的光。

商言:你的資料很有用,商家內部已經召開了家族會議,想出了對策,寧渡的收購不會成功。

寥寥一句,斷盡了藍辭最後的退路。

月色從窗外照進,給黑色的大床鍍了層華麗的銀色,也給藍辭的發絲鍍了層銀。

藍辭關掉了手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寧渡,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根本不會有以後了。”

淚水從眼角滑下,此後每每想起,藍辭都會覺得這是他此生最後悔的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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