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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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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姜姒耳邊如同響起陣陣驚雷, 手中的筷子和杯盞驚的劈裏啪啦落了一地,此等聲響很快湮滅在眾人的恭賀聲中。

她看到站在最高處的高大男子手掌落在身側女子腹部,滿臉喜意, 女子亦嬌羞的靠在他的懷裏, 眼眸裏藏不住的野心。

姜玥腹中的孩子乃大齊天子的第一個子嗣,商闕又在此等場合宣布喜訊,想必不等這個孩子出生便能登上至高無上的位置,此後,再無一人能比得上她。

方才司徒越問要不要跟他走的時候,姜姒還在猶豫, 因為她始終不相信與她耳畔廝磨的男人, 不過幾日未見便冷眼看她。

明明商闕會在葵水來時徹夜為她暖腹;知曉她沒胃口親自下廚洗手作羹湯;狩獵後的板子也未曾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希翼一切都是假的,許是他有難言的隱情。

可現在才發覺她大錯特錯。

她從未見過商闕看向姜玥的那種眼神, 癡迷而狂熱,仿佛愛她愛到骨子裏,再看不得旁人半分。

姜姒腦子一陣暈眩,雙耳更是鳴的厲害, 她靠著座椅緩了好一會眼前才恢覆清明。

如月滿眼擔憂,俯身喊道:“王姬!”

姜姒輕聲笑了笑,撐著桌面緩緩起身:“我今日飲了太多酒, 腦子暈的厲害, 得先回去醒醒酒,改日再與各位姐姐聚一聚。”

“臉色怎如此難看,可要我們送一送?”

姜姒搖搖頭:“這麽多人貿然離席不好, 我只是醉酒, 回去歇息片刻便好,諸位姐姐還是安心等晚宴結束再走。”

縱使被如月攙扶, 姜姒也覺得身子快要支撐不住,不僅頭疼的厲害就連腹部都一陣陣的往下墜。

她手撐著宮墻緩了一會兒,雙眼微微闔上,豆大的汗液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如月……腹部疼的厲害,得緩一緩。”

如月從未見過她如此模樣,臉色發白如雪,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如月不顧禮儀,一把背起她快步往朝華宮跑,一邊跑一邊道:“王姬,奴婢即刻叫醫師醫治。”

“別走太快,我……”

話還未說完,姜姒喉間便湧上一股腥甜,接連嘔出一口又一口血,徹底將她與如月的衣衫染紅。

如月大驚失色,連忙將人放靠在墻邊,方才還以為姜姒見了王上黯然神傷,如今才覺得不對。

姜姒這模樣分明是中了毒。

到底誰那麽大膽子敢對姜姒下毒!

如月腦海中閃過一張又一張面孔,最後卻也不知道誰是兇手,眼下最重要的是為王姬解毒,避免毒流動太快只能將人安置在此處。

如月按住她的肩膀,沈聲道:“王姬千萬莫動,我去請醫師來此。”

姜姒腹部猶如千支劍攪弄一般,痛不欲生,自然也無法給如月反應。

“喲!吾當是誰呢,原來是代替趙美人入宮的十一王姬啊。”

姜姒雙手捂著腹部,虛弱的擡了擡眼並未看清眼前之人。

“嘖嘖嘖,你們姐妹真真可笑,一個不過入宮三月便得了美人的封號還懷有了子嗣,一個入宮將近一年還是趙王姬。”

那人不知想到了什麽,冷笑了一聲,很快便有兩個有力的侍女強硬攙扶著她往前走。

姜姒還記得如月說在此等她的話,可惜她連擡手的力氣都無,怎能反抗這些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身上終於恢覆了些許力氣,也看清了將她帶走的人是誰,正是司徒鈺!

“你要帶我去何處?”

司徒鈺懶懶的回了一句:“你會知道的。”

狩獵之時,司徒鈺栽贓不成,反被禁足幾月還降了位份,出來後,後宮早已變了天,如今天下誰人不知天子最寵愛的女子正是趙國的明珠王姬姜玥。

以司徒鈺的性子,怎忍的下去。

作為反擊她的元兇,更作為眼中刺的妹妹,姜姒逃不掉!

眼前的路越來越熟悉,綿綿細雨之時,商闕曾單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走在此地;繁花綻放之際,商闕牽著她的手在月光下漫步。

可惜,一時的柔情終究是泡影。

姜姒攢足了力氣才夠吐出一句完整的話:“為何帶我來此?”

司徒鈺替換了侍女的位置,雙手攬住她的腰,陰柔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告訴你也無妨,王上書房藏了一物,據說是他仰慕之人所留,吾倒要看看王上心愛之人是誰!”

若真是姜玥,那她大抵是鬥不過,若非姜玥,那她還有鬥一鬥的機會。

她向來不是妄自猜測的人,眼見為實,如此才可安心。

“你不怕死?”

擅闖天子書房乃是大罪,司徒鈺竟如此大膽……姜姒突然擡眼看她:“你是想……”

司徒鈺粲然一笑:“還不算太蠢,有你當替死鬼,吾何須擔責。”

姜姒曾數次去過商闕的書房,二人除了男女之事再無其他,她並未仔細看過其中布局,也不知曉商闕仰慕之人所留究竟是何物。

以前被當成姜玥送入宮,今日難道還要替司徒鈺而死!

姜姒忍著劇痛,大力掙紮起來,可惜中毒後的力氣在司徒鈺面前不堪一擊。

司徒鈺只稍微用力,便輕松擒住她的雙手:“老老實實跟吾走,莫要掙紮,否則……”

眼看已經未央宮殿門口,往日重重侍衛把守,今日只有零星幾人。

“何人來此!”

司徒鈺用手帕捂住姜姒的唇,柔聲道:“趙美人之物落在書房,特讓趙王姬來取。”

她頓了頓繼續道:“趙王姬乃趙美人的親妹妹,路上摔了一腳,便讓吾扶她來此,還請通融一二,免得誤了趙美人的大事。”

侍衛猶豫不定:“書房重地,需向王上稟明……”

司徒鈺打斷他的話:“來回需要不少時間,若耽誤了趙美人之事,你如何擔待的起。若疑心,只需隨我們進去便是。”

侍衛一臉為難之樣,躊躇道:“既如此,二位貴人快去快回。”

殿內只餘點點燭光,司徒鈺將姜姒扔在地上,四處找了起來。

可惜找了許久皆無果。

司徒鈺不敢置信道:“不可能!數月前我曾來此,偶然瞥見王上……”

似是想起什麽,她快速走到墻邊,摸索片刻,不知按到了何處,那面墻突然劇烈晃動了幾下,很快露出一人寬的縫隙。

司徒鈺面露驚喜,大步走了進去,不過片刻又面色蒼白的走了出來,嘴裏念叨著:“不可能!”

看到蜷縮在一起的姜姒,司徒鈺猶如瘋魔一般,用力扯著她的手臂往密室走:“怪不得王上只下詔書迎趙美人,怪不得趙美人犯了欺君之罪還如無事人一般,原來你的好姐姐正是王上的意中人。”

司徒鈺一臉獰笑,手指瘋魔般用力掐住姜姒的臉頰,迫使她看向墻面上懸掛的畫作。

“如今吾才明白,天子為何將我與雲渺封為美人,又為何帶我們同去狩獵,原來便是想看到我們自相殘殺,給你的好姐姐騰地方。”司徒鈺手掌緩緩往下,而後用力握住她的脖頸,想將她生吞活剝一般,“你不過與趙美人有幾分相似才得以保住這條賤命,否則不知死上幾百次。”

她忽而站起身,嫌惡的拍了拍手:“此地只你一人闖入,與我無關。念在你幫我一次的份上,我會找人為你斂屍。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司徒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姜姒強撐著身子緩緩起身,視線一寸寸在畫作上流轉。

畫上皆是同一個女子,或嗔或笑,或坐或站,千姿百態,如真人躍然畫上,可以想象到要有多喜歡才能畫的如此逼真。

且每幅畫皆配有不同的賦,每首賦皆溢滿思念仰慕之情。

原來……如此!

商闕扮作內官模樣親自跑到陵城,不過以為要接的是夢中人,後因她與姜玥有幾分相似才留她一命。

至於登樓看花燈,臨窗品茗賞花,教她騎馬射獵……種種事皆想與姜玥做,只因她頂著與姜玥相似的面孔,才大發慈悲與她一同。

他柔情的看向自己的時候,心底大抵想的還是姜玥吧。

否則他也不會將姜玥的習慣、愛好裝扮在她身上,以此思念。

多癡情啊!

心上人犯了欺君之罪,都不舍得追究,若非那次狩獵,姜玥玩心大發來到大齊,商闕大抵還會守著她這個贗品過一輩子t。

心上人已在眼前,她這個贗品便沒了作用。

姜姒嘔出一口血,失聲苦笑起來。

幼年被姜玥欺辱,長大成人後代替姜玥入宮,如今發覺自己又成了姜玥的替身。

她這短暫的一生,始終圍繞著姜玥打轉。

明明她也是人,她只是想過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何錯,老天為何要如此懲罰她。

姜姒體力漸漸不支,身子順著墻壁緩緩滑落,閉眼的剎那,她似乎看到了商闕,那樣焦急,那樣擔憂!

一如宮宴上望向姜玥的眼神。

商闕怎會對她如此,不過癡人之夢罷了!

好累啊,她是不是要死了!

她後悔了!

她就不該托付自己的真心,否則也不會這般痛苦。

若有下一世,她只想守著母親,哪也不去。

宮宴已接近尾聲,商闕腦海頻繁閃過姜姒臨走時的模樣,眼皮與心更是跳個不停,他的靈魂好似隨著姜姒飄遠,身子卻只能留在原地打轉。

周遭一句接一句的賀喜平白惹的他心煩,還有懷裏的女人……商闕想用刀將她碰過的地方全剜了去,如此才不會惡心。

忽而長樂面色慘白的走來,長樂一向沈穩,若非極大的事,否則不會如此失態。

……姒姒!

商闕瞳孔微縮,很快收斂好神情,朝著拓爾冽微微勾唇:“美人孕期,身子乏的厲害,孤先帶她下去歇息,此後便由丞相替孤陪同作樂。”

拓爾冽眸子閃過一絲亮光,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天子只管陪美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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