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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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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商闕身上隱約伴隨著藥的苦澀味與血腥味, 讓人平添了幾分不安。

姜姒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心翼翼擡眼看他,只見他雙眸低垂, 呼吸輕緩, 便小聲喊道:“王上……”

“不睡?”

“妾睡不著。”

斟酌了片刻又道:“不如拿些話本讀給王上,可好?”

商闕攬著她的腰微微收緊,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不必,這般便好。”

只要嗅到她的氣息,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所有的焦灼不安皆會消散。

姜姒早已融進他的骨血中, 成為他身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如此便好。

哪怕一切都是他騙來的。

哪怕有朝一日她知道了所有真相。

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便好。

商闕那雙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悲痛, 很快被其他情緒代替。

如今有翁孟為她送信,只需在齊宮內等待消息便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照料王上,恐怕王上受傷一事,已鬧得天下皆知,也不知那些大臣們知道後, 會不會彈劾她。

那麽那些宮妃呢?

想到此,姜姒心中隱隱惴惴不安。

總擔心宮妃們昔日針對他人的手段,會用在她身上, 後宮之中多的是齷齪, 防不勝防,屆時她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這位了。

想到此,姜姒將臉頰貼的更緊。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姜姒側頭望去, 有屏風和門窗遮擋,並不知曉發生何事。

長樂面無表情立在殿門口:“各位貴人勿驚擾了聖駕。”

以張芷嫣為首的宮妃們有拿補藥, 有拿羹湯,一個個伸直了脖子往寢殿看。

可惜前方重重遮擋,她們什麽都未曾看到。

張芷嫣上前一步,放柔了聲音:“內官,王上遭遇伏擊,也不知受傷嚴重與否,若見不到王上,我等寢食難安,內官不如通報一聲,我等看一眼也是好的。”

前些日子因著雲渺所犯之事,宮妃們終於安靜了會兒,關於季春之賽也不敢做他想,怎料今日卻聽到王上受襲的消息,一群人便徹底坐不住,紛紛將壓箱底的東西都拿了出來,若是能得到照料王上的機會,怕日後皆是數不盡的榮寵。

眾人心思各異,穿著也比往常素雅許多。

長樂擰著眉,冷聲道:“殿內有孔醫師侍奉左右,諸位還是莫要打擾。”

今日鬧出的所有陣仗皆為了王姬,與其他人並無幹系。

方才他去殿內,察覺二人之間的旖旎之色便匆匆退了出來,唯恐惹王上不快,這些人倒好,已經勸阻過還這般沒有分寸,萬一惹怒了王上,怕她們不知怎麽死的。

見他始終無動於衷,張芷嫣等人只好原路折返。

“芷嫣姐姐,我怎麽聽說王上這幾日與一女子去觀賽,難道王上……”

又在外覓得佳人,亦或者對哪個宮妃有意?

這才帶人前去季春之賽這般重要場合。

張芷嫣心中一驚,面上卻不顯:“消息從何而來?”

楚箏抿唇一笑,不願道出:“我也是聽旁人所說。”

張芷嫣淡然一笑:“不過是些道聽途說的消息,諸位姐妹還是勿要當真。”

話是這樣說,她目光卻掃過來的宮妃們,暗暗記下還有哪些人未來。

眾人心懷鬼胎散了場,到了殿內鎖上大門才開始聲張。

張芷嫣問道:“可記得哪些人不在?”

曼香思忖片刻才道:“蓬萊宮的燕八子和燕美人、清影宮的韓七子……對了,還有朝華宮的趙王姬。”

提起趙王姬,宮妃們背地裏不知道恥笑了多少次,入宮第二日,貼身的嬤嬤便被王上賜死,還是這麽多宮妃中獨一份。

到了如今,入宮已將近二月,還是沒有位份,更未曾得過王上召見。

如此晾著,怕是故意為之。

畢竟明珠王姬在六國裏的名聲並不好聽,王上乃天子,怎會要一個人盡可夫的放/□□子。

張芷嫣欣賞著銅鏡中的自己,不以為意道:“趙王姬便算了,去查查何人與王上同出宮。”

一旁的文心為她拆卸發飾:“會不會是宮外女子?奴婢聽聞司寧異常美貌又在暮春之賽時一舞驚人,若她得王上寵愛……”

如此有才華又貌美的尤物,怕是哪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司寧若入宮,其他宮妃哪還有出頭之日。

張芷嫣不知不覺竟扯斷幾根發絲,“嘶”了一聲,將木梳扔在桌案之上,目光陰沈:“司寧一向清高,又有無數文人墨客追捧,怎會想著入宮?”

文心忍不住感慨:“八子別忘了,王上可是天子!”

王上豐功偉績,必將千秋萬代受世人敬仰,司寧在民間有再多人追捧又有何用,站在天子身側,接受萬民敬仰,才是人心所向。

張芷嫣陰惻惻的掃了她一眼:“那便找人去宮外打聽,我就不信如此清高的司寧也會為名聲所累。”

話到最後,其實她心中也沒底。

她揉捏著太陽穴:“曼香,今日務必打聽到楚箏到底從何處聽到的消息。”

不過是楚國送來的棄子,竟比她還先得到消息。

文心忍不住提醒:“八子,隔壁那位再過不久便要出來,王上再禁足也未曾降其位份,如今燕二王姬和其他宮妃不足為懼,倒是這位……”

司徒鈺一向笑裏藏刀,心狠手辣,斤斤計較,春日宴,有位貴女不過是穿了和她相同顏色的衣衫,便被其殺害。

此事雖被遮掩成那位貴女失足落水,其他人卻都知道實情,不敢明說而已。

前不久知道司徒鈺被關後,她得意忘形了不少,時常在殿內與樂人作樂,司徒鈺在主殿內不可能聽不到。

想到這,張芷嫣忍不住多了幾分膽怯,隨後又一想,距司徒鈺放出還有月餘,只要她把握好時機得到王上的寵愛,只要她的位份比司徒鈺高,日後必不怕她。

此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比登天還難。

自從那日在蓬萊宮與王上說過幾句話,此後便是雲渺設計推她入水後再見王上。

寥寥數面,怎能在王上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張芷嫣思索片刻,而後道:“明日一早便叫吾起床,吾要多往未央宮走一走。”

既見不到王上,在王上跟前的紅人多晃晃也是好的,萬一長樂與王上提過一句她,那她便比旁人多了幾分機會。

所有人都走後,楚箏又折返了回去,偷偷摸摸遛到了蓬萊宮。

與前些日子不同,如今蓬萊宮門可羅雀,就連燭光都比旁的宮殿暗淡幾分。

“八子,少使可安好。”

雲錦面色疲倦,渾身遮掩不住的困意:“方才又將吾趕了出來,你要見她?”

自從雲渺失寵後,來蓬萊宮的除了楚箏外,再無旁人。

只因以往在楚國,雲渺與楚箏便是一對無話不談的好姐妹,比對她這個親姐姐親近多了。

楚箏點點頭,對她態度冷漠。

雲錦不以為意,實則以往在楚國她便是這種態度,囑咐道:“近日她腿疼的厲害,八子若感到不安,便盡快出來,以免無意妹妹傷了你。”

“多謝八子。”

室內昏暗一片,隱隱聽到啜泣的聲音,如索命惡鬼一般。

楚箏穩住心神,快步走過去,喊道:“王姬……”

自從雲渺被貶為少使後,最厭惡聽到旁人喊她少使,楚箏自然不會觸她的黴頭。

雲渺雙眼哭的通紅,雙手用力的掐著雙腿,好似沒有痛覺。

楚箏心下一驚,忙拉開她的手:“王姬這是為何?”

“如今來看吾的人也只有你了。”雲渺恨恨道:“恨只恨那個賤人,為吾出了那麽餿的註意,吾如今在宮中位份最低,旁人不知如何嗤笑吾。”

岳銀朱死便死了,未辦成事,還給她身上惹了一身騷。

“王姬莫要多想,以妹妹只見,王上或許不喜宮鬥,這才施以重罰,待日後王姬身子好了,定能重獲榮寵。”

雲渺緊緊握著她的手:“箏妹妹,也只有你肯這樣為吾說話。你放心,待吾得寵,定在王上面前為你美言。”

楚箏莞爾一笑:“你我十幾年的情分,王姬得寵我便開心,且今日得到的消息,我也說給了他人……王姬沒看到,張芷嫣聽後,臉都綠了。”

“她不開心吾便開心。”

雲渺臉上掛著獰笑,仿佛吃人的惡魔。

楚箏表情微楞t,很快又恢覆了往日的神情。

二人又聊了許久,楚箏才依依不舍的拉住她的手:“妹妹十分不舍王姬,只是若被人看到,怕是……”

雲錦那個蠢貨是指望不上,如今能指望的人只有楚箏,雲渺自然不想讓她出事,催促她:“快些回去,切莫讓他人看到。”

楚箏低聲應了一句,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八子真的要一直仰仗著二王姬……”

楚箏淡淡掃了花憐一眼:“什麽二王姬,都已經入了齊宮,便是少使。”

聲音哪有方才在雲渺身邊時的溫婉。

花憐縮了縮腦袋,低聲道:“奴婢記下了。少使如今又不得寵,八子何故再伏低做小。”

“蠢貨!”

楚箏語氣冷硬:“楚王和王後最是寵愛這位王姬,來大齊時不僅帶了金銀玉石,還帶了可靠之人,如今吾只能通過少使得到宮外的消息。

不過是在她面前美言幾句,便如狗一般被吾牽著鼻子走,如此不費一分一毫便能得到別人求不來的消息,何樂而不為。”

以往在楚國,她的家族沒落,只能依靠雲渺存活,而如今她們皆在齊宮,王上給的榮耀少之又少,自然誰搶到是誰的。

何況如今的她可是八子,而往日高高在上的二王姬雲渺不過一介少使而已。

她何必把所有依仗都放在那個蠢貨身上。

花憐笑了起來:“就是。少使如此蠢笨竟然相信韓八子的話,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活該,留了她一條命也該感激八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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