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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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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楚箏擰眉, 低聲呵斥:“日後這話再從你口中說出,怕你也是活不成了。”

禦花園眾人落水那日,若不是她的推波助瀾, 怎能鬧出那般大的陣仗, 只可惜張芷嫣沒死,死了個不重要的岳銀朱。

不過也好,雲渺身邊有她一個就行,何須他人獻媚。

只要將雲渺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那她背後便有楚王和楚後這座靠山,何愁不會得寵。

至於雲渺……只要其還有利用價值, 她不介意在雲渺面前裝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花憐嚇得瑟瑟發抖, 連忙道:“奴婢嘴巴很嚴實,絕不外洩。”

未央宮外終歸於平靜。

姜姒辨不清商闕神色, 斟酌片刻試探問:“王上不見見其他姐妹?”

後宮人多事也多,她怕沾染上麻煩。

若王上此刻讓人進殿,一眼便能看到她,屆時宮妃們定有他想, 那她也將成為眾人靶子,多日來的平靜也終將被打破。

有此一問,也是為了知曉他的想法, 若他命宮妃進殿, 那她便先去旁的地方等一等。

商闕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了一圈,最後摩擦著她的手指,只淡淡說了幾字:“莫要多想。”

除了姜姒是他下召迎來, 其餘宮妃皆是五國送來。

他自幼未曾得到多少溫情, 也只有在姜姒身上才體會過,他從未將那些宮妃們看在眼裏, 所以她們的喜怒哀樂,皆與他無關。

如今放任她們在宮中,不過是為了姜姒。

若宮內只有姜姒一人,勢必會被暗中之人覬覦,她也將陷入危險之地。

這便是商闕最不願意看到的。

若那些宮妃識趣,不惹是非,待事成之後,定然給上可安然度過餘生的金銀放她們出宮,若暗中害姜姒,那便怨不得他心狠手辣。

姜姒原本還想著徹夜照料商闕,怎料竟一覺睡到天明。

商闕霸道十足將她禁錮在懷裏,手掌還落在她的腰間,若非隱約的血腥味,真以為他未曾受過傷。

二人之間極少有如此安靜的溫情時刻,姜姒側頭掃過他的睡顏,他的面色比昨日好上一些,即便在夢中依舊劍眉微蹙,她莫名其妙的伸出手指撫平,而後飽滿的指腹又莫名其妙落在高挺的鼻梁之上。

下一瞬那雙淩厲的眼睛突然睜開,姜姒感到一陣肅殺之氣,但很快消失不見。

商闕面色恢覆如常,聲音帶著蘇醒後的沙啞,輕柔著她的肩頭:“怎這麽早便醒了?”

姜姒眼睫微顫,不敢直視他的目光:“王上傷口還疼嗎?妾想為王上換藥。”

昨日睡前敷在傷口的棉布很快便被鮮血浸濕,過了一夜也不知有沒有好轉。

說來也怪,聽聞她身子有恙之時,孔醫師徹夜守候,事事親力親為,生怕她的病情往後拖,然到了王上這裏,連面都未曾露過。

擔心他的傷口惡化,姜姒微撐著身子坐起:“王上,妾還是去喚孔醫師吧。”

“不必!”

商闕輕咳幾聲,點頭示意一旁桌案上的白玉瓶:“孤的傷勢不便公開,若孔醫師頻繁來此,恐人心多有猜測,屆時天下大亂。趙姬手藝甚是巧妙,便由你來為孤上藥。”

此言在理。

六國將將統一不過數月,多的是人心浮動,若聽聞他出事,暗處之人定然會起謀反之心。

姜姒穩下心神,面上也冷靜了許多:“妾去拿藥。”

她將藥放至床榻之上,為難的看著他光裸的肌膚。

過去見得那些王公貴族們,長久混跡酒色之地,身子漸漸也被掏空,然商闕不同,他自幼練武,又上過數次沙場,身上肌肉發達卻不惹人厭惡,是女子最愛的模樣。

只是……昨日竟沒註意他身上有如此多的傷疤。

姜姒神色覆雜的多看了幾眼,指腹落在已經變成褐色的傷處:“疼嗎?”

她未曾去過沙場卻也知曉沙場有多險惡。

這般致命之傷,能活下來,定十分不易。

他定然數次死裏逃生才能成今日大業。

疼嗎?

從未有人與他說過這般話,即便父親在世時也沒有。

他最初的人生中只有“為母報仇”四字,而後才有了統一六國的念頭。

這些年他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天子高位。

其中心酸,無人得知。

無人問過他是否也會累,是否也會疼?

商闕那雙黑眸直勾勾盯著她的側臉,遲疑了片刻,輕吻了上去:“孤不怕疼。”

那些不過皮外之傷,忍忍便過去了。

他怕的是失去此生摯愛。

姜姒詫異的望向他,不知他怎變得這般……脆弱。

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會如此嗎?

姜姒低聲問:“可要扶王上起身?”

商闕聲音沙啞:“可。”

姜姒將軟枕墊在他的脖頸之下,低頭去看傷口,只見昨日已經被浸濕的棉布上頭的血跡未幹,隱隱還有鮮血流出之樣。

她緊咬著下唇,揭開棉布,傷口周圍已變成了另一種顏色,看著很是嚇人。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雙睫顫顫的望著他:“王上……疼不疼?”

如此重的傷,他竟不聲不響忍了這麽久。

商闕額頭冒出了些許細汗:“趙姬這是心疼孤?”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還說這些話。

姜姒嬌嗔道:“王上若不疼,妾便不管了。”

話是這般說,她手上的動作倒是一點沒停,小心翼翼拿棉布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拭幹凈,將藥粉倒在傷口處。

或許是藥粉太過蜇人,撒上去的剎那,他的身子也猛地抖了一下。

姜姒連忙收手,咬了咬唇:“妾慢些。”

等上完藥,她也出了一身細汗。

見商闕面色如常,她楞了楞,心中暗自思忖,難道他都不怕疼的嗎?

她取出新的棉布,圍繞著他的腰腹纏了幾圈。

此舉動令二人十分貼近,墨發垂在他的胸口,一晃一晃,惹的他心癢難耐,按捺住想將她禁錮在身下的沖動,仔細瞅著她的眉眼。

她的眉心微蹙,似有擔心之色。

商闕心口生出了一股滿足之感,只期望傷口好的慢些、再慢些。

“趙姬處理傷口很是熟稔?”

望著他眸子裏的探究之色,姜姒手一抖,差點將未曾封口的藥粉打翻,她胡謅個理由:“以往騎馬受過傷,見醫師處理的多了,便會了。”

幼年在趙宮的日子很是難熬,無論是她還是母親經常受傷,也因此她處理傷來十分熟稔。

商闕不疑有他,半靠在床頭:“將今日的奏折取來。”

這幾日隨姜姒去看了季春之賽,恐折子都壓積許多。

姜姒遲疑道:“不如請長樂內官去取?”

奏折涉及朝中私密,她怎能輕易觸碰。

商闕聲音低沈:“不必,趙姬去取便是。”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依言行事。

然商闕卻不動手,只朝她開口:“趙姬念與孤聽。”

將奏折拿來也就罷了,還要一t字一句念給他,姜姒深吸了一口氣:“這……於理不合……王上如今身受重傷,不如等傷痊愈後再看,如何?”

“不過一群人發牢騷罷了,直念便是。何況孤身子不適,不便動手。”

姜姒身子僵了僵,這才這戰戰兢兢打開奏折,只一眼,便匆匆將奏折合上,恨不得自戳雙目。

“怎不讀?”

姜姒微微伏身,將奏折在他面前展開:“王上,此等秘事,妾還是不便……”

夫妻本為一體,商闕並不覺得此事有何不妥:“無需多想,直言。”

姜姒惴惴不安的拿著奏折,盡量不讓手抖起來:“劉頗左將軍的奏折……他在奏折中寫……”

商闕輕笑一聲,好整以暇道:“他那般狗咬之字,也難為你看半日。”

字屬實是難認了些,姜姒正襟危坐,輕咳了一聲才緩緩開口:“臣已按王上吩咐頒布第一道詔書,公孫墨並未不快,現已敲定公孫二女公孫然與韓勝三子韓知節於下月初九成婚。

另,臣閑暇之餘帶著少府們丈量過邊境,不日城墻圖紙出,再送往都城。”

來大齊的路上,姜姒聽過小道消息,說是商闕父親曾被當成質子送往韓國,後回到大齊後便處處針對韓國。

而商闕長大成人後,對付的第一個國家便是韓國,韓國亦是五國中第一個投降之國。

若王上如此仇視韓國,又為何大費周章讓劉頗將軍去一趟韓國,僅僅為丞相之女和將軍之子賜婚,未免太過小材大用。

商闕盯著她的眉眼問:“想問孤為何大費周章?”

“此乃國事,妾不敢。”

商闕知道她想知曉,也不隱瞞:“可知曉韓國的韓勝將軍?”

姜姒以往被鎖深宮,終日只想著如何活的輕松些,哪有心思打探宮外的消息,今日乃是第一次聽韓勝將軍的名諱。

商闕直言不諱:“韓勝乃韓國不可多得的忠心之將,一門忠烈,然朝政被丞相公孫墨把持,其門客又眾多,韓勝向來看不起公孫墨這般班門弄斧之人,數年間二人生過許多爭執。

公孫墨心胸狹隘,為了肅清政敵,韓勝大兒子與二兒子為國而戰之際,相繼被他害死,韓勝僅剩的三兒子也被他害的病殃殃。

若論起來,兩家乃世敵。”

既然是世敵,王上怎會賜婚?

難道……王上想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商闕冷笑了一聲:“公孫墨若違抗孤下達的詔書,劉頗攜帶的精兵便可掃蕩丞相府,若嫁女,韓勝三子必不會放過其女。如此一來,無論如何選擇,公孫墨必不會好受。而孤見他如此,心中便舒爽。”

公孫墨已失去一個女兒,若再失去,怕那副老骨頭承受不住,過不了多久便撒手人寰。

不過商闕不會讓他那般輕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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