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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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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這段日子後宮並不平靜, 即便沒被禁足的宮妃也殿門緊閉,生怕惹了禍端。

若不是與王上有約,姜姒大抵也會賴在宮內不外出。

“是否不合禮儀?”

昨日得了王上承諾, 如月便興致頗高挑選了十幾套不重樣的衣衫, 不到卯時便起床為她裝扮。

姜姒身著玄衣,上頭用金線繡的花紋活靈活現,墨發間插上金燦燦的步搖,一舉一動間皆顯風情,可玄衣乃王上與王後專用之色,她如此裝扮, 若王上見到, 爭寵的心思昭然若揭,會不會對她不喜。

自古君主皆多疑, 他們可以給手下之人寵愛,宮妃或大臣們卻不能伸手去要,否則便是恃寵而驕,亂了分寸。

如月哪有那麽大的膽子為姜姒挑選此等衣衫, 實則王上親口下了令,她才找了理由如此行事:“聽聞王上頭一次帶宮妃去練武場,奴婢想著王姬穿得賞心悅目些才好。”

“今日只是騎馬而已, 無需太過繁瑣。”

姜姒隨意挑選了不惹眼的騎裝, 淡淡吩咐:“只挽成平日常用的發髻便可,至於步搖……換成簡單的玉釵。”

以如月之言,女子騎馬也該如男子般穿著隨意灑脫些才好騎馬, 不知王上今日賣什麽關子, 為何吩咐王姬穿這身衣衫。

不到辰時,姜姒便來到練武場。

原是齊宮後山荒地開辟出來的場地, 可騎馬、射獵,亦可玩蹴鞠。

姜姒忽而想到最初見周暮春時,他曾言明王上每日晨起便來練武場練武,想到昨日胡亂之中摸到的地方,她心中暗嘆周暮春不曾欺他。

才等了片刻,便看到身穿玄衣的商闕走來,身後還跟著跑的面紅耳赤的長樂。

定睛一看,王上玄衣之上也有用金線繡的花紋,如月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王上竟然存了此等的心思。

姜姒整理好表情,笑盈盈的迎上去:“王上萬安。”

這種微笑她曾對銅鏡練過數次,剛巧能將臉頰上的梨渦顯露出來,是男子最愛的懵懂乖巧之樣。

果然,商闕臉上的笑比方才溫和了幾分,掃過她的衣衫,沈吟片刻:“風大,怎不穿多些。”

長樂剛歇了一口氣便聽到此話,認命道:“奴才去取。”

“不必。”

商闕脫下外衫,搭在姜姒的肩上。

他身量高挑,長衫落在姜姒身上長了一截,平白耷拉在地。

大抵前些日子的冰雪融化,地上不算泥濘卻也算不上幹凈,如此珍貴之物,若是弄臟,豈不可惜。

姜姒雙手提起外衫,抿唇道:“衣衫臟了。”

“無礙,身外之物罷了。”商闕走近握著她的手,不緊不慢道:“趙姬與孤一同選馬。”

姜姒還是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與男子手拉手,況他並非正常牽手,而是沈默著把/玩她的手指。

練武場不遠處便是馬廄,一路走來,姜姒已出了一手心的細汗。

“趙姬喜歡哪匹?”

馬廄建的十分大,圈養了二十餘匹馬,每一匹都英氣十足,和它的主人無二,驀然間,姜姒看到兩個熟悉的影子。

正是她與周暮春在戈淵城騎過的馬。

它們怎會在此?

商闕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兩匹馬,嘴角掛著興味:“趙姬可是喜歡它們?”

“妾……喜歡。”

姜姒心口呯呯直跳,一時間腦中思緒亂飛,一會是沈贗,一會是商闕,一會是周暮春。

三人的面容在她面前晃啊晃,她也越來越分不清。

不過片刻,馬兒便被牽了出來。

眼前的馬的的確確是她與周暮春騎過的馬,她清晰的記得這匹高大威猛的馬鼻右邊有一撮白毛,右腿邊也同樣有一撮白毛。

第一次騎馬,故此印象深刻。

既是商闕賞給周暮春的馬,又怎會在商闕的馬廄中圈養著。

周暮春與商闕之間真是簡單的主仆關系?

姜姒猛然擡起頭,仔仔細細看商闕的面容,試圖分辨其與周暮春的區別,恍惚間,竟覺得二人十分神似。

再想起前些日子商闕之言和入齊以來的經歷,越想越覺得可疑。

商闕靜默了片刻,擡手摸著馬駒的腦袋,眼神卻一眨不眨的落在她身上。

姜姒喉間發緊,心早就亂了起來,她竭力克制,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異常,然而輕顫的睫毛和不安的眼神早就出賣了她。

商闕伸手握著她的手,聲音如常:“怎抖得這樣厲害,可是冷了?”

從第一次以王上的身份面見她的時候,商闕便不打算繼續掩飾。

他像是蟄伏起來的猛獸,靜靜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偶爾暴露出不合時宜的舉措,引導其發現真相,再將其徹底圈禁在自己懷裏,逃無可逃。

用周暮春的身份久了,自己都差點相信偽裝的樣子。

可他終究不是周暮春。

世上也並無周暮春。

商闕摩挲著她的指尖,兩手捂了會兒,見她抖得沒那麽厲害才道:“隨孤上馬,待跑起來便沒那樣冷了。”

不知是故意還是後知後覺,他垂頭望著她的臉頰,低聲詢問:“趙姬可願?”

今日本想用周暮春教她的馬術,看起來至少不那麽怯場,然……她眼下已然沒了來時的心境,斟酌片刻才道:“妾自然願意。”

商闕輕笑了一聲,伸出雙臂,靜靜的望著她,仿佛篤定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姜姒只思考片刻,便走到他跟前,須臾之間,她已經被掐著腰放在馬背之上。

商闕挽起衣袖,翻身上了馬,臉上掛著張揚的笑,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持著馬韁:“抓緊孤!”

還未反應過來,馬便如利箭一般飛了出去。

姜姒嚇得閉上雙眼,雙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孔武有力,哪怕此刻裸/露在外,也緊緊的繃起。

頭頂傳來一陣輕笑:“趙姬不看眼前之景?”

姜姒驚魂未定,身子微微一抖,這才緩緩張開雙眼,練武場內之景從她眼前一一掠過,看的並不真切,狂風呼嘯,將她的墨發也吹的亂糟糟。

恍惚間,駿馬動作慢了下來,商闕俯身側臉貼著她的臉頰:“姒姒可喜歡?”

“妾……”

姜姒剛要開口,方才“姒姒”二子卻如魔音一般鉆入她的腦子。

姒姒……

姒姒……

此次入宮的趙國王姬乃是三王姬姜玥而非十一王姬姜姒,王上怎會突然叫這個名字?

或許何時叫過?

她竟沒有絲毫印象。

王上果然早就知曉了一切!

這麽久不戳破便是看她如何裝腔作勢?

王上會如何懲罰於她?

會不會t將她剝皮抽筋,以洩心頭之憤,亦或者帶兵圍剿名存實亡的趙國。

姜姒身體打了個哆嗦,半響才道:“……妾喜歡。”

商闕早就察覺到她的異樣,故意親昵的蹭著她的臉頰:“趙姬明日也來此與孤一起縱馬,如何?”

便是這樣觸碰,他的心口已經湧出了無數的渴望。

若非那些礙眼的東西,他何須忍到現在。

姜姒唇角彎起僵硬的笑:“樂意之至。”

馬駒緩緩而行,商闕似笑非笑的打量她幾眼,翻身將她抱下馬:“將要午時,趙姬與孤一起用午膳。”

一口一個趙姬,若非方才她聽得真切,真以為活在臆想中。

商闕心情十分愉悅,她的姒姒遲鈍了這麽久,時至今日終於發現了端倪,接下來會如何做呢?

會和以往一樣裝作懵懂而不自知還是戳破一切假象,亦或者低聲垂憐誘惑他?

無論哪一種,他都把持不住。

只因他對姜姒毫無抵抗之力。

見她不語,商闕興味的捏了捏她的手心:“怎不回話?”

姜姒眉眼低垂:“妾方才在想……許久未給王上燉湯,不如……”

商闕不給她逃離的機會,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往前走:“未央宮有的是廚子,無需趙姬親自動手,況孤這幾日終於得了空閑,有很多時間與趙姬獨處。”

最後二字說的極其繾綣。

姜姒身子一瑟,顫抖著睫:“妾……”

她的腦子亂如麻,渾然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借口。

帶著老繭的拇指摩挲著她的紅唇,商闕目光在她嬌艷的臉上流轉,終是按捺不住,俯身吻了上去:“孤有些迫不及待。”

以往沒有姜姒在身邊,他只沖冷水或手紓解,姜姒來到齊宮後他依舊如此,只昨日放浪形骸,到現在還食髓知味。

他的動作洶湧,姜姒也只能仰著頭,接受他賜予的一切。

商闕眼底越來越興奮,一把將其抱起,闊步往未央宮的方向而去。

長樂跟隨王上數年,頭一次見他如此瘋魔之樣,搖搖頭,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內官,王上會不會對王姬……”

長樂淡淡掃了如月一眼:“做好分內之事,其他莫要多言。”

長樂是為數不多知曉她身份的人,對於他的話,如月從不懷疑,雖擔憂王姬但知曉王上並不會傷害王姬,只好應了一聲。

姜姒身體沈浸在洶湧的浪潮間,腦子卻分離開來,一會兒想商闕一會兒想姜玥,最後終是落在了母親的身上。

她還有母親可依,再如何,都不能害了母親。

眼下商闕似乎並不打算挑明,那她也裝聾作啞便好,如此或許能活的長久。

宮內巡邏侍衛眾多,商闕再如何沈浸其中,都不願姜姒嬌媚之態被人看去,何況此等秘事,若是宣之於眾,讓旁人如何看姜姒。

他是帝王,可以不在乎他人眼光,姜姒臉皮薄不願多言,那他便做好該做之事,絕不給人留下話柄。

商闕掏出袖口手帕,擦拭掉她唇角的檀水,改與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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