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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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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自昨日被商闕看了那一眼後, 張芷嫣便夜不能寐,為何王上不看旁人,偏偏看她, 為何不對旁人笑, 偏偏對她笑,定然是她有特別之處。

入齊宮前,張芷嫣便著人打聽過王上,只聽聞其帶兵打仗之時,常佩戴鬼面,十步殺一人, 千裏不留行。

入宮後, 數次找機會與王上偶遇,卻不得其法, 只遙遙見過一面,看的並不真切。

本以為王上面容粗鄙不堪,不曾想竟如此豐神俊朗,猶如天神下凡。

曼香手捧金釵笑道:“八子早早便起身打扮, 若今日再見王上,定然能得王上寵愛。”

張芷嫣少女懷春般羞紅了臉,在銅鏡中斜斜睨了她一眼:“貧嘴!今日再讓人依著吾的身型做幾身騎裝。”

“諾。”

天蒙蒙亮, 張芷嫣身著特意命人改過騎裝, 將其身型顯露無疑,墨發高高挽起,只在發髻間插上素雅的金釵外, 再無其他。

一路走來, 格外引人註目。

文心憤憤不平:“八子,她們竟然……穿同您昨日一模一樣的衣衫, 就連發飾都無二。”

曼香也憤慨道:“定然是昨日王上與八子說話,引得她們競相模仿。”

張芷嫣挺直脊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那又如何。”

只能模仿衣著,卻模仿不了體態,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宮妃們自然不是上桿子給燕美人請安,只是想借此機遇偶遇王上,再見張芷嫣如此裝扮,心中已經有了退卻之心。

她們再如何做,也是照貓畫虎,不得其行。

今日如昨日一般,等了許久,蓬萊宮主殿才緩緩開門。

雲渺自然註意到人群中矚目的張芷嫣,昨日王上來見她,卻被這個賤蹄子迎了去,若非如此,該是王上與她共用晚膳,夜裏纏綿床榻。

氣頓時不打一處來,朝著張芷嫣冷笑一聲:“魏八子好大的膽子。”

張芷嫣如今還是八子,地位不及雲渺,該給的臉面還是要給,便福了福身,不冷不淡的說了句:“燕美人安。”

雲渺卻懶得看她,直言道:“魏八子穿著如此不得體。來人啊,將其帶回承明宮,省的出來丟人現眼。”

張芷嫣笑容一僵,連忙道:“美人何故磋磨吾,吾裝扮乃魏風……”

話還未說完便被內侍扭著肩膀,壓下身往外走。

當著眾多宮妃的面如此對她,此等大辱……張芷嫣勃然大怒,恨恨道:“美人有何權利待我?”

雲渺冷笑一聲沒有開口。

一旁的紫苑得了令,揚聲道:“爾等誰有美人位份高?區區一個八子,美人自然處置的了。”

不想被宮人們和侍衛看到如此醜態,張芷嫣只好放低姿態,也放緩了語氣:“謝過美人好意,吾自己可以走。”

最後幾字說的咬牙切齒。

雲渺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笑道:“自然……不可!”

不是喜歡招搖嗎?

那便讓她稱心如意。

此等招搖撞市,怕是宮妃裏t的頭一份,她也該知足了吧。

張芷嫣惱羞成怒,恨不得撕爛她的臉,今日之辱,她必然記在心裏。

雲渺掃向眾人,意味深長道:“爾等若想走,吾不留。”

如今後宮她位份最高,又如此得王上寵愛,誰人敢動。

見狀,雲渺真心笑了起來:“今日吾興致頗高,爾等不如同吾一起游禦花園。”

宮妃們哪敢不從,紛紛稱是。

一直未開口的雲錦,小聲道:“妹妹今日做的太過了,若他日魏八子得寵……”

如此打人臉,終有一日會反噬。

“住嘴!”

雲渺橫了她一眼,低頭笑看指尖染的鳳仙色:“姐姐總是這般唯唯諾諾,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還是不滿妹妹的位份比姐姐高?”

雲錦身子一顫,忙道:“你我二人榮辱與共,我何時不滿,只是……”

母親去世後,她便不得父王寵愛,此次若非雲渺入宮,她還不知在何處安身。

然今日皆非她所想。

她只想與所愛之人一生一世,可……想到那人,她眸子裏閃過一絲悲痛。

雲渺撇了撇嘴角,打斷她的話:“既如此,姐姐便安心服侍我,或許我哪日高興,能在王上面前為姐姐美言一二。”

掃過那張哭戚戚的臉,雲渺面色一冷:“姐姐若還想著那人,我便與王上說明,不與姐姐共住一殿,省的日後連累我。”

雲錦抓著她的衣袖,苦苦哀求:“別……我以後再不想他了。”

雲渺哼了一聲,懶得再理會她。

不過是先王後的女兒,能靠著她的身份入齊宮,已是天大的好事,還敢在她面前期期艾艾。

入宮前,她和母後合計過,若王上暴虐無常,又喜好美人,便將雲錦獻給他,以此得到面見王上的機緣,而今王上竟然對她如此厚重,雲錦便沒有了用處。

將她留在身邊也好,一則讓八子伺候她,撐臉面罷了;二則日後若是犯了錯,也可將她推出去頂罪。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禦花園,行至池塘處,有人提醒道:“聽聞水中有吃人的魚,還請美人小心為上。”

雲渺擡頭望去,那人便疾步走到她跟前,福了福身:“吾乃韓八子,美人萬安。”

看起來頗小家子氣,雲渺並不看在眼裏,不過雲錦說的對,她如今在宮內孤立無援,多幾個幫手也是好的,便笑了笑:“八子請起。”

韓八子岳銀朱笑道:“錦姐姐怕是累了,不如吾為八子推車?”

“也好。”

見雲渺如此說,雲錦只好松了手。

一路上被當做侍女侍候雲渺左右,每日挽發穿衣,布餐洗腳,多日的磋磨,早就令她疲憊不堪。

她也想過反抗,可母親氏族被現王後鏟除個幹凈,無金銀傍身又無親生兄弟姐妹,人世間無人可依。

這便是她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

午時,一行人才散場。

雲渺開口留住岳銀朱:“蓬萊宮午膳已經備好,不如一同享用。”

岳銀朱面帶驚喜之色,很快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這廂張芷嫣被如此侮辱壓回承明宮,一路走來,不知遭了多少人的嘲諷,殿門一關,便將桌案上的東西砸了個幹凈。

“八子……”

張芷嫣面色鐵青,癱坐在地上粗喘著氣:“不過是個美人,竟如此對吾!”

曼香和文心面面相覷,坐在她左右,小聲安慰:“八子,奴婢倒覺得天賜良機。”

都被如此侮辱了,還天賜良機。

張芷嫣橫了她一眼:“你是討打嗎!”

文心立刻跪在她面前:“奴婢是覺得王上剛統一六國,本就政務繁多,見到燕美人一時新鮮而已,今日事情鬧得大,若日後王上想起來此事,定然覺得燕美人粗鄙不堪,而對八子心生憐愛,如此便是八子可遇不可求的良機。”

如此聽來,確實是她的良機。

張芷嫣臉上掛著笑,將文心扶起來:“方才一時氣惱……”

文心低眉順眼:“奴婢永遠不會怪八子。”

見她如此,張芷嫣已經恢覆了往日氣勢:“命日將吾的騎裝再弄的好看些。”

“諾。”

一連幾日,蓬萊宮皆雞飛狗跳。

雲渺厭惡張芷嫣搶風頭,又不敢直接賜刑,只得令宮人將其壓回宮,以正視聽。

可張芷嫣屢教不改,雲渺索性讓其多吃了點苦頭。

宮妃們也忙著各自站隊。

*

這幾日姜姒兩耳不聽窗外事,一心只看司寧與清柳。

一舞一曲間,皆默契十足。

姜姒不禁感慨如此精妙絕倫,實非凡間之物。

待送走他們,空留一室淒涼:“若能日日夜夜見到他們就好了。”

如月打趣道:“王姬這幾日樂不思蜀,吃食都比平日用的多,奴婢瞅著,臉都圓潤一圈。”

姜姒笑容一滯:“真的?”

“奴婢看著王姬眼下好看多了。”

以往太瘦,看起來弱不經風,如今多了肉,珠圓玉潤似的好看。

姜姒低頭摸著腰,咬了咬唇:“聽聞王上好細腰……”

商闕腳步一頓,他何時說過好細腰……他喜歡的不過一個姜姒罷了。

無論她如何,他都喜歡。

“周內官怎麽來了?”

商闕眸光微顫,拄著拐杖,緩步前行:“奴才日日聽聞絲竹之音,便猜想王姬是否忘了奴才。”

姜姒抿唇輕笑:“內官之言,慘慘戚戚如婦人一般。”

可不就是“婦人”嗎?

每日只想讓她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最好不看旁人半分。

“奴才惶恐。”

看來這幾日將司寧和清柳放在此處是對的,如今其他宮妃之間皆有齷齪,恨不得生啖其肉,只有姜姒面色平和。

商闕的確有法子將所有礙眼之人弄死,可如此便落人口舌,也易打草驚蛇,他布局的一切也就毀了。

姜姒目光落在他的傷腿處:“可有好轉?”

“已經好了大半,再過不久便可服侍王姬。”

“先將養好身子再說。”

見她臉上掛著愁容,商闕便問道:“王姬可有憂心之事?”

前幾日不想打擾其休息,姜姒並未將發生之事告知他,既然他問了,也沒有什麽好隱瞞。

商闕聲音溫潤:“以奴才之見,燕美人剛入宮,腿腳又受了傷,季春之賽這種大事怎會帶她前去,定然是聽差了。

而王上早早就應了王姬,天子一言九鼎,怎會輕易失言。王姬若不放心,過幾日王上想喝王姬做的羹湯時,借此問問便可,何苦找司娘子求救。”

從始至終只與雲渺說過幾句話,從未說過要在季春之賽將其帶出宮這種話。

“可燕美人之言,不像有假。”

誰會拿天子未說過的話,當成炫耀,若是被戳穿,豈不是直接將臉送給旁人打。

商闕冷笑一聲:“戈淵城初見奴才便觀燕美人囂張跋扈,就連奴婢也叫囂的厲害,如此這般,謊言定然信口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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