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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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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姜姒一手捂著腹部, 一手拉著她的手臂,脆弱的搖搖頭:“大抵是快來葵水,不必叫醫師。”

方才在蓬萊宮已然感受到小腹微微下墜之勢, 她便知曉葵水將至。

此癥還是姜玥將她推進冰冷池塘中導致, 從此後,每每來葵水,腹部都疼痛難耐,只不過這幾年情況稍有好轉,許是她年歲大了,承受痛苦的能力也強了許多。

可她面色蒼白, 不像來了葵水那麽簡單。

如月應了一聲, 將她扶至塌上,取出手爐放在她的腹部:“奴婢去取月事帶備著, 再吩咐廚子煮些暖和的湯水。”

姜姒強撐著問:“司娘子可來了?”

“來了,奴婢做主將人請到偏殿,茶水伺候。”

如此安排再合適不過,姜姒略微放了心。

手爐暖和, 姜姒臉上也慢慢恢覆了血色:“去將司娘子請來。”

一直以來,都以為王上或許對她不一般,今日之事卻給她敲了個警鐘, 那便是莫把全部心思都在同一處, 一旦失利,再無回旋餘地。

季春之賽她怕是無緣出宮,即便有幸隨王上出宮, 怕周遭宮妃耳目眾多, 若做出不合時宜之事,容易落人口舌。

而今之計, 還是向司寧打探一番,看看是否有別的法子。

司寧今日穿著桃色外衫,面如桃花,步履輕盈,又有大齊的瀟灑風骨,兩者相得益彰,看起來美極了。

姜姒忍不住感慨:“司娘子風姿卓越,吾今日可算是飽了眼福。”

二人視線相撞,忽而都笑了起來。

司寧福了福身:“王姬莫要打趣妾。早早便聞到誘人的香氣,妾已經迫不及待享用午膳。”

午膳終了,姜姒滿含歉意,輕握她手:“讓司娘子每日進宮,實非我願……”

“王姬不必說什麽抱歉的話。”司寧笑眼盈盈,聲音溫柔:“常人想入宮都不得其法,而妾日日可入宮與王姬為伴,實乃幸事。且,妾還有一事相求王姬。”

初始聽聞,她心中確實不願,設身處地想過姜姒的境遇後,便放下了別樣的心思。

何況天子之命,誰敢違抗。

姜姒詫異的看向她:“司娘子有何求?”

“季春之賽盛大,王上命妾為賽事獻舞,妾冥思苦想數日,終不得其法,便趁著今日來見王姬,商量一二。”

以往在趙宮的日子清苦,舞藝太過高雅,她未曾有緣見過,來商都城的那日,被商闕領到曲觴坊才得以初次相見。

她不通音律更不懂舞藝,與她商量,無異於對牛彈琴,如此大的盛世,若出了問題,豈不是砸了司寧的招牌。

哪知司寧聽後,捂唇笑了起來:“王姬此言差矣。”

司寧為她斟了一碗茶:“六國之內,不過千百人通音律、懂舞藝。妾之舞是獻給天下萬民,而非極少數人,何況季春之賽乃我大齊盛事,能與百姓同樂,乃妾之心願。

王姬恰巧屬於不懂音律之人,能從別樣的角度為妾指點一二。如此,王姬可還願意?”

“如此……吾恭敬不如從命。”

姜姒沒想到自己還有指點司寧的一天,端坐在矮塌上看著她舞蹈,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

一舞終了。

司寧面上多了絲紅潮:“王姬,此舞初成,還有許多不足之處,還請王姬指點。”

姜姒覺得每每談及舞藝,司寧身上總會多出別樣的光芒,是她終其一生都無法擁有的那種東西。

她眼帶笑意:“在吾看來,此舞已然無暇,吾實在無法指點。”

“王姬謬讚。”

“此舞名為?”

“朝暮。”

姜姒重覆了一遍,若有所思。

司寧輕聲解釋:“季春正是萬物覆蘇,枯木逢春之時,朝暮一曰慶賀季春,二曰大齊如枯木逢春一般越發昌盛,三曰女子覓得良婿,郎君遇得佳人。”

經她解釋,姜姒才想明白其中妙處,不禁扶額苦笑:“若非剖析,吾還真是一葉障目。”

司寧來宮內的任務是陪同王姬,並讓其身心愉悅,她本就不是話多的人,上次來已經把想好的都說盡了,眼下二人空坐著,頗有些無趣。

姜姒大約也感受到了,提議道:“吾記得宮內有樂師,不如讓樂師配合司娘子,如此也知曉何處該調整?”

司寧十分爽快應了下來:“尚好。”

原t本以為姜姒口中不過是普通樂師罷了,沒想到竟然是清柳樂師。

清柳樂師乃樂理之才,十五歲便以一曲“登高”聞名天下,而後更是每年一曲,一曲賽一曲聞名,但其深居簡出,不好與人言,也無人察過他的足跡。

司寧幼年便經常聽母親提及他,也曾想過尋機會見他一面,數餘年終不得想,今日竟滿了她的心願。

清柳身穿青衣,長發只用一木釵隨意勾著,手拿琵琶,朝著姜姒微微頷首:“王姬想聽何曲?”

姜姒不與張芷嫣等宮妃一般喜愛樂人彈奏,故此入住朝華宮後,從未請樂人來此,也是頭一次見他:“此乃曲觴坊司寧,剛編了舞,還未有過伴奏,勞煩請樂師配合一二。”

清柳淡淡掃了司寧一眼,點了點頭,並未作聲,而司寧則面帶羞澀,不如往日話多。

姜姒頓時了然,與如月退到矮塌邊,留出二人交談空地。

不過片刻,清柳便彈奏起來,司寧也配合著翩翩起舞。

姜姒不懂樂理卻覺得眼前之境既悅耳又悅目。

二人默契十足,直到日暮才不舍散場。

姜姒暗自打量著兩人:“不如一同留下用膳?”

清柳拿著琵琶,行了一禮:“明日再來。”

待人走後,司寧還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姜姒抿唇笑道:“若喜歡,明日司娘子早些來就是。”

她正巧空閑,多聽聽看看也是好的。

司寧喜不自勝,連忙謝道:“妾如今才明白流水覓知音是何意境,妾明日定早些來。”

猶豫半響,姜姒才躊躇開口:“司娘子可有別的法子見到翁孟?”

司寧心中詫異:“王姬不與王上一起出宮?”

姜姒垂下眼眸,搖搖頭:“大約是去不成了,這才求上司娘子。”

司寧負責在曲觴坊打探消息,並不直接面見王上,這幾次入宮,實乃王上親口下令,她手下關系眾多,若要查探一個人的消息,輕而易舉,但事關姜姒,她不敢私自輕易下決斷。

可今日若非有姜姒,她也見不到清柳。

司寧糾結不已,最後咬了咬唇:“妾想知道王姬所問何事?”

聞言,姜姒心口多了一絲希翼:“吾在趙宮與一位孔七子孔宛秋頗有些淵源,此次入齊前,她為吾祈福,不料生了一場重病,此事無法同父王母後在信中言明,只能私下打聽,吾想知曉孔七子的近況。

若無法與翁孟取得聯系,只要能自由出入趙宮的劍客也可。司娘子見多識廣,朋友良多,可幫我尋找一二,屆時必有重謝。”

她話語誠懇,說到最後隱隱有落淚之勢。

司寧不明白姜姒身為趙王和趙後最受寵的明珠王姬,怎會糾結此等小事,轉念想到王上怪異之處,腦海中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難道姜姒並非明珠王姬,而是另有其人?

不然為何費這麽大功夫打探趙宮內的孔七子。

而王上神通廣大,怎會不知明珠王姬是真是假。

若王上知曉,到現在為止並沒有戳穿的意圖,朝華宮上上下下守衛森嚴,一草一木皆名貴,就連孔梵和清柳這種了不起的人物也伺候在她左右。

這便說明,王上是真心待王姬……或者,故意以此惑之,想做更大的事。

她的心中一時間百轉千回。

司寧按捺住惶恐,只想往後拖延:“妾只是曲觴坊的舞姬,雖有見到大人物的機會,卻無緣結交,還請王姬給妾時間。”

如此便有接下的意思。

姜姒心中雀躍不已:“多謝司娘子,今日之恩,吾改日必報。”

送走了司寧,姜姒終於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總歸是比之前多了一絲希望。

夜半,商闕眉心蹙了起來,不耐道:“還沒看出來個所以然?”

孔梵一邊把脈,一邊悠悠道:“王上別急啊。”

怎麽能不急?

姜姒的身子經過多年調理,分明已經好轉,今日怎麽會突然疼了起來。

難道是氣他今日去看了燕美人?

可他並非是去看燕美人,而是擔憂她與上一世一樣受燕美人欺辱,才走此一遭。

“王姬幼年受寒嚴重,已然深入骨髓,傷了根本,臣雖救治多年,可也得循序漸進。”孔梵繼續道:“臣改一改藥方,再讓王姬每日去溫泉泡上一炷香時間,長此以往,必能根治,只是……”

商闕擰眉,橫了他一眼:“直言。”

孔梵這才惶惶不安道:“只怕根治後,日後也無法生子。”

第一次見到姜姒時,她不過十來歲,他不知道如此殘缺的身子究竟是如何活到十歲,經過六年醫治,小毛病已然治好,可這大毛病確實急不得。

別說他,就連他的師兄班若在此,也得這麽治。

商闕貴為天子,縱然再喜歡姜姒,也會選擇別的女子生子以繼承大統。

遐想間,卻聽到商闕問:“無法生子可對她身子有礙?”

“……無礙。”

商闕松了一口氣,淡淡道:“那便醫好她,有無子嗣對孤來說無妨,屆時從旁的宗室過繼一人到姒姒名下即可,孤的王後只有姒姒一人。”

聞言,孔梵大驚失色,很快恢覆好神情:“臣定殫精竭力醫好王後。”

聽到最後二字,商闕如春風拂面,語氣都輕了不少:“如此,孤便謝過醫師。”

忽而想到雲渺,商闕臉上閃過一片陰霾:“燕美人可曾察覺到異樣?”

雲渺當日的腿疾有商闕推波助瀾,孔梵能醫治,但王上早早下了命令,令其此生都無法直立行走:“臣下手蹊蹺,便是師兄在此,也無法察覺異樣。”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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