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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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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姜姒匆匆忙忙回到朝華宮, 一路上都在想天子眼角的那顆淚痣。

之前只是懷疑二人長相相似,眼下卻發現連淚痣都一模一樣。

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嗎。

若沈贗和商闕實為一人,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 她自認為身上沒有什麽可圖謀, 姜玥也僅僅是趙室王姬,能有什麽值得天子如此興師動眾?

難道王上只知道她是趙國送來的王姬,並未分清她是姜玥還是姜姒。

或者說如此這般只是王上的惡趣味?

想到此,姜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如月朝她福了福身:“王姬,魏八子邀您一同去禦花園賞花。”

魏八子?

不正是昨日在禦花園中對她言語譏諷之人,怎想起邀她了?

轉念一想, 看昨日之狀, 魏八子應當一直在刻意討好司徒鈺,眼下司徒鈺突然出了這檔子事, 魏八子終於出了一口惡氣,可不得出來招搖一番,就是不知其他宮妃如何反應。

姜姒眸子閃了閃:“其他宮妃也去了?”

“昨日之事今晨已傳的人盡皆知,宮妃們怎會錯過這種熱鬧。”

看樣子眾人平日巴結司徒鈺, 也是做做樣子罷了。

姜姒神色淡淡:“既如此,咱們也去看看。”

後宮之中,非敵即友, 她見了那麽多年的宮鬥, 自然知曉有些人昨日還鬥的你死我活,第二日就能姐妹相稱,想來齊宮亦是如此。

她並不想惹是生非, 只是順著大多數, 以後司徒鈺得勢要算賬,那今日同游禦花園的宮妃誰都逃不掉。

可萬一今日同游禦花園的宮妃有一人得勢, 便有能力與司徒鈺抗衡。

“王姬,可要換身新的衣衫?”

燉好羹湯已接近午時,姜姒只得匆忙趕到未央宮,等面見王上才想起未換衣衫,無奈只好這樣繼續下去。

昨夜司徒鈺剛因送湯出了這檔子事,她若直接穿著帶著味道的衣衫前去,定然會被人聞出來,屆時落人口舌的便是她。

“換身不招搖的衣衫便可。”

今日是去看戲,並非搶風頭。

如月為她挑了件豆綠色的曲裾,又重新挽了個簡單的發髻。

盡管如此,姜姒依舊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二人並未耽誤多長時間,趕到禦花園時,裏面的鶯鶯燕燕熱鬧非凡。

見到她,張芷嫣笑臉相迎,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妹妹,可算來了,大家都等著你呢。”

若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是親姐妹。

姜姒唇角也勾起笑,回握她的手:“好姐姐,莫為了吾耽誤姐妹們賞花。”

只是笑意並不達眼底。

昨日已經賞過的花實在沒什麽看頭,不過賞了一刻鐘,眾人又回到方才聚集的地方品茗。

沒有人提那件事,姜姒也裝作不知道,抱著手爐安靜的飲著熱茶。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坐不住了。

張芷嫣拿著手帕擦拭掉眼角莫須有的淚,語氣輕嘆:“如此良辰美景,可惜鈺姐姐無法共賞了。”

有人開頭,自然有人接話。

其中一宮妃嘲諷道:“魏良人即便想出來,怕是也不能了吧。”

昨夜事情一出,司徒鈺便被王上禁足三月,她可是天子統一六國後,唯一被禁足的宮妃,宮妃們未入宮前都是王公貴族的女兒,往日即便有面首,也決計不會當著內侍的面如此,何況長樂可是天子身邊的近侍。

另一宮妃好奇問道:“芷嫣姐姐,昨夜長樂內官真的……都看到了?”

其他宮妃也都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星半點。

張芷嫣眉尾輕輕挑起,嘴角帶了一絲笑意,卻長嘆一聲:“吾與鈺姐姐、藍妹妹都住在承明宮,昨夜……吾只看到長樂內官跟著鈺姐姐進殿內,沒多久便傳來……那股子動靜。

只是吾睡的早,沒有仔細聽,等今日晨起才知道鈺姐姐出了事。”

她故意將顧醉藍扯進來,就是看中她沒有腦子。

果然話音剛落,顧醉藍便開了口。

顧醉藍早就不滿司徒鈺,哼了一聲,順勢說道:“芷嫣姐姐莫要遮遮掩掩,昨夜發生之事,我可知道的清清楚楚,原是鈺姐姐為王上做的羹湯有問題。

為了自證清白,鈺姐姐便全部飲下,誰料藥效太大,半路上便受不住了,進了內殿更是當著長樂內官的面動手摸了起來,那動靜別說整個承明宮,怕是遠處的芳菲宮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聞此言,宮妃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恨不得回到昨夜,親自跑到承明宮看個清楚。

蠢貨!

張芷嫣則垂眸飲了一爵酒,心中冷笑,她只是為其他宮妃解答一二,並未暴露昨夜的真實情況,即便以後司徒鈺算起賬來,也找不到她頭上,反觀顧醉藍竟全部抖落出來,以司徒鈺瑕疵必報的性子,顧醉藍日後的下場不會好。

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顧醉藍是生是死都與她無關。

姜姒也裝作驚訝的樣子與鄰座的宮妃聊了起來。

禦花園一時間好不熱鬧。

日暮之時,宮妃們才意興闌珊的各自回宮。

昨夜司徒鈺如何已經不受眾人關註,眾人只相信今天所聽所聞,至於司徒鈺出宮後如何面對,待日後再說吧。

回到朝華宮,姜姒才想起商闕的傷勢,徑直去了偏殿。

室內燭光顫顫,商闕背靠在床頭,手中拿著竹簡,睫毛垂下的光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腳踝處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見到姜姒來此,唇角沾染上笑意:“王姬,恕奴才無法行禮。”

“不必拘謹。”

姜姒眸子落在他的腳掌,目光一頓,怎的這麽多傷?

只腳背上便有五條傷痕,看樣子,怕是當時傷口極深。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商闕“不安”的用被褥將腳蓋上,他舔了舔唇瓣,小聲問:“王上可喜今日的羹湯?”

“喜歡。”

商闕殷切的看著她:“明日卯時奴才再叫王姬一同去庖屋做羹湯。”

似乎在為她做的羹湯得到王上的喜愛而高興。

“不必。”姜姒對上他的視線,柔聲道:“如月已經給吾說過周內官的傷情,這幾日還是將養好身子。有廚子教吾,應當不成問題。”

盡管他的目的是想讓姜姒心疼,可這麽輕易就被拋棄,他還是忍不住想除掉引起她關註的一切,讓她的腦子裏心裏只有自己。

商闕強壓抑住心口惡劣的情緒,裝作郁郁寡歡的樣子:“王姬是嫌棄奴才了嗎?”

“當然不是。”姜姒斟酌著言語:“在吾心中,內官和如月同等重要,吾很需要內官,也請內官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殿內還有王上賞賜的珍品藥材,吾會令人搬來。”

明明這些話是在和“周暮春”說t,可商闕心口依舊被漲的滿滿的。

他又恢覆了往日的笑臉:“多謝王姬,奴才定會將養好身子。”

姜姒待如月與他不同,能和如月說許多私密之話,而與他總覺得有些……無法穿透的屏障。

室內寂靜異常,姜姒一直想他腳上的傷,猶猶豫豫還是問了出來。

商闕低垂著眸子,雙手緊緊攥著被褥,仿佛在經歷什麽難以承受之事,許久才開口:“奴才幼年家中貧窮,便進山采藥換錢,不曾想誤與狼群相遇,幸得獵戶所救,才撿回了一條命,自此腳上便留了疤痕。”

事實並非如此。

十歲舉鼎後,想去別的地方歷練一二,洽聞山上有狼群吃人的怪事,偷偷出了宮,只拿了一把匕首便上了山。

在山中守了三日三夜,總算被他盼來了狼群。

他仗著從諸位師傅學到的功夫和一身的力氣與五匹狼決鬥,後五匹狼均被他斬殺,而他的腳也被狼群所傷,提著五顆血淋淋的狼頭送與父王,卻被父王責罰。

但他知道父親是高興的,趁他入睡的時候偷偷來此看他,還請了天下名醫為他治療腳傷,可惜傷痕太深,始終無法將其恢覆如初。

為此父親還難過許久。

如今這個傷口引得心愛女子的憐惜,也算傷得其所。

百年來,六國戰亂頗多,死的最多過得最苦的便是平民百姓,姜姒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嘆息了一聲:“內官以後再也不會受苦了。”

如今王上對她做的羹湯有幾分喜愛,只要不叫人拿住錯處,那她、如月和商闕便能在朝華宮安然度過一生。

屆時若是能得王上垂愛,將遠在趙宮的母親接到大齊,那她便再無所求。

她這般說,也是為了寬商闕的心。

今日忙活了一天,姜姒身子乏的厲害,剛想讓如月弄些熱水,忽而想到王上所說未央宮偏殿的溫泉,又想起戈淵山泡過那次溫泉後,醒來後只覺得身心舒爽得厲害,不禁心癢難耐。

許是王上提前吩咐過,姜姒到未央宮偏殿時,宮人恭敬異常。

姜姒側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未央宮,問了一聲:“王上可在書房?”

宮人埋著頭,恭恭敬敬:“王上每夜都在未央宮處理政務。”

既如此,姜姒徹底放心了。

王上勤勉政務,肯定不會將她來溫泉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如月問:“可要奴婢作陪?”

姜姒想了想:“無需,吾一人即可。”

室內溫熱,褪去衣衫都熱的厲害,如月若進入服侍,一冷一熱間再凍出個好歹,眼下商闕受傷,如月萬萬不能再出什麽岔子。

大門緊閉,室內熱氣繚繞,姜姒就著燭火一步一步的往溫泉處走動。

剛解開衣帶露出白皙的肩頭,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好似有人在暗處盯著她。

姜姒重新將衣衫套上,警覺扭頭看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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