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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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宋盈纖好不容易追上沈鶴銜, 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單從個人角度出發，她其實有很多槽想吐。她想問沈鶴銜剛才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想問沈鶴銜和柳笙歌現在是什麽關系, 想問事情怎麽會變得那麽抓馬——好吧，最後一項不必問了，經過了這幾年她已經發現, 只要和柳笙歌扯上關系的事都挺抓馬的。
這就是女同吧？
沈鶴銜的發絲和臉龐都被雨水打濕，少年時單純、木訥和老實的特質似乎完全被憂郁的氣質掩蓋。
宋盈纖曾經很討厭沈鶴銜身上的那股鈍感, 如今卻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敏感和纖細。
這樣的沈鶴銜, 好像一碰就會碎掉了。
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沈默地陪著沈鶴銜辦完了手續。
“你接下來還有事嗎？要不要我陪你逛逛校園？”宋盈纖嘗試著想讓氣氛輕松點, 主動提出邀請, “學校這兩年其實變化蠻大的，食堂多了幾家小吃，還挺好吃的, 要不要去嘗一嘗？”
沈鶴銜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語氣疲憊而沙啞：“不用了, 我馬上回去。”
“也好, 免得再遇上柳笙歌——”
因為腦子裏還一直想著剛才的事, 宋盈纖下意識脫口而出, 兩人都不禁楞了一下。
宋盈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是想起那個呆呆站在雨裏的柔弱身影, 心中又有些五味雜陳。
其實這兩年她從葉雨婷那兒聽說了不少柳笙歌的消息, 什麽家裏重男輕女啊, 什麽從小一個人生活啊, 什麽為了拒婚和家裏斷絕關系啊。
雖然還是無法接受她背叛過沈鶴銜的事，無法把對方當作一個單純的好人來看待, 也不是很想沈鶴銜和她繼續糾纏，可心裏確實發生了一點兒微妙的變化。
或許柳笙歌……也有她可憐的地方。
這就是她剛才沒有強力嘲諷柳笙歌的原因。
面對壞蛋，無論男女她都能戰鬥力十足，可一個女孩子看起來已經那麽慘了，她實在無法再上去踩一腳。
她奇怪的是，沈鶴銜為什麽突然有那麽大的反應，兩人不是才打了個照面嗎？
柳笙歌甚至沒敢上來打招呼。
“咳咳，我送你去校門口吧。”
宋盈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為好，這兩年的經驗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過度幹預友人的感情問題只會讓關系疏遠。
或許是因為真的死心了，或許是因為兩年時間終於還是讓她更為成熟，也或許是因為葉雨婷那些碎碎念到底還是說進了她的心裏，再次面對沈鶴銜和柳笙歌，她發現自己清醒了很多，也冷靜了很多。
“遇到她又怎麽樣？”沈鶴銜突然接了她前一句話，臉上顯出幾分冷意，“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話是這樣說啦……不過她剛才看起來挺可憐的，我不是怕你心軟嘛。”
沈鶴銜看了宋盈纖一眼：“我在你眼裏就那麽沒用嗎？”
宋盈纖不想吐槽，可她永遠也忘不掉兩年前沈鶴銜上一刻對柳笙歌說了狠話，下一刻就說對她說自己還愛柳笙歌。
她知道的，即使過了兩年這件事也沒有改變。
沈鶴銜這次反應那麽激烈，不如說更顯現出了問題所在。
“再說了……”沈鶴銜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兒譏諷，“她也不需要我心軟，上下學有人專車接送，輪得到我去心疼她嗎？”
“專車接送？”宋盈纖回想了一下，“啊，你是說那個江姐姐嗎？”
“什麽？”
“就早上送柳笙歌來的那個人啊，江、江什麽來著？我忘了她的名字了。”
沈鶴銜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直楞楞地看著宋盈纖。
“你認識她？”
“也算不上認識吧，就見過一回。亞運會那次，就是她開車載我們回家的啊，你們在電話裏好像還說過話呢。她是柳笙歌表姐的朋友，以前好像是練七項全能的。”宋盈纖說著稍微壓低了一點兒聲音，像是為了緩解尷尬氣氛般，半開玩笑半八卦地道，“總覺得她和那位司總的關系不一般，如果也是一對就有意思——哎，沈鶴銜你要去幹嗎？傘、傘！”
宋盈纖看著沈鶴銜再次發足狂奔，人都要崩潰了。她下意識跟著追了幾步，最終還是因為風雨和地上的泥濘放慢了腳步。
她可是臨考生，這種天氣淋雨萬一感冒生病了怎麽辦？到時候別說覆習了，可能連考試都去不了。
她又沒有戀愛，可不想跟著發瘋！
宋盈纖一只手裏舉著一把傘，另一只手裏還捏著一把傘，氣得跺了下腳：“神經！”
柳笙歌不記得是怎麽回到家的，只知道自己似乎在雨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身體冰冷，幾乎要失去全部知覺。
她還保留了一些理智，回到公寓後知道要開空調，脫衣服還有給導師打電話請假，可是再多的她就無法思考了。
她其實很想給沈鶴銜打電話，卻又那麽害怕。
她和沈鶴銜真的結束了嗎？
莫名其妙地開始，又莫名其妙地終結。
如果是夢的話，那也太短暫了。
柳笙歌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楞楞地發呆，混亂的腦子依然沒能理出頭緒。
她是第一次那麽深刻地感受到什麽叫作從天堂到地獄，甚至不由自主地想，這是不是就是沈鶴銜要給她的懲罰。
小鶴在那一晚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不，小鶴帶著禮物和戒指千裏迢迢地趕回來，在雨中等了一夜，然後親眼看著她別人擁抱，親耳聽到她承認對方是未婚夫，一定比這更痛苦吧？
可是，為什麽不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呢？
又或者，像這樣接受她再拋棄她就是小鶴要的彌補？
柳笙歌不知道。
她只是用雙手緊緊抓著金牌，縮在沙發中不停地顫抖。
如果沒有被沈鶴銜再次接受，她或許還可以一直懷抱著希望。可現在，她已經獲得了一次挽回的機會，三個月的時間加上這次受傷，她卻沒能讓沈鶴銜回心轉意。
她仔細回想，希望能發現自己的錯誤，卻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她希冀能挽回沈鶴銜，和沈鶴銜重新開始本身就是錯的。
她錯不在此刻，而在更遙遠的曾經。
她無法抵擋欲望的誘惑，奢求了一件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企圖用偽裝、欺瞞以及詐騙等卑劣手段來獲取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一切都從她靠近沈鶴銜的那刻起就錯了。
命運是在告訴她，像她這樣的人不該獲得幸福，也不配得到愛情。
柳笙歌哭得無聲無息，痛苦、悲哀還有絕望不斷地在她心底滋生。
家裏的事，遇襲的事，分手的事，一件又一件不斷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柳笙歌想不通，甚至不想再思考，幾乎想任由自己就這樣被那股絕望的悲傷淹沒。
可是……她好不甘心。
就算是死，她也想死個明白。
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沒什麽好害怕了，她要問問沈鶴銜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她了，想問問沈鶴銜重新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就是為了報覆她，還要問問沈鶴銜自己現在有沒有贖夠過去的罪孽，有沒有讓她開心了一點兒。
柳笙歌一手緊攥著金牌，一手從沙發的縫隙裏摸索出手機。
她想給沈鶴銜打電話，並且這一次不想再卑躬屈膝，做小伏低。
她確實犯了錯，但反正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和沈鶴銜再當不成戀人，至少可以成為平等的關系了吧？
老實說，她也受夠了。
受夠了小心翼翼地應對沈鶴銜，受夠了瞻前顧後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受夠了不知道沈鶴銜哪一天才會原諒她，也受夠了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拋棄。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塵埃落定反而沒有了顧慮，她要理直氣壯地問一問沈鶴銜，在這一次的關系裏，自己究竟有哪裏做的不好。
柳笙歌一邊擦著不停落下的淚水，一邊翻看著手機，竟然發現有好幾個沈鶴銜的未接來電。
她心裏陡的升起一撮火苗，指尖顫抖著想把電話撥出去。
然而就在這時，公寓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些響動，開門聲緊接著沈鶴銜的聲音在屋裏回響起來。
“柳笙歌——”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門的方向，眼角還不斷地滑落著淚水。然後她看到，沈鶴銜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現在了客廳口。
沈鶴銜身上一片潮濕，糾結淩亂的發絲黏在臉頰和脖子上，臉色因狂奔而有些潮紅，口中也不斷喘著粗氣。
她烏黑明亮的雙眼望著柳笙歌，腳卻像生了根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兩人無聲對視著，柳笙歌看著她狼狽的形容，心中那撮火苗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在委屈、不解和憤怒中迅速膨脹了開來。
“你來幹什麽？”她哭喊地發洩著，想將自己心中那些質問統統問出口，“你不是說我們到此為止了嗎？啊……我知道了，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對不對？看看我究竟有多狼狽，多痛苦。”
“現在你看到了？你滿意了？我欠你的還清了嗎？沒有還清的話你還要什麽？要把金牌拿回去嗎？”
柳笙歌幾近崩潰地大哭：“沈鶴銜，我是對不起你，我道歉。可是我沒有給你帶去過快樂嗎？我沒有幫助過你嗎？我們難道就沒有過一點兒情誼嗎？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我在等你，是我在配合你，因為我喜歡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喜歡你，我只是不知道……”
“羞辱我會讓你開心嗎？那你為什麽不一直羞辱下去？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輕易地說分開……我真的、真的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
“我這一次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你讓我死個明白……”
沈鶴銜的臉凍得有些麻木，臉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從下頜處滴落，聲音顫抖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誤會？”柳笙歌的哭腔裏夾雜進譏諷的笑意，“什麽誤會？你告訴我是什麽誤會！明明昨天都還好好的，今天見到了宋盈纖怎麽就產生誤會了？你是為了在她面前展現對我的不在乎，對不對？你害怕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沈鶴銜，你比我又好到哪裏去？”
沈鶴銜沒有反駁，垂著眼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對不起……”
柳笙歌哭了一聲：“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道歉如果有用的話，為什麽我說了那麽多的對不起，你還是不喜歡我了？我受夠了沈鶴銜，受夠了你的冷漠，受夠了你的喜怒無常，受夠了你總是一副我欠你的樣子，也受夠了每周只能見一次。”
“你要結束就結束吧，反正再糾纏下去也不過是互相折磨，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那麽我也算還完債了！”
柳笙歌舉起手中的金牌似乎想朝沈鶴銜扔去，可她高高揚起的手遲遲無法做出投擲的動作。
這些話她說得酣暢淋漓，也覺得大快人心。
她不想再受這些無謂的委屈，也不想再做無望的掙紮。
她想要的是一份純粹的、真摯的、毫無保留的愛，就像小鶴曾經給過她的一樣，但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是，從她別有目的地靠近沈鶴銜那刻開始，這樣的愛就註定會被玷汙。
她想要追求的本就是夢幻泡影。
“對不起，”沈鶴銜的頭微微垂落，大滴大滴的水從她的下頜落下，仿佛她頭上、臉上的雨水不會幹涸一樣，“我很抱歉……”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與柳笙歌那天崩地裂的哭喊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你給我滾！”
沈鶴銜吸了口氣：“我會離開的……這段時間的事我很抱歉，金牌你留著……不想要扔掉也可以。還有這裏總歸不太安全，你還是要換個地方……”
“用不著你管！我不需要你這樣假惺惺！”柳笙歌聽到她說會離開，淚水幾近決堤，嘴上卻更加強硬，“說好和我到此為止了就不要假裝關心我！我該還的債還完了，也不需要你的憐憫！”
沈鶴銜輕輕“嗯”了一聲，人卻站著沒有動。
此刻的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內向木訥又不善言辭的天才跳高少女，因為第一次來學姐家而不知所措。
溫熱的淚水不斷滴落，沈鶴銜想要說些什麽，卻喉嚨哽咽。
她誤會了柳笙歌兩年，現在說什麽似乎都沒有意義了。
道歉可以改變她做的事嗎？可以改變柳笙歌控訴的那些現狀嗎？可以挽回美好的曾經嗎？
柳笙歌說自己受夠了，所以就算她道歉也什麽都無法改變吧。
從她來找柳笙歌，從她想著要報覆柳笙歌開始，一切就都錯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過是互相折磨，柳笙歌說的沒有錯，所以不如趁此機會讓一切結束。
雖然與她一開始想的不同，但這也確實是一報還一報了不是嗎？
柳笙歌不會再要求她覆合，而她……心中那份被欺騙背叛的憤怒與怨恨夾雜進了愧疚和懊悔，變成了更加覆雜、更加深沈也更加難以忘懷的情感。
她終於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結果什麽也沒有改變。
不，她至少可以放柳笙歌解脫。
至少可以讓柳笙歌明白，她並不是那麽無私，那麽完美，那麽值得懷念和留戀的人。
充滿了怨懟的互相磋磨，最易消解過往美好的記憶與情誼，葉雨婷說的沒有錯。
“那……我先走了。”
沈鶴銜微微低了下頭，轉身朝外走去。她的腳步很慢，但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柳笙歌眼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那些發洩的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而後是無法言喻的心慌和恐懼。
她聽到電子鎖打開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跳下沙發，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跑去。
“小鶴！小鶴！”
她說的都是氣話，只是因為看沈鶴銜找過來了，所以忍不住想讓她知道自己受的委屈。
小鶴為什麽不再和她說幾句軟話，光是那樣生硬地道歉，女孩子怎麽下得來臺？
“小鶴！”
沈鶴銜的身影停在打開了一條縫的門邊，身形微微側過來了一些，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呼喚。
柳笙歌沖上前去緊緊抱住了沈鶴銜，還不忘一把關上了門。
“你來我家就是為了說幾句對不起，幾句抱歉的嗎？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嗎？”她抱著沈鶴銜濕透的外套，哭得更加大聲，“你為什麽不說你之前的那些話都不算數？為什麽不再多解釋解釋自己的誤會？你為什麽不說些好話？為什麽不求求我？我的心很軟的，你連這點讓步都不肯做嗎？”
“等下——”
沈鶴銜察覺到柳笙歌穿著單薄地抱著自己的濕衣服，第一個反應是想把她推開，可柳笙歌顯然誤解了她的用意，淚水洶湧道：“你、你不想求我也沒關系，是我有錯在先，我們算扯平了好不好？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你喜歡得少一點兒，我可以喜歡多一點兒。你不想讓盈盈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在學校就不去找你了……這樣可以嗎？”
柳笙歌也不想那麽卑微，剛才吼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真的覺得好爽。
可是怎麽辦呢？
她就是喜歡小鶴。
她是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但對象是小鶴的話，這也不能怪她對不對？
就連來報覆她，小鶴都對她那麽溫柔，就在不久之前，小鶴還救了她。
她不想管別人怎麽看，和小鶴不一樣，她也沒什麽道德感。
她就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是待在小鶴身邊就能很開心，一周見一次她也能開心一周。
她不想再過只能從電視上看小鶴的日子了。
“柳笙歌……”
沈鶴銜的聲音裏終於洩露出了一絲哭腔，羞愧、自責混合著心痛，讓她渾身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還能不能稱得上是純粹的愛，但她知道眼前這個帶給過她快樂甜蜜，酸澀痛苦以及妒忌憎惡的女生，在自己心中永遠無法磨滅。
她一邊彎下腰，一邊拉開外套拉鏈，把柳笙歌的手往自己衣服裏塞。
“我身上都是雨水，你不冷嗎？”
沈鶴銜敞開的衣服裏透出一股熱氣，柳笙歌仰頭看著她，一張哭得無比狼狽的面容看起來楚楚可憐。
“小鶴……”
她的聲音抽泣哽咽連帶著哭腔，咬字也有些含糊，沈鶴銜輕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原本堅冰般的黑色瞳眸猶如化開的春水。
“對不起柳笙歌，這次是我錯了，”她說著低頭下，吻了下柳笙歌因被淚水打濕而鹹澀的唇瓣，“我不想和你分開了，我們就一起好好過，好不好？”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她，聽著這像是求婚的話語，有些回不過神來。
“一起好好過？”
是什麽意思？
是覆合的意思還是戀愛的意思？
“嗯，”沈鶴銜用指尖輕輕梳理著柳笙歌淩亂的發絲，“我們再也不說過去的事了。”
柳笙歌臉上的表情由呆滯慢慢轉變為了驚訝，再從驚訝轉化為狂喜。
“你、你原諒我了？”
沈鶴銜嘆了口氣：“你不是說我們就當扯平了嗎？”
柳笙歌一邊吸著鼻子一邊點頭：“對對，扯平了……”
她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地抱著沈鶴銜，充滿了後怕道：“小鶴，我剛剛好害怕，好害怕你就那樣走了。”
“你讓我走我才走的。”
柳笙歌嗚咽道：“那我讓你來你怎麽就不來呢？我在說氣話你都聽不出來嗎？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麽要說什麽到此為止？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多崩潰嗎？”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你弄錯了什麽要那麽生氣？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嗚嗚，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
“不要……”柳笙歌眨著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沈鶴銜，“不要說對不起，小鶴，我想聽、聽你說喜歡我。”
沈鶴銜很輕柔地笑了一下：“你身上很冷，我們一起去洗個澡吧。”
柳笙歌有點著急，又有點委屈：“你、你說一句，說一句嘛……”
“我今天是請了假出來的，晚上還得回去。除了去學校遞交覆學申請以外，我下午還要去看一下房子，你要一起去嗎？”
柳笙歌有些失落，又不敢再逼，緩緩點了點頭：“嗯，我身體舒服就去。”
“那就先洗澡吧，我幫你洗。洗完吃點藥，我們也都換身衣服……沒準這是最後一次在這裏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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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纖好不容易追上沈鶴銜, 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單從個人角度出發，她其實有很多槽想吐。她想問沈鶴銜剛才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想問沈鶴銜和柳笙歌現在是什麽關系, 想問事情怎麽會變得那麽抓馬——好吧，最後一項不必問了，經過了這幾年她已經發現, 只要和柳笙歌扯上關系的事都挺抓馬的。
這就是女同吧？
沈鶴銜的發絲和臉龐都被雨水打濕，少年時單純、木訥和老實的特質似乎完全被憂郁的氣質掩蓋。
宋盈纖曾經很討厭沈鶴銜身上的那股鈍感, 如今卻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敏感和纖細。
這樣的沈鶴銜, 好像一碰就會碎掉了。
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沈默地陪著沈鶴銜辦完了手續。
“你接下來還有事嗎？要不要我陪你逛逛校園？”宋盈纖嘗試著想讓氣氛輕松點, 主動提出邀請, “學校這兩年其實變化蠻大的，食堂多了幾家小吃，還挺好吃的, 要不要去嘗一嘗？”
沈鶴銜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語氣疲憊而沙啞：“不用了, 我馬上回去。”
“也好, 免得再遇上柳笙歌——”
因為腦子裏還一直想著剛才的事, 宋盈纖下意識脫口而出, 兩人都不禁楞了一下。
宋盈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可是想起那個呆呆站在雨裏的柔弱身影, 心中又有些五味雜陳。
其實這兩年她從葉雨婷那兒聽說了不少柳笙歌的消息, 什麽家裏重男輕女啊, 什麽從小一個人生活啊, 什麽為了拒婚和家裏斷絕關系啊。
雖然還是無法接受她背叛過沈鶴銜的事，無法把對方當作一個單純的好人來看待, 也不是很想沈鶴銜和她繼續糾纏，可心裏確實發生了一點兒微妙的變化。
或許柳笙歌……也有她可憐的地方。
這就是她剛才沒有強力嘲諷柳笙歌的原因。
面對壞蛋，無論男女她都能戰鬥力十足，可一個女孩子看起來已經那麽慘了，她實在無法再上去踩一腳。
她奇怪的是，沈鶴銜為什麽突然有那麽大的反應，兩人不是才打了個照面嗎？
柳笙歌甚至沒敢上來打招呼。
“咳咳，我送你去校門口吧。”
宋盈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為好，這兩年的經驗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過度幹預友人的感情問題只會讓關系疏遠。
或許是因為真的死心了，或許是因為兩年時間終於還是讓她更為成熟，也或許是因為葉雨婷那些碎碎念到底還是說進了她的心裏，再次面對沈鶴銜和柳笙歌，她發現自己清醒了很多，也冷靜了很多。
“遇到她又怎麽樣？”沈鶴銜突然接了她前一句話，臉上顯出幾分冷意，“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話是這樣說啦……不過她剛才看起來挺可憐的，我不是怕你心軟嘛。”
沈鶴銜看了宋盈纖一眼：“我在你眼裏就那麽沒用嗎？”
宋盈纖不想吐槽，可她永遠也忘不掉兩年前沈鶴銜上一刻對柳笙歌說了狠話，下一刻就說對她說自己還愛柳笙歌。
她知道的，即使過了兩年這件事也沒有改變。
沈鶴銜這次反應那麽激烈，不如說更顯現出了問題所在。
“再說了……”沈鶴銜輕笑了一聲，帶著點兒譏諷，“她也不需要我心軟，上下學有人專車接送，輪得到我去心疼她嗎？”
“專車接送？”宋盈纖回想了一下，“啊，你是說那個江姐姐嗎？”
“什麽？”
“就早上送柳笙歌來的那個人啊，江、江什麽來著？我忘了她的名字了。”
沈鶴銜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直楞楞地看著宋盈纖。
“你認識她？”
“也算不上認識吧，就見過一回。亞運會那次，就是她開車載我們回家的啊，你們在電話裏好像還說過話呢。她是柳笙歌表姐的朋友，以前好像是練七項全能的。”宋盈纖說著稍微壓低了一點兒聲音，像是為了緩解尷尬氣氛般，半開玩笑半八卦地道，“總覺得她和那位司總的關系不一般，如果也是一對就有意思——哎，沈鶴銜你要去幹嗎？傘、傘！”
宋盈纖看著沈鶴銜再次發足狂奔，人都要崩潰了。她下意識跟著追了幾步，最終還是因為風雨和地上的泥濘放慢了腳步。
她可是臨考生，這種天氣淋雨萬一感冒生病了怎麽辦？到時候別說覆習了，可能連考試都去不了。
她又沒有戀愛，可不想跟著發瘋！
宋盈纖一只手裏舉著一把傘，另一只手裏還捏著一把傘，氣得跺了下腳：“神經！”
柳笙歌不記得是怎麽回到家的，只知道自己似乎在雨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身體冰冷，幾乎要失去全部知覺。
她還保留了一些理智，回到公寓後知道要開空調，脫衣服還有給導師打電話請假，可是再多的她就無法思考了。
她其實很想給沈鶴銜打電話，卻又那麽害怕。
她和沈鶴銜真的結束了嗎？
莫名其妙地開始，又莫名其妙地終結。
如果是夢的話，那也太短暫了。
柳笙歌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楞楞地發呆，混亂的腦子依然沒能理出頭緒。
她是第一次那麽深刻地感受到什麽叫作從天堂到地獄，甚至不由自主地想，這是不是就是沈鶴銜要給她的懲罰。
小鶴在那一晚也是這樣的感受嗎？
不，小鶴帶著禮物和戒指千裏迢迢地趕回來，在雨中等了一夜，然後親眼看著她別人擁抱，親耳聽到她承認對方是未婚夫，一定比這更痛苦吧？
可是，為什麽不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呢？
又或者，像這樣接受她再拋棄她就是小鶴要的彌補？
柳笙歌不知道。
她只是用雙手緊緊抓著金牌，縮在沙發中不停地顫抖。
如果沒有被沈鶴銜再次接受，她或許還可以一直懷抱著希望。可現在，她已經獲得了一次挽回的機會，三個月的時間加上這次受傷，她卻沒能讓沈鶴銜回心轉意。
她仔細回想，希望能發現自己的錯誤，卻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她希冀能挽回沈鶴銜，和沈鶴銜重新開始本身就是錯的。
她錯不在此刻，而在更遙遠的曾經。
她無法抵擋欲望的誘惑，奢求了一件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企圖用偽裝、欺瞞以及詐騙等卑劣手段來獲取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一切都從她靠近沈鶴銜的那刻起就錯了。
命運是在告訴她，像她這樣的人不該獲得幸福，也不配得到愛情。
柳笙歌哭得無聲無息，痛苦、悲哀還有絕望不斷地在她心底滋生。
家裏的事，遇襲的事，分手的事，一件又一件不斷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柳笙歌想不通，甚至不想再思考，幾乎想任由自己就這樣被那股絕望的悲傷淹沒。
可是……她好不甘心。
就算是死，她也想死個明白。
既然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沒什麽好害怕了，她要問問沈鶴銜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她了，想問問沈鶴銜重新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就是為了報覆她，還要問問沈鶴銜自己現在有沒有贖夠過去的罪孽，有沒有讓她開心了一點兒。
柳笙歌一手緊攥著金牌，一手從沙發的縫隙裏摸索出手機。
她想給沈鶴銜打電話，並且這一次不想再卑躬屈膝，做小伏低。
她確實犯了錯，但反正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和沈鶴銜再當不成戀人，至少可以成為平等的關系了吧？
老實說，她也受夠了。
受夠了小心翼翼地應對沈鶴銜，受夠了瞻前顧後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情，受夠了不知道沈鶴銜哪一天才會原諒她，也受夠了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拋棄。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塵埃落定反而沒有了顧慮，她要理直氣壯地問一問沈鶴銜，在這一次的關系裏，自己究竟有哪裏做的不好。
柳笙歌一邊擦著不停落下的淚水，一邊翻看著手機，竟然發現有好幾個沈鶴銜的未接來電。
她心裏陡的升起一撮火苗，指尖顫抖著想把電話撥出去。
然而就在這時，公寓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了一些響動，開門聲緊接著沈鶴銜的聲音在屋裏回響起來。
“柳笙歌——”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門的方向，眼角還不斷地滑落著淚水。然後她看到，沈鶴銜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現在了客廳口。
沈鶴銜身上一片潮濕，糾結淩亂的發絲黏在臉頰和脖子上，臉色因狂奔而有些潮紅，口中也不斷喘著粗氣。
她烏黑明亮的雙眼望著柳笙歌，腳卻像生了根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兩人無聲對視著，柳笙歌看著她狼狽的形容，心中那撮火苗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在委屈、不解和憤怒中迅速膨脹了開來。
“你來幹什麽？”她哭喊地發洩著，想將自己心中那些質問統統問出口，“你不是說我們到此為止了嗎？啊……我知道了，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對不對？看看我究竟有多狼狽，多痛苦。”
“現在你看到了？你滿意了？我欠你的還清了嗎？沒有還清的話你還要什麽？要把金牌拿回去嗎？”
柳笙歌幾近崩潰地大哭：“沈鶴銜，我是對不起你，我道歉。可是我沒有給你帶去過快樂嗎？我沒有幫助過你嗎？我們難道就沒有過一點兒情誼嗎？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我在等你，是我在配合你，因為我喜歡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喜歡你，我只是不知道……”
“羞辱我會讓你開心嗎？那你為什麽不一直羞辱下去？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輕易地說分開……我真的、真的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
“我這一次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你讓我死個明白……”
沈鶴銜的臉凍得有些麻木，臉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從下頜處滴落，聲音顫抖道：“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誤會？”柳笙歌的哭腔裏夾雜進譏諷的笑意，“什麽誤會？你告訴我是什麽誤會！明明昨天都還好好的，今天見到了宋盈纖怎麽就產生誤會了？你是為了在她面前展現對我的不在乎，對不對？你害怕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沈鶴銜，你比我又好到哪裏去？”
沈鶴銜沒有反駁，垂著眼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對不起……”
柳笙歌哭了一聲：“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道歉如果有用的話，為什麽我說了那麽多的對不起，你還是不喜歡我了？我受夠了沈鶴銜，受夠了你的冷漠，受夠了你的喜怒無常，受夠了你總是一副我欠你的樣子，也受夠了每周只能見一次。”
“你要結束就結束吧，反正再糾纏下去也不過是互相折磨，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那麽我也算還完債了！”
柳笙歌舉起手中的金牌似乎想朝沈鶴銜扔去，可她高高揚起的手遲遲無法做出投擲的動作。
這些話她說得酣暢淋漓，也覺得大快人心。
她不想再受這些無謂的委屈，也不想再做無望的掙紮。
她想要的是一份純粹的、真摯的、毫無保留的愛，就像小鶴曾經給過她的一樣，但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是，從她別有目的地靠近沈鶴銜那刻開始，這樣的愛就註定會被玷汙。
她想要追求的本就是夢幻泡影。
“對不起，”沈鶴銜的頭微微垂落，大滴大滴的水從她的下頜落下，仿佛她頭上、臉上的雨水不會幹涸一樣，“我很抱歉……”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與柳笙歌那天崩地裂的哭喊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你給我滾！”
沈鶴銜吸了口氣：“我會離開的……這段時間的事我很抱歉，金牌你留著……不想要扔掉也可以。還有這裏總歸不太安全，你還是要換個地方……”
“用不著你管！我不需要你這樣假惺惺！”柳笙歌聽到她說會離開，淚水幾近決堤，嘴上卻更加強硬，“說好和我到此為止了就不要假裝關心我！我該還的債還完了，也不需要你的憐憫！”
沈鶴銜輕輕“嗯”了一聲，人卻站著沒有動。
此刻的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內向木訥又不善言辭的天才跳高少女，因為第一次來學姐家而不知所措。
溫熱的淚水不斷滴落，沈鶴銜想要說些什麽，卻喉嚨哽咽。
她誤會了柳笙歌兩年，現在說什麽似乎都沒有意義了。
道歉可以改變她做的事嗎？可以改變柳笙歌控訴的那些現狀嗎？可以挽回美好的曾經嗎？
柳笙歌說自己受夠了，所以就算她道歉也什麽都無法改變吧。
從她來找柳笙歌，從她想著要報覆柳笙歌開始，一切就都錯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過是互相折磨，柳笙歌說的沒有錯，所以不如趁此機會讓一切結束。
雖然與她一開始想的不同，但這也確實是一報還一報了不是嗎？
柳笙歌不會再要求她覆合，而她……心中那份被欺騙背叛的憤怒與怨恨夾雜進了愧疚和懊悔，變成了更加覆雜、更加深沈也更加難以忘懷的情感。
她終於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結果什麽也沒有改變。
不，她至少可以放柳笙歌解脫。
至少可以讓柳笙歌明白，她並不是那麽無私，那麽完美，那麽值得懷念和留戀的人。
充滿了怨懟的互相磋磨，最易消解過往美好的記憶與情誼，葉雨婷說的沒有錯。
“那……我先走了。”
沈鶴銜微微低了下頭，轉身朝外走去。她的腳步很慢，但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柳笙歌眼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那些發洩的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而後是無法言喻的心慌和恐懼。
她聽到電子鎖打開的聲音，渾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跳下沙發，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跑去。
“小鶴！小鶴！”
她說的都是氣話，只是因為看沈鶴銜找過來了，所以忍不住想讓她知道自己受的委屈。
小鶴為什麽不再和她說幾句軟話，光是那樣生硬地道歉，女孩子怎麽下得來臺？
“小鶴！”
沈鶴銜的身影停在打開了一條縫的門邊，身形微微側過來了一些，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呼喚。
柳笙歌沖上前去緊緊抱住了沈鶴銜，還不忘一把關上了門。
“你來我家就是為了說幾句對不起，幾句抱歉的嗎？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嗎？”她抱著沈鶴銜濕透的外套，哭得更加大聲，“你為什麽不說你之前的那些話都不算數？為什麽不再多解釋解釋自己的誤會？你為什麽不說些好話？為什麽不求求我？我的心很軟的，你連這點讓步都不肯做嗎？”
“等下——”
沈鶴銜察覺到柳笙歌穿著單薄地抱著自己的濕衣服，第一個反應是想把她推開，可柳笙歌顯然誤解了她的用意，淚水洶湧道：“你、你不想求我也沒關系，是我有錯在先，我們算扯平了好不好？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你喜歡得少一點兒，我可以喜歡多一點兒。你不想讓盈盈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在學校就不去找你了……這樣可以嗎？”
柳笙歌也不想那麽卑微，剛才吼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真的覺得好爽。
可是怎麽辦呢？
她就是喜歡小鶴。
她是個無藥可救的戀愛腦，但對象是小鶴的話，這也不能怪她對不對？
就連來報覆她，小鶴都對她那麽溫柔，就在不久之前，小鶴還救了她。
她不想管別人怎麽看，和小鶴不一樣，她也沒什麽道德感。
她就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是待在小鶴身邊就能很開心，一周見一次她也能開心一周。
她不想再過只能從電視上看小鶴的日子了。
“柳笙歌……”
沈鶴銜的聲音裏終於洩露出了一絲哭腔，羞愧、自責混合著心痛，讓她渾身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還能不能稱得上是純粹的愛，但她知道眼前這個帶給過她快樂甜蜜，酸澀痛苦以及妒忌憎惡的女生，在自己心中永遠無法磨滅。
她一邊彎下腰，一邊拉開外套拉鏈，把柳笙歌的手往自己衣服裏塞。
“我身上都是雨水，你不冷嗎？”
沈鶴銜敞開的衣服裏透出一股熱氣，柳笙歌仰頭看著她，一張哭得無比狼狽的面容看起來楚楚可憐。
“小鶴……”
她的聲音抽泣哽咽連帶著哭腔，咬字也有些含糊，沈鶴銜輕柔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原本堅冰般的黑色瞳眸猶如化開的春水。
“對不起柳笙歌，這次是我錯了，”她說著低頭下，吻了下柳笙歌因被淚水打濕而鹹澀的唇瓣，“我不想和你分開了，我們就一起好好過，好不好？”
柳笙歌楞楞地看著她，聽著這像是求婚的話語，有些回不過神來。
“一起好好過？”
是什麽意思？
是覆合的意思還是戀愛的意思？
“嗯，”沈鶴銜用指尖輕輕梳理著柳笙歌淩亂的發絲，“我們再也不說過去的事了。”
柳笙歌臉上的表情由呆滯慢慢轉變為了驚訝，再從驚訝轉化為狂喜。
“你、你原諒我了？”
沈鶴銜嘆了口氣：“你不是說我們就當扯平了嗎？”
柳笙歌一邊吸著鼻子一邊點頭：“對對，扯平了……”
她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地抱著沈鶴銜，充滿了後怕道：“小鶴，我剛剛好害怕，好害怕你就那樣走了。”
“你讓我走我才走的。”
柳笙歌嗚咽道：“那我讓你來你怎麽就不來呢？我在說氣話你都聽不出來嗎？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麽要說什麽到此為止？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多崩潰嗎？”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你弄錯了什麽要那麽生氣？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嗚嗚，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
“不要……”柳笙歌眨著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沈鶴銜，“不要說對不起，小鶴，我想聽、聽你說喜歡我。”
沈鶴銜很輕柔地笑了一下：“你身上很冷，我們一起去洗個澡吧。”
柳笙歌有點著急，又有點委屈：“你、你說一句，說一句嘛……”
“我今天是請了假出來的，晚上還得回去。除了去學校遞交覆學申請以外，我下午還要去看一下房子，你要一起去嗎？”
柳笙歌有些失落，又不敢再逼，緩緩點了點頭：“嗯，我身體舒服就去。”
“那就先洗澡吧，我幫你洗。洗完吃點藥，我們也都換身衣服……沒準這是最後一次在這裏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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