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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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柳笙歌洗澡的時候才感覺到身體真的很冷, 不止是被凍的,還有一種由內而外的冷意。雖然沈鶴銜小心調了水溫,但當熱水淋到皮膚上時, 她還是有種快被燙傷的感覺。

激烈的情緒過去,緊接而來的是難以言喻的疲憊,加上之前的傷勢和這一頓淋浴, 柳笙歌很快就感覺到了虛弱與不適,因此甚至沒怎麽想著引誘沈鶴銜胡搞一番, 老老實實地洗完了澡。

“咳咳咳……”

病來如山倒, 即使是洗完澡迅速喝了藥,柳笙歌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喉嚨發癢, 頭痛發燒, 一套連招下來壓根就沒可能再出門。

沈鶴銜也淋了雨,不過洗過澡後已經又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為柳笙歌忙前忙後, 看不出一點兒要生病的跡象。

“你先好好睡一覺,看看晚點熱度能不能退一點兒。”

柳笙歌窩在被子裏, 只露出了一張有點蒼白的臉, 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奶貓。

“那你呢?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向來極具風情、顧盼生輝的桃花眼此時含著淚光, 充滿了不安和期盼。

“我想待會兒出去一趟, 把車開過來, 下午可以送你去司總家。不過在那之前我先做點粥, 等你醒過來的時候可以吃。”

“那看房子呢?”

“不去了, 我讓人拍照給我大致看看就行, 細節方面等你住過去再弄也不晚。”

柳笙歌拉著她的手, 滿臉不舍:“那你能不能先陪我睡一會兒?其實叫外賣就可以了,不用你做。而且我可以打車去表姐家……或者就在這邊住個一兩天, 這個小區平時也沒那麽危險。”

“住是不能住了,現在天黑得早,你下課稍微晚點就要走夜路了。住你表姐那有人接送……更安全。”

“你看到啦?”柳笙歌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江姐姐,我表姐的女朋友,也算是我姐姐吧。我們一起去看過你比賽,你還記得她嗎?”

“我……沒註意到她。”

柳笙歌坐在觀眾席上時,她的註意力幾乎只在柳笙歌身上,別說其他觀眾了,就連坐在柳笙歌身邊的人她也根本沒印象。

“沒關系,這周搬家她說要來幫忙,到時候你就能見到她了。江姐姐還是你的粉絲呢,到時候肯定會很高興的。”

沈鶴銜的臉僵了僵,顯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感。

柳笙歌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搖了搖她的手臂,撒嬌道:“小鶴,你陪我睡會兒好不好?我一個人害怕。”

沈鶴銜沒有拒絕,踢了鞋躺進被窩,柳笙歌第一時間鉆進她的懷裏,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了。

“我抱著你,你放心睡吧。”

“嗯……”柳笙歌嘴裏答應著,視線卻在沈鶴銜的臉上沒有移開,“小鶴,你現在能不能告訴我,到底誤會了我什麽?”

沈鶴銜的表情有一絲掙紮,沈吟良久才緩緩道:“對不起,我以為送你來的人……那位江姐姐和你是……那種關系。”

她有點說不出口,但柳笙歌何其聰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雙眼越睜越大,顯出幾分氣惱:“你、你竟然以為我們……你怎麽可以那麽想我?就算你不認識她,但人家只是送我來上學,你怎麽就往那方面想?你還不來問我,直接就要和我分開!”

沈鶴銜的表情有些難堪,態度卻很誠懇:“是我不對,先入為主。”

“什麽先入為主?”

柳笙歌緊追不舍,誓要和沈鶴銜說個明白。

“去年……現在應該說是前年了吧,就是奧運會那時候……那個晚上,你打過一個電話給我,還記得嗎?”

柳笙歌怎麽可能忘記?

“你沒來……”她回憶起那時的心灰意冷,直到如今依然會感到心痛,“我說我一個人在酒吧喝醉了你都不來,你怎麽那麽狠心?你就不怕我我被別人撿屍嗎?你就不擔心我的人生安全嗎?”

沈鶴銜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柳笙歌只得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不過我那麽潔身自好,怎麽可能會給人撿屍的機會。我不是一個人,是和我表姐她們一起去的酒吧,不是你想的那樣找艷遇。”

“其實我去了。”

“什麽?”

“我找過去了,但因為我外語不好,用翻譯軟件和司機溝通找錯了地方,晚了兩個小時才到。”

柳笙歌眼眶又濕了,又是開心又是懊惱:“那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你來問問我呀!你說你來了,我肯定等你的!”

“大概是因為我不想認輸吧,”沈鶴銜笑了一下,“我當時想著找到你就狠狠地教訓你一頓,可是等我找到酒吧門口的時候,那位江姐姐正好背著你出來。你說你是一個人在酒吧,我本來想帶你走的,可是我看到你對她笑了。”

柳笙歌唇瓣微張,顯出幾分驚訝和呆然,然後像是慢慢回過了神,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所、所以你從那時候就以為我……我找人一夜情,還有炮·友?”她氣得忍不住捶沈鶴銜的肩膀,“你都這樣看待我了,為什麽還要來找我?你為什麽不當面問問我,為什麽不給我解釋的機會就把這些臟水潑我身上?”

沈鶴銜任由她用小貓般的力氣撓自己,聲音低低的。

“因為我怕歷史重演,而且當時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又有什麽立場去問呢?”

她怕再次自取其辱,怕自己依然是那個不被承認的人,怕被柳笙歌看出來自己還放不下。

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已經深刻地了解到,自己既沒有辦法忘記柳笙歌,也狠不下心報覆她。

既然柳笙歌傷害過她一次,她也誤解了柳笙歌一次,兩人之間姑且算扯平了。過去那些讓人心痛難堪的往事,現在最好也不要再提。

“也……也是啦,”柳笙歌一聽她的說法就不禁心虛,連忙給沈鶴銜遞了個臺階,“你雖然誤會了我一年,但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小鶴你好愛我哦~”

再往前追溯的話就又是她無法反駁的黑歷史了,趁形勢對自己有利,一定要立即把話題打住。

沈鶴銜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你不是身體難受嗎?還不想睡?”

“我想和你說說話,我們好久沒這樣心平氣和地聊天了,”柳笙歌有點舍不得睡,怕自己睡著沈鶴銜就要走了,怕這樣美好的場景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對了,你既然不認識江姐姐……為什麽會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是盈盈和我說的。”

柳笙歌楞了楞,神情有幾分古怪和別扭,咕噥道:“這樣啊……那、那我什麽時候謝謝她。”

她說完就有些不安和期待地看著沈鶴銜,沈鶴銜笑著點了點頭:“會有機會的。”

柳笙歌立時開心了,摟著她的脖子道:“那下學期,我在學校可以和你一起行動對不對?”

“我們都有時間的話,”沈鶴銜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可以趴在自己身上,“對不起,退役前我應該還是很忙。”

“沒關系!”柳笙歌已經非常滿足了,不如說這樣的發展實在是遠超她的預期,這是她這兩年來最開心的一天,開心得有點想哭,“我也有自己的事可以做,就算是情侶也不用天天黏在一起……”

說實話,她當然希望可以天天……啊不,每時每刻都黏在一起,可那是童話世界裏才有的戀愛關系,她才沒那麽幼稚。

只要關系穩定,短暫的分別其實不算什麽。

柳笙歌此刻的心已經完全被喜悅占滿,只覺得無論是受傷也好,生病也好,還是被誤會也好,能換回沈鶴銜的諒解,一切都值了。

沈鶴銜聽出她聲音裏的哭腔,微微低下頭來,柳笙歌濕潤的眼眶已經再次溢出了淚水。

“怎麽又哭了?”她伸出手指輕柔地刮去柳笙歌眼角的淚水,“雖然不能保證每天都可以見面,但在學校肯定會比在基地更方便一些的。”

“我不是因為這個哭啦……”柳笙歌連忙抹了下臉上的淚水,露出笑容,“我是開心。”

沈鶴銜也跟著笑了起來:“你開心就好。”

柳笙歌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什麽叫作我開心就好,你難道不開心嗎?”

“我沒有不開心,”沈鶴銜眉眼溫柔,深邃烏黑的瞳眸似乎再也沒有堅冰,“只是還有些不適應。”

就像她當初發現柳笙歌有未婚夫時一樣突然,她這次發現自己誤會了柳笙歌後只是想來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道歉,而後事情就發展成了這樣,老實說她還有些難以適應心態上的轉變。

不過經過了這兩年,她在一點上有了更深切的體悟,那就是有時候要順應著自己的心來行動。

在發現柳笙歌背叛自己的時候,她真的很痛苦也很難以置信,感情更是無比混亂,仿佛要罷工了一般。所以在很多時候,她都在用遠不符合自己性格的過度反應來反擊,好像那樣就能夠維護住自己的尊嚴,好像那樣就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最後的結果只能說是可想而知,被壓抑的欲望終有爆發的一天。

再次見到柳笙歌,察覺到她仍然在意自己,她那顆蠢動了一年的心也終於按捺不住。

或許她真的有想過報覆柳笙歌,真的有想過要做一個了結,也真的有想過就一直這樣互相折磨,但是現在那些初始的打算都不重要了。

過去的事已然無法改變,如果還有機會,那她想過好當下,過好未來。

這一次,她想順著心意行動,不再勉強自己做什麽應該做的事。

她想對柳笙歌更溫和,更柔軟一些,想讓兩人之前的氣氛更和諧,更輕松一些,至於究竟何時能再像過往一樣,毫無負擔與顧慮地吐露喜歡和愛意,她也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既然一切都從頭開始,她想自己不必那麽著急。

“不適應?”柳笙歌有些著急,“怎麽會不適應呢?你、你是不是更喜歡以前的我?”

她就覺得很適應,想要立即和小鶴恩恩愛愛。

“以前的你……”沈鶴銜似乎回想起了什麽,忍不住輕笑,“其實仔細想想,你的性格沒怎麽變,一定要說的話,反而是我和過去很不一樣了吧。你說的喜歡是對哪個我的喜歡呢?”

“什麽哪個你?”柳笙歌眼中含淚,緊緊抱著沈鶴銜哭腔道,“不管是哪個你我都喜歡,你臉沒變,身體沒變,溫柔的本質也沒變。人在長大,性格有點變化很正常的嘛,你只是變得更成熟了,我都喜歡。”

“明明不分青紅皂白地誤解了你。”

“可你知道真相後就馬上跑來找我了,還一直跟我道歉。你如果真的想報覆我,應該幸災樂禍才對。”

“你還是那麽會說……”沈鶴銜發現自己真的贏不過她,柳笙歌太能言善辯,也太能屈能伸了,“我也還是說不過你。”

“那我們不說了,”柳笙歌也有點說累了,她想要溫柔甜蜜的吻,“小鶴,親親我好不好?”

柳笙歌很喜歡接吻這件事,沈鶴銜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過當初她的熱衷尤甚柳笙歌,相比較而言就不怎麽明顯了。

其實現在她也依然很喜歡接吻,只是之前礙於自尊不肯主動,然後就發現了被柳笙歌求著親吻會更有感覺。

即使不肯打開心扉,她也從肉·體上感受到了柳笙歌對自己的渴望。老實說,這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她的怨恨,滿足了她的虛榮心。讓她有一種柳笙歌只屬於她,也只屬於過她的感覺。

柳笙歌多一分著急,她就多一分滿足,這實在無法歸到溫柔的本質中吧?

不過,現在看來這種小事無傷大雅,柳笙歌應該不會很介意。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微微擡起下巴含住了柳笙歌的唇瓣。

柔軟,馨香又有些微的幹澀,沈鶴銜久違地品嘗到了甜蜜大過苦澀的親吻。

“小鶴……”

柳笙歌哭腔未消的嗓音多了幾分愉悅和陶醉,微合的眼瞼輕顫著,帶動濃密卷翹的睫毛蝶翅般扇動。

沈鶴銜的心弦似被撥動,心口升起酥麻酸軟的感覺,綿密而持久。

這樣依戀著她,渴求著她又充滿了不安的柳笙歌實在是惹人愛憐,她終於明白之前的自己是何種心態。

與其說是從“折磨”柳笙歌中獲取快·感,不如說是從她的順從中感受愛戀。那些焦躁不是源於厭惡,而是源於無法像這樣全心全意、毫無負擔地憐愛她。

柳笙歌還會欺騙她,背叛她嗎?

沈鶴銜無從得知,也無法保證。

但至少這一刻,她從柳笙歌的表現裏感受到了愛,就像曾經一樣。

溫存甜蜜的吻連綿不絕,兩人似乎都感覺不到疲憊與厭倦。柳笙歌昏昏欲睡,卻依然祈求著戀人的疼愛,沈鶴銜也耐心地給予她最柔情的回應。

蒼白的唇瓣被摩挲得鮮艷微腫,舌尖也因長久的糾纏而麻木,口腔被甜蜜的汁水灌溉。

好喜歡。

柳笙歌閉著眼享受這無比美妙的獎勵,身心的傷痛被一點點撫平——她溫柔的小鶴終於回來了。

“嗯——”

正舒服得飄飄然的她突然感覺到舌尖上傳來輕微的刺痛,下意識蹙眉想要退開,沈鶴銜卻緊緊追著她,將她吻到喘不過氣來。

大腦缺氧讓柳笙歌覺得更困了,在愉悅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她最終睡了過去。

只是在睡著之前,她模模糊糊的有了點預感。

或許這個小鶴,回來的不止有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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