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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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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連綿的陰雨從十二月底到了一月, 元旦之後的天氣仍然不怎麽好。

沈鶴銜穿著一身長款的黑色羽絨服,不止身上裹得嚴嚴實實,而且戴了帽子口罩, 再配上一頂黑色大傘,一時男女莫辨。雖然身高仍然顯眼,但她長久休學, 此時出現在Z大門口並未引起多少人註意。

然而,還未走進校門, 她的肩膀就搭上了一只手, 緊接著就是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

“沈鶴銜,裹得這麽嚴實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吧?”

沈鶴銜一開始嚇了一跳, 等聽清聲音, 懸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盈盈……”她看向身後,臉上唯一露出的雙眼因笑容彎成了月牙,“嚇我一跳, 你怎麽來了?”

“你難得回一趟學校,我怎麽也得來接一接吧?萬一我們的大明星迷路了, 可是會引起騷動的。”

沈鶴銜不禁失笑:“哪有那麽誇張?我認得路, 別人也不一定認得出我。”

她說完還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還好早上校門口人不多, 更沒人關註她倆。

宋盈纖收了傘很自然地走進了沈鶴銜的傘下, 挽著她的手臂道:“確實, 裹得像只粽子, 人是認不出來了, 但看起來更可疑了。”

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這個學期剛開始不久, 宋盈纖升入大四後學業越發忙碌起來,沈鶴銜一個是沒什麽假期, 另一個是……因為柳笙歌的事心虛,所以也沒主動找她。

這一次沈鶴銜來提交覆學申請,因為陳培在元旦的時候和宋盈纖提過,所以她來之前也打了一聲招呼。

“應該……還好吧?”沈鶴銜微微撐開了手肘,把傘也往宋盈纖的方向傾斜了一下,“你這段時間應該很忙吧?期末覆習什麽的……”

宋盈纖瞟了她一眼:“不至於這點時間都沒有,走吧,我陪你去教務處。”

事已至此,沈鶴銜也不好再推辭,就在她準備和宋盈纖一起走進校門時,一輛私家車在兩人不遠處緩緩停了下來。

她不知為何下意識地多看了那個方向一眼,而後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了下來。

柳笙歌穿著一身鴨蛋青的及膝呢大衣,戴了頂顯眼的白色貝雷帽,手裏輕便小巧的折疊式斜斜地打著,半彎腰沖著駕駛座上的人揮手,臉上笑容乖巧而甜美。

“江姐姐再見,路上小心哦~”

沈鶴銜的目光幾乎凝固了,楞楞地站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完全看清了那人的樣貌——從那一晚開始,她就沒有忘記過。

原來柳笙歌不止和對方有聯系,而且還能讓那人來送她上學。

兩人的關系究竟是有多親密才能做到這個地步?

這是沈鶴銜第二次恨自己的視力那麽好。

“怎麽了?”

宋盈纖見沈鶴銜站著不動,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看清沈鶴銜關註的人時,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她今天執意到門口來等沈鶴銜就是怕那麽湊巧,讓她遇上柳笙歌,沒想到墨菲定律從不遲到,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沈鶴銜……”

眼看著江辛純開車離開,而沈鶴銜仍死死地盯著柳笙歌,宋盈纖不禁無聲地嘆了口氣。

雖然兩人這兩年有些疏遠了,但她一直有從葉雨婷那聽說沈鶴銜的消息,知道沈鶴銜沒有一刻從那段感情裏走出來過。

真的有那麽刻骨銘心嗎?

宋盈纖無法理解。

明明被那樣傷害過,為什麽沈鶴銜還是對柳笙歌念念不忘呢?

如今的她,比起妒忌更多的是不解。

她仍然不希望朋友深陷在一段不健康的感情中,仍然不希望沈鶴銜為一個傷害過自己的前女友神傷,仍然不希望看到兩人覆合的可能,只不過此時此刻的她真的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考慮。

但是她更明白,沈鶴銜自己如果想不通,那麽無論她說什麽都沒有用。

宋盈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沈鶴銜身邊,等待著柳笙歌發現兩人——她知道柳笙歌一定會認得出沈鶴銜,畢竟她就站在沈鶴銜身邊。

柳笙歌目送車輛離開,轉過身準備往校門口走。而正如宋盈纖所料,她一眼就看到了兩人,眼神也由驚訝慢慢轉為了喜悅與遲疑。

柳笙歌當然認出了沈鶴銜,撇開她身邊站著的宋盈纖不談,就算沈鶴銜包裹得再嚴實她都能一眼看出對方,更別說兩人還實打實地對上了目光。

她驚喜於能在學校遇到沈鶴銜,又遲疑於該不該上前打招呼。看到宋盈纖她很不開心,卻也不得不顧慮對方沈鶴銜朋友的身份。

就在柳笙歌猶豫間,沈鶴銜收回了冰冷的視線,拉著宋盈纖大步走進了校門。

柳笙歌此時才感覺到沈鶴銜剛才的目光有點不對勁,再顧不上宋盈纖的存在,快步朝兩人跑去。

明明她們分開時小鶴還很溫柔,明明這兩天她們也有在聊天,為什麽小鶴剛才看她的眼神會是那樣呢?

是因為宋盈纖在這嗎?

柳笙歌追逐的腳步慢了下來。

小鶴是在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在宋盈纖面前暴露兩人的關系嗎?

這個念頭讓柳笙歌感到非常不適。

雖然她很明白自己和沈鶴銜遠遠稱不上已經覆合,更算不上是在戀愛,但她一點兒也不喜歡當一個見不得光的人,尤其是在宋盈纖面前!

柳笙歌沒有再追上去,卻又不甘心讓沈鶴銜和宋盈纖獨處,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兩人身後。

她止不住地想沈鶴銜來學校幹什麽,止不住地想沈鶴銜為什麽會和宋盈纖在一起,止不住地想現在的自己和宋盈纖對沈鶴銜來說究竟誰更重要。

即使知道以沈鶴銜的人品,不可能在和自己保持肉·體關系的同時與宋盈纖發展感情,柳笙歌還是忍不住吃醋。

就算只是朋友意義上的,她也不喜歡在沈鶴銜心中有人比自己更重要。

為什麽會這樣呢?

小鶴明明都對她心軟了,為什麽在宋盈纖面前又對她那麽冷漠?

柳笙歌有點賭氣地加快了步伐,幾乎貼上兩人,而就在這時,沈鶴銜猛的停住了腳步。

她停得太突然了,連宋盈纖也沒反應過來,柳笙歌更是一頭撞在了她的背上,踉蹌著倒退了幾步。

“小、小鶴……”

柳笙歌手中輕盈的折疊傘歪了歪,等她穩住身形,沈鶴銜也已轉過了身。

“柳笙歌,別再跟著我。”

沈鶴銜的臉被帽子和口罩覆蓋著,只露出一雙淩厲的鳳眼,聲音是那麽冰冷。

即使看不到表情,柳笙歌也能夠想象那張臉上有多冷峻。她有一些怔楞,大腦陡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就連宋盈纖也有一些驚訝,疑惑地看著過度反應的沈鶴銜。

“我說過的話你一點兒也沒有放在心上是不是?”沈鶴銜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急促的語氣裏隱藏著壓制不住的怒氣,“你那麽喜歡腳踏兩只船就去找別人,我們到此為止了。”

柳笙歌既無法理解腳踏兩只船是什麽意思,也無法理解到此為止是什麽意思。

她恍惚間以為沈鶴銜是在說她曾經犯的錯,以為沈鶴銜是想演戲給宋盈纖看,可是沈鶴銜的目光和語氣裏包含的憤怒都太真實了,就好像她剛剛才那麽做了一樣。

到此為止是說,她們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關系結束了嗎?

就因為她出現在宋盈纖面前?

不不,這太可笑了,她明明那麽努力地在忍耐了,她明明什麽都沒做。

為什麽?

“小鶴——”

她想詢問原因,想知道自己究竟又犯了什麽錯,可她只是剛剛伸出手就被沈鶴銜揮開了。

“不要碰我!”

沈鶴銜本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本以為自己可以坦然地接受這一切,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死心、可以瀟灑離開,可那歷史重演般的一幕還是如同利劍般刺穿了她的心。

她甚至已經顧不上在宋盈纖面前偽裝,顧不上讓自己在這一次顯得更體面一些。

真是太可笑了,她竟然還打算讓柳笙歌搬到自己家去住。就是今天,就是待會兒,她還要去驗收房子的打掃成果。

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現在一切都可以省了。

有那麽多人關心柳笙歌,一定不會差她這一個吧?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已經知道了柳笙歌是個怎麽樣的人還要對她抱有期待?

為什麽她就是吸取不了教訓呢?

啊不對,她其實只是不想接受現實吧?

因為兩人一周只能見一次是既定事實,所以會有這樣的一天也並不奇怪。她從沒有去核實柳笙歌是否和他人斷絕關系就是最好的證據,其實她一直都只是自己在騙自己而已。

但這一次,她真的死心了。

是的,她在等的一定就是這樣一個契機。

學校大門通往校園的道路又長又直,除了三人以外竟空無一人,冰冷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潮濕的地面不斷地濺起水花。

柳笙歌手中搖搖欲墜的傘終於脫手落在了地上,刺骨的寒風刮起一陣呼嘯。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雨聲和風聲,就連宋盈纖也因震驚陷入了沈默。

柳笙歌精致的面容被雨水一點點打濕,她的目光從驚訝迷惑再到茫然無措,最後一點一點地碎裂成悲傷。

宋盈纖只覺得再也受不了這股壓抑的氣氛,輕輕晃了晃沈鶴銜。

“沈鶴銜,這究竟……”

她的話還沒問完,沈鶴銜就把傘塞進了她的手中,轉身奪路狂奔。

“沈鶴銜!”

宋盈纖趕忙發足追趕,又忍不住回頭看了柳笙歌一眼。

這個素來伶牙俐齒,沒理也不饒人的壞女人此時只是失神地站在雨中,做不出一點兒反應。

宋盈纖“哎”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頭看看那頭看看,最終還是追著沈鶴銜離開了。

柳笙歌的視線徹底被雨水模糊,甚至看不清沈鶴銜和宋盈纖是什麽時候從視野裏消失的。

因為太突然也太莫名其妙了,她有種很抽離、很不真實的感覺。

明明和小鶴的關系正在回暖,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柳笙歌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否則這一切都太難解釋了。

“阿嚏——”

雨水順著發絲鉆進她的脖頸,潮濕冰冷的寒意猶如一根根銀針不斷地往她的皮膚、往她的血管、往她的骨縫裏鉆,柳笙歌打個了噴嚏才發現自己已經凍得手腳僵硬,瑟瑟發抖。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已經徹底理解了自己和沈鶴銜的關系。

不論小鶴由於什麽原因,又做出了什麽樣的決定,她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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