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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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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柳笙歌相信, 不論父母之前多不關心她,這段時間肯定都發現了她的異常。

只是他們不關心、不在乎也不想在這個時間點節外生枝,所以才一無視她的變化, 直到李樂楓告狀才在今天責問她。

雖然理智上暫時不想和家庭鬧太大的矛盾,但她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等這一刻。

等他們主動戳破這虛假的平和,揭下她偽裝的面具, 好讓她在家裏歇斯底裏的大鬧一場。

可事到臨頭,她又有一種疲憊無力, 興致索然的感覺。

因為她發現, 比起自己來,這對可笑的父母更想粉飾太平, 更不敢打破這份平靜。

不論她有什麽變化, 他們大概都會裝成什麽都沒發生,只等著把她嫁出去。

柳笙歌不是沒有過野心,想著裝出乖巧溫順的模樣得到大伯的信任, 把持住丈夫穩固自己的地位,並逐步取得公司的掌控權。她甚至很精心地制定過計劃, 幻想著有朝一日上演一場大女主逆襲的戲碼, 把無能的爹媽弟弟和一眾親戚都踩在腳下。

但是越長大她就越明白這些想法有多不切實際, 在柳家, 就算是再無能的兒子都比她這個女兒更值得重視和培養。她唯一的價值就是聯姻, 能相到一個好的夫家, 爭取到一份不錯的嫁妝似乎就是她未來的上限了。

她無力改變任何現實, 能夠掌控的東西只有自己的心。

所以她以為, 只要自己足夠自私, 足夠無情,足夠堅硬就不會受傷了。

可現在, 她連自己的心也無法掌控了。

她已經想不起曾經幻想過的那些野望,也想象不出原本計劃中那個精致又虛假的未來。她只是整天在公司裏渾渾噩噩地度日,滿腦子想的都是些死亡和毀滅的糟糕念頭。

大伯甚至沒給她安排任何實質性的工作,只是給她交一份社保,等著賣一個好價錢。

她曾無數次地坐在車上想象著遭遇車禍的場景,曾無數次地想從公司大樓上跳下去,曾無數次地想拿眉刀割破手腕。

她的心無時無刻不在疼痛,一切用來自我保護的機制現在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她以前不肯承認自己的人生有多無望,不斷地自我催眠,仿佛自己可以成為掌握自己的人生,可以成為一個人生贏家,如今卻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她所謂的計劃其實只是自己不敢反抗家庭的懦弱選擇,自己唯一在做的,只是將這個腐爛的未來包裝得更精致了一些而已。

好想吐。

不管是卑劣的父母,糟糕的家族還是這個殘破不堪的自己都讓她作嘔。

柳笙歌無視了父母和弟弟三人的註視轉身想要離開,然而柳仁遠在這時開口了。

“柳笙歌,我不管你現在鬧什麽別扭,都給我把這個年過好了。去樂楓家拜年你要是敢給我弄出什麽幺蛾子,我打斷你的腿。”

柳笙歌的腳步頓了下,有些疑惑和茫然地道:“拜年?”

孫蕓萱看到她的反應,又驚又怒:“笙歌,你到底在想些什麽?我們和李家馬上就要公布你和樂楓的訂婚日期了,這個春假裏你要辦的事堆積如山,你可別在這時候給我掉鏈子!”

“選日子、買首飾、挑酒店,還要找人設計請柬,這些都要咱們兩家在這個年內商量好。你不止要去樂楓家拜年,還要跟著他見一見其他親戚。”

柳笙歌扭過頭看著兩人,有些恍惚地道:“那要多久?”

“什麽多久?反正你年後也不用回去上班了,管它多久。”柳仁遠看著她麻木的表情,惱怒道,“我看是縱容你太久,把你心都玩野了,這麽大的事你都敢不放在心上!”

“可是二月十七、十八號不行……哦,十九號也不行,我有事。”

“你有事?”孫蕓萱的聲音尖利了一些,“班都不用你上了,你還能有什麽事?什麽事都比不上你這終身大事更重要!你給我把安排取消!”

看了良久戲的柳筠溪這時終於譏諷地笑了一聲:“姐姐的有事,不會是想和小姑姑一樣私奔吧?”

柳仁遠瞪了兒子一眼:“你給我閉嘴!”

柳笙歌幽幽地瞟了這個幾乎沒什麽感情的弟弟一眼,也跟著笑了。

“讓我取消?哈,那這個婚我不訂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柳笙歌有種無比痛快的感覺。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不理智,但感情還是占據了上風。

老實說,她其實什麽都無所謂了。就算和李樂楓訂了婚,等她一死也不過是讓兩家更難堪而已。

當然,她發自內心地不想作為李樂楓的未婚妻死去,只是考慮到需要面對的麻煩和阻撓,一直沒有動力翻臉。不看到小鶴拿到奧運冠軍,她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可她明明都已經這樣忍耐了,有些人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她呢?

如果她的服從連暫時的自由也換不回來,那這點服從也就沒有意義和必要了吧?

原來,她真的只是在等這一個契機。

“什——”柳仁遠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像是變了一個人的女兒,忍無可忍地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怒吼道,“柳笙歌,你以為你的婚事能由你做主嗎?這個婚你定也得定,不定也得定!”

柳笙歌被打得身形搖晃,披頭散發,偏開的臉幾乎是瞬間就高高腫了起來,唇瓣因與牙齒的磕碰而滲出了鮮血。

孫蕓萱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笙歌,別說傻話了,聽你爸爸的話!”

柳笙歌身形僵立著半天說不出話來,劇烈的疼痛和沖擊讓她的耳朵嗡嗡作響。

雖然自小沒從父母那得到過什麽關愛,但因為從小就會裝乖,她也從沒挨過什麽打,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刮耳光。

好痛。

真的真的很痛。

但是,好像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痛。

原來一個中年男人的手勁不過如此,她過去到底在怕些什麽呢?

或許姑姑死的時候也沒有那麽痛苦吧?不不不,對姑姑來說死亡應該才是解脫,就像現在的她一樣。

柳笙歌舔了口唇角的鮮血,捂著臉轉過頭來,雙眼微瞇,臉上似乎帶著笑容,對柳仁遠道:“那麽喜歡李樂楓,你怎麽不自己去和他訂婚?老實說我早受夠了那個男人,也早就受夠了你們。”

“你、你——”

柳仁遠氣得發抖,孫蕓萱尖叫道:“笙歌,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話?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柳笙歌眼珠轉了下,看著這位尤其容易激動的母親,陰惻惻地道:“大概是因為我天生冷血吧,這可是我親媽認證過的。”

她發現自己從某個方面來說真的很像這個母親,明明這個母親是她最討厭的人之一,她卻還是無法逃脫遺傳的詛咒。

這個悲哀的女人,是不是也每時每刻都像她那樣欺騙著自己,說服著自己,因永遠無法自洽邏輯,無法自我和解而只能歇斯底裏地發洩。

好危險啊,她差點就要變成這副模樣了。明明就算是死,她也不想被人說像媽媽的。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了你!”柳仁遠一邊大罵一邊找尋著趁手的“武器”,可惜身邊連把掃帚都沒有,只能氣得大喊,“看我不打死你!”

柳筠溪不知何時走出了餐廳,此時回來手裏已經多了把收藏用的刀具,對柳仁遠道:“爸,你用這個打吧。”

柳仁遠看著兒子遞到自己面前的刀,不禁一楞,手僵在了半空。

孫蕓萱連忙過來阻攔:“筠溪你跟著胡鬧什麽?你爸爸只是想教育一下你姐姐,用什麽刀!”

柳筠溪倏的從刀鞘裏抽出刀身,把身邊的父母嚇得都倒退了兩步,他卻只是看著刀具笑嘻嘻地道:“又沒開過刃,打不死人的。實在不行也可以用刀鞘嘛,姐姐肯定受得了的,爸爸你下不手我可以幫你啊。”

柳仁遠看著兒子狂妄乖張的模樣,臉色張皇不定,拒絕怕自己下不來臺,答應又怕真鬧出點什麽事。

孫蕓萱也不敢靠近兒子,聲音顫抖地道:“筠溪啊,有話好好說,你姐快訂婚了……”

“我姐可說了不想訂婚呢,你們平時總是那樣管著我,不會現在管不了我姐吧?”柳筠溪看著柳笙歌,手上轉著武士刀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這個一直被你們掛在嘴上誇的姐姐看來也有不乖的時候嘛,我可以代替你們管一管啊。”

在場只有柳笙歌臉上還帶著笑容,毫無畏懼地看著這個弟弟。

她終於徹底確定,他們一家都是瘋子!

“柳筠溪……”

柳笙歌的兩只手扶在椅背上,就在柳筠溪回答“幹嗎”時,她抄起椅子砸到了柳筠溪身上。

柳筠溪頓時被砸得摔到在地,手上收藏展示用刀具乒鈴哐啷掉在地上,餐桌也因為柳筠溪摔倒前的掙紮而一片狼藉。

“只有姐姐教訓弟弟的,我還沒聽說過弟弟教訓姐姐,”柳笙歌說著又拖過了一張椅子,無視了倒在地上抱頭哀嚎的柳筠溪,看著又後退了幾步的父母笑道,“我說不訂婚就是不訂婚了,沒有和你們開玩笑,你們愛誰訂誰訂去。嫁妝我不要了,你們……我也不要了。”

“你到底發什麽瘋!!!”

柳笙歌捋了捋淩亂的發絲,微微喘氣道:“在這個家能忍到今天才發瘋,你們應該佩服我。”

“為、為什麽……”孫蕓萱搖著頭,仿佛不認識這個女兒般,想看看兒子的傷勢又不敢上前,“你到底為什麽要……”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突然想通了。”柳笙歌拖著椅子往外走,神情看起來有幾分亢奮地念叨著,“我只是想有點自己的生活……你們連看體育比賽都不讓我去,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孫蕓萱見她離開忙不疊撲到兒子身上,擔心著急地道:“筠溪,筠溪你沒事吧?”

柳筠溪頭上磕了好大一個包,痛得不停在地上打滾。柳仁遠遲疑了一下,還是追著柳笙歌到了門口。一張椅子攔在父女倆中間,柳笙歌已經提著包打開了門。

“笙歌,你、你就因為我們不讓你看體育比賽……你就不想訂婚,還、還打你弟弟?”

柳仁遠仍是一副驚魂未定,難以置信的模樣。

柳笙歌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但柳筠溪是他自找的。”

她這次說完是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柳仁遠楞了一會兒,而後驚慌失措地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餵大哥,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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