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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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柳笙歌跑出小區時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 只是她不清楚這是因為害怕、興奮還是疲憊。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拎椅子砸人的動作可謂一氣呵成，然而現在她不僅手腳發軟, 還因為一路的奔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她在摔了第一把椅子後就沒什麽力氣了，扶著第二把椅子完全是在裝腔作勢。
大概是因為她現在的表現和過往的形象實在是差別太大，三人竟然都被她給唬住了。
真是大快人心！
柳笙歌心裏爽行動上卻也不敢耽擱, 逃出小區後立即打了輛去公寓的出租車。
家裏的事都是大伯做主，她知道柳仁遠這時候一定會聯系這個一家之主, 而大伯的手段根本不是她那個色厲內荏的爹可以比的。
要對付大伯光發瘋沒有用, 她的時間不多了。
柳笙歌一邊給司瞳打電話，一邊催促著出租車司機：“師傅, 麻煩你開快點兒。”
“小姑娘, 這裏限速啊，我只能盡量。”
柳笙歌出了一身汗，此刻有些發冷, 縮著身子不斷祈禱著表姐能快點接電話。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願意幫助自己，也有能力幫助自己的人。
緊張和後怕讓柳笙歌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可是電話打了三次都沒有接通, 她最後只能給司瞳編輯了一條短信大致說明了一下情況。
公寓的地址家裏人都知道, 之後肯定是不能住了, 她準備收拾好東西先去找家酒店, 其他的等聯系上表姐再說。
太沒有計劃了。
柳笙歌從沒有沒想過自己做事會如此臨時起意、沖動冒險, 但她現在除了一點兒後怕以外, 更多的是暢快的感覺。想到柳筠溪倒地的狼狽模樣和父母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只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心中的壓抑都減少了幾分。
此時此刻，她終於有了一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瞳姐, 要不看下剛才是誰打的電話吧？”
司瞳瞇著眼窩在江辛純懷裏，發絲汗濕，滿臉春色，聲音也有些沙啞：“管它是誰打的呢，反正我在放假，誰打得都不重要。”
她說著轉了個身，有些不滿地道：“倒是你，明明難得和我出來旅游，你都接多少電話了？”
“說是旅游也沒見你出去玩，”江辛純伸出長臂從床底下撈出手機遞給她，“連打了三個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吧，你還是回覆一下消息，免得人等急了。”
司瞳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不情不願地接過了手機：“你啊，就是太為別人著想了，都要放假了還能有什麽——”
她的話在點出未接聯系人時戛然而止，神情瞬間清醒了許多。
著急地點開短信大致一看，司瞳更是臉色大變。
“辛純，你快給……給驚蟄打個電話！”
司瞳想了一圈還是覺得這位朋友的分量夠一些，一邊囑咐江辛純一邊給柳笙歌回撥電話。
江辛純見她神色不對也沒多問，連忙翻找起手機，重點問道：“打給驚蟄幹什麽？”
“讓她幫我接個人，不管是親自去也好，安排人去也好……”司瞳聽著嘟嘟聲，正心急如焚，電話下一秒就接通了，“餵，是笙歌嗎？”
“是我瞳姐。”
司瞳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你的短信我看見了，我現在不在國內，但是我可以安排朋友去接你，你現在在哪兒？”
“我馬上就要到公寓了。”
“公寓？”司瞳算了算國內的時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先別回公寓，找個熱鬧點的商場，或者先去酒店開間房。不要去平時常去的地方，東西可以稍後……”
“我已經到公寓樓下了，我有很重要的東西要拿，很快的，待會兒我給你發——”
柳笙歌的話被一聲驚呼取代，司瞳只聽到柳笙歌聲音抖得拉遠，手機似乎摔了出去，她只能遠遠聽到一些爭執的聲音，分辨出另一方似乎是自己的那幾個表兄，最後是車子揚長而去的聲音。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而手機似乎就這樣被留在了原地。
“瞳姐，驚蟄的電話打通了，”江辛純還不知道電話裏發生了什麽，看著有些發楞的司瞳問道，“你要讓她去哪裏接人？”
司瞳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從江辛純手裏搶過了電話：“驚蟄，我給你發個地址，你先幫我去那裏看看！”
許驚蟄此時還在菲萊新季服裝廣告的拍攝現場，由於沈鶴銜的拍攝有些不順利，所以直到現在才收工。
“好，我這邊離得不遠……嗯，我現在就過去。”許驚蟄聽著司瞳的敘述，神情越來越凝重，“我知道了，我會帶兩個人一起去的……如果找不到你表妹要不要報警？”
“嗯嗯，好，那先就這樣，我掛了。”
許驚蟄掛了司瞳的電話又給司機和保安打了兩個電話，而後沖不遠處正在與人聊天的可愛女生招了招手：“初一。”
“怎麽了？”長著一張娃娃臉的淩初一小跑過來，開心道，“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許驚蟄理了理她有些亂的額發：“不是，我要去辦點事，你待會兒坐司機的車先回家。”
淩初一有點好奇又有點擔心：“你要去辦什麽事？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瞳姐讓我幫她接一個人，估計會耽擱一些時間，你乖乖在家等我。”
淩初一嘆了口氣：“好吧。”
許驚蟄看了眼不遠處正在感謝工作人員的沈鶴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前，只對著淩初一道：“你代我謝謝沈鶴銜。”
“嗯嗯。”
手機鈴聲響起，許驚蟄知道是車來了，一邊接起電話向外走，一邊對著淩初一揮手。
“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呀。”
淩初一揮著小手，依依不舍地看著她離開，直到肩膀搭上了一只手。
“哎呀，好甜蜜，分開一下下就那麽舍不得啊？”許折鳶笑得雙眼彎彎，一臉促狹道，“初一姐姐快和我分享一下十年如一日般恩愛的秘訣。”
淩初一抱著個畫本，羞得小臉通紅，喃喃道：“沒、沒什麽秘訣呀……”
“哼哼，”許折鳶趁堂姐不在趕緊揩這個“小”堂嫂的油，伸手刮了刮她細嫩的臉頰，“你真的好容易臉紅啊。”
“別、別笑話我了折鳶妹妹，你不是說想要沈鶴銜的簽名嗎？”淩初一連忙分散她的註意力，指著不遠處在收拾東西的沈鶴銜道，“快去吧，她要走了。”
“啊呀，差點忘了！”許折鳶一拍腦門，拉著淩初一道，“你和我一起去。”
“我、驚蟄已經幫我要過了。”
“那你幫我再要一個，我給微生霽。”
淩初一一臉無奈：“好吧，那你不能再調侃我了。”
“一定一定。”
許折鳶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拉著她走向沈鶴銜，越是走近心中越是感嘆對方的運動員身條。
沈鶴銜不止是高瘦，而且還有緊實的肌肉，不像籃球運動員那樣健壯，矯健之外更給人一種輕盈的感覺。
難怪最近她加的那些小姬仔群都在說沈鶴銜，這可是真正的姬圈天菜啊！
許折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沈鶴銜骨節分明又修長筆直的十指上，很有幾分遺憾地想，這樣的運動員不彎真是太可惜了。
“啊，淩設計師還有呃……”
沈鶴銜剛收拾好包就看到了兩人，連忙禮貌地打招呼。淩初一因為她每次拍攝的時候都在，所以還算認識，但許折鳶是財務部的，兩人是第一次見面。
“我叫許折鳶，你叫我名字就好了，”許折鳶清了清嗓子，拿出兩張精致的卡片和一支筆，不好意思道，“那個……我是你的新粉，能請你幫我簽個名嗎？”
沈鶴銜溫和地笑了一下：“當然可以，謝謝你的支持。”
她接過紙筆也不需要墊什麽，直接放在手心上簽了，簽名的字體一看就是設計過的藝術體，簽得很漂亮。
許折鳶趁著她低頭仔細打量起來。
及肩的長發，小麥色的皮膚，筆直的長眉還有深刻端正的五官，看起來颯爽又英氣，更別提那板正的身條，難怪吸了一圈直女夢女粉，又吸了一堆姬仔CP粉。
“好了。”
沈鶴銜當然沒想到許折鳶片刻間就想了那麽多，把簽名卡片和筆還給了她。
“謝謝！”
“不客氣的。”
嗯，不止長得好，體育成績好，而且很有禮貌很謙遜，她可以去群裏吹噓一番了。
“沈鶴銜，你怎麽回去？”淩初一因為許驚蟄不在，自覺承擔起了責任，“驚蟄有沒有給你安排車？”
“訓練基地離這裏不遠，我打車回去就好了。”
“不行不行，現在天都黑了，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她說完點了點頭，一臉鄭重地道，“我比你大，你聽我的，就這麽說定了！”
沈鶴銜有些猶豫。
許折鳶好笑道：“你就聽初一的吧，她很固執的，我堂姐估計是沒料到會拍這麽晚，忙忘了沒安排。”
沈鶴銜很想說自己是和許總打過招呼可以自己回去的，但看淩初一稚氣純真的臉上露出的堅定和期待，不知怎麽就無法拒絕了。
“那……謝謝淩設計師了。”
淩初一開心起來：“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驚蟄要是在，肯定也會這麽做的！”
許驚蟄沒有找到柳笙歌，不過在公寓樓前的綠化帶裏找到了她掉的手機。大概是因為放假後這邊的公寓比較冷清，加上天黑又有樹叢草堆做掩護，手機竟然沒被別人撿去。
她無奈只能給司瞳打了個電話。
“我知道了，”司瞳已經穿戴整齊，臉色沈郁地道，“謝謝你，手機暫時幫我保管一下，我馬上回去處理這件事，要不要報警到時候再說吧。如果還需要幫忙，我再聯系你。”
“嗯好，再見。”
江辛純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司瞳滿臉凝重地掛了電話，擔憂問道：“瞳姐……情況怎麽樣？”
司瞳嘆了口氣：“應該是被我大舅舅派人抓回去了，現在報警沒用。”
她聽到了一些爭吵，確定柳笙歌不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那現在怎麽辦？”江辛純有些著急，“我們回去能把笙歌帶出來嗎？”
“先試試吧，實在不行就報警，”司瞳想了想，“我還是先給我小舅打個電話，探下口風。他沒什麽主意，笙歌要是回他那兒，事情還好辦點。”
“那你快打電話。”
司瞳深吸了口氣，從通訊錄裏翻出了那個幾乎沒用過的手機號碼。
柳仁遠此時一個人在家，孫蕓萱陪柳筠溪去了醫院。知道柳笙歌已經被大侄子抓回來，他心中的大石頭落了一半，可是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題，頭頓時又大了。
他知道兒子不聽話，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女兒會不聽話，而且還一上來就給他搞了個大的。
聽到門鈴聲，他忙不疊起身去開了門，看到兩個侄子身前站著的女兒，火氣一下就沖上了天靈蓋。
“你這個不孝女！”
他擡手就要打，卻見披頭散發的女兒微微仰起了臉，死氣沈沈的瞳眸冰冷地看著他。
柳笙歌之前被打傷的臉頰已經一片紅腫，加上面無表情的樣子，很顯出幾分猙獰。
柳仁遠不知怎麽有點心虛，手在半空頓了一下，聽到大侄子道：“小叔，女孩子體弱別給打壞了，笙歌還要出去見人的。”
柳仁遠有了個臺階，一邊放下手來一邊冷哼道：“我看打死她算了，盡給家裏添麻煩！”
“笙歌一直很乖，這次應該是有什麽誤會吧？”大侄子語氣平淡地道，“我爸爸說了，孩子教沒教好爸媽是很有責任的，笙歌是你女兒，他還是交還給你教育。”
柳仁遠吞咽了一下口水：“嗯……那你爸爸還有沒有說什麽？”
“他說不想小姑的事再次上演，”二侄子推了柳笙歌一把，和兄長一起押著她往屋裏走，“和李家聯姻的事不能出差錯，否則我們柳家就不止丟臉那麽簡單了。還有，好東西就要賣個好價錢，別讓你唯一的資本變得不值錢。”
柳笙歌木然的臉上顯出了幾分厭惡和憤怒，但轉瞬即逝。
“誒，話不要說的那麽難聽，笙歌是個聰明孩子，知道該怎麽選擇。小叔，家裏有鎖人的房間嗎？”
“這……家裏哪有鎖人的房間啊，門都是向外開的。”
大侄子笑了一下：“沒關系，我現在找個鎖匠過來，改造一下很快的。小姑那時……也是我叫人改造的門。”
柳仁遠的這兩個侄子年紀都不小了，也參與了十幾年前的事。
“笙歌能聽勸當然是最好的，我們作為兄長哪裏喜歡看妹妹受苦，你說是吧，小叔？”
柳仁遠連忙道：“當然、當然，她就是一時沒想通，我給她做做思想工作肯定能行。”
“這是笙歌的手機，”大侄子從口袋裏取出一支手機遞給柳仁遠，“我沒搜她身，你到時候讓阿姨看看她有沒有藏其他訊通工具。暫時不要讓她和外面聯系了……尤其是司瞳。”
“明白、明白。”
“還有，今時不同往日了，手段不要太強硬，”二侄子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瓶什麽東西塞到了柳仁遠手心裏，俯到他耳邊輕聲道，“這是聽話水，我爸爸說了，實在不行……先生米煮成熟飯也可以。不過這是下策，你如果下定決心他會去和樂楓說。只要足夠保密，至少柳家不會在外面丟人，對不對？”
“我會好好勸笙歌的……”柳仁遠有幾分遲疑，但還是接過了那瓶藥水，對著柳笙歌大聲罵道，“你這個不孝女，還連累兩個哥哥為你操心奔波。”
柳笙歌神情麻木，視線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聲音沙啞道：“又不是我讓他們來抓我的。”
“你——”
“呵，我知道笙歌你現在對我們有點怨氣，但那只是因為你太年輕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等你年紀大一點兒就會明白的。”
柳笙歌冷冷地看著眼前滿是虛情假意的兄長們，譏笑道：“為我好？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把賣女兒說得那麽冠冕堂皇。”
“你之前不也對李樂楓很滿意嗎？現在弄這出又有什麽意義？”
“哈，我不是滿意，只是在忍耐，”柳笙歌知道自己假裝順服或許能讓這些人放松警惕，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做不到，“我不會和李樂楓結婚的，不會和你們安排的任何人結婚。”
她一想到自己戴回假面就和眼前這些人沒有差別，心裏就一陣犯惡心。
她一分一秒也不想，死也不想再和他們同流合汙。
人生真的好奇怪，她曾經那麽害怕死亡，卻原來一直沒真正地活過。現在不再畏懼死亡，反而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所以她不想妥協，不想讓這份破繭重生的勇氣只存在那麽短的時間。
她在這一刻甚至沒怎麽想到沈鶴銜，只是不想再成為曾經的那個自己。
她想或許姑姑並不是因為絕望尋死的，而是為了自己的堅持和信仰，那不是懦弱而是剛烈。
“呵，那我們拭目以待。”
就在幾人對峙間，柳仁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瞄是司瞳，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看了眼大侄子，見他點頭才接起了電話。
“餵……”
“小舅舅，我剛打笙歌的電話沒打通有點擔心，她在家嗎？”
“咳咳，她……她在家，你放心吧，她只是手機丟了。”
柳笙歌反應過來是司瞳，剛想開口就被死死捂住了嘴。身邊的兩位堂兄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一人向後鉗制著她的雙手，一人捂著她的嘴，不論她如何掙紮都沒用。
就在不久前，她也被這樣帶了回來。
她絕望地看著父親掛了電話，聽到那個總是帶著假笑的二堂兄在自己耳邊道：“笙歌，你知道女孩子為什麽要溫順一點兒嗎？因為不管女孩如何努力都不如男人強大，順從還能少吃點苦，你說對不對？”
“小叔，我們會在這裏等到門鎖安好的，你覺得把笙歌關到哪裏比較合適？”
“呃、呃……”柳仁遠面對這兩個侄子也有點膽寒，“就、就關笙歌自己的房間吧，在二樓，我帶你們去。”
“封窗了嗎？”
“這……封窗多不美觀啊。”柳仁遠看了眼已經無力掙紮的女兒，勸道，“笙歌從小就恐高，她沒辦法從窗戶逃跑的。”
兩人想了想認同了他的觀點。
“行吧，小叔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插手。”
柳笙歌垂下的臉上露出了悲哀的笑容——她並不恐高，只是每每站在高處就忍不住回想起姑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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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笙歌跑出小區時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 只是她不清楚這是因為害怕、興奮還是疲憊。
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拎椅子砸人的動作可謂一氣呵成，然而現在她不僅手腳發軟, 還因為一路的奔跑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她在摔了第一把椅子後就沒什麽力氣了，扶著第二把椅子完全是在裝腔作勢。
大概是因為她現在的表現和過往的形象實在是差別太大，三人竟然都被她給唬住了。
真是大快人心！
柳笙歌心裏爽行動上卻也不敢耽擱, 逃出小區後立即打了輛去公寓的出租車。
家裏的事都是大伯做主，她知道柳仁遠這時候一定會聯系這個一家之主, 而大伯的手段根本不是她那個色厲內荏的爹可以比的。
要對付大伯光發瘋沒有用, 她的時間不多了。
柳笙歌一邊給司瞳打電話，一邊催促著出租車司機：“師傅, 麻煩你開快點兒。”
“小姑娘, 這裏限速啊，我只能盡量。”
柳笙歌出了一身汗，此刻有些發冷, 縮著身子不斷祈禱著表姐能快點接電話。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願意幫助自己，也有能力幫助自己的人。
緊張和後怕讓柳笙歌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可是電話打了三次都沒有接通, 她最後只能給司瞳編輯了一條短信大致說明了一下情況。
公寓的地址家裏人都知道, 之後肯定是不能住了, 她準備收拾好東西先去找家酒店, 其他的等聯系上表姐再說。
太沒有計劃了。
柳笙歌從沒有沒想過自己做事會如此臨時起意、沖動冒險, 但她現在除了一點兒後怕以外, 更多的是暢快的感覺。想到柳筠溪倒地的狼狽模樣和父母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只覺得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心中的壓抑都減少了幾分。
此時此刻，她終於有了一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瞳姐, 要不看下剛才是誰打的電話吧？”
司瞳瞇著眼窩在江辛純懷裏，發絲汗濕，滿臉春色，聲音也有些沙啞：“管它是誰打的呢，反正我在放假，誰打得都不重要。”
她說著轉了個身，有些不滿地道：“倒是你，明明難得和我出來旅游，你都接多少電話了？”
“說是旅游也沒見你出去玩，”江辛純伸出長臂從床底下撈出手機遞給她，“連打了三個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吧，你還是回覆一下消息，免得人等急了。”
司瞳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不情不願地接過了手機：“你啊，就是太為別人著想了，都要放假了還能有什麽——”
她的話在點出未接聯系人時戛然而止，神情瞬間清醒了許多。
著急地點開短信大致一看，司瞳更是臉色大變。
“辛純，你快給……給驚蟄打個電話！”
司瞳想了一圈還是覺得這位朋友的分量夠一些，一邊囑咐江辛純一邊給柳笙歌回撥電話。
江辛純見她神色不對也沒多問，連忙翻找起手機，重點問道：“打給驚蟄幹什麽？”
“讓她幫我接個人，不管是親自去也好，安排人去也好……”司瞳聽著嘟嘟聲，正心急如焚，電話下一秒就接通了，“餵，是笙歌嗎？”
“是我瞳姐。”
司瞳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你的短信我看見了，我現在不在國內，但是我可以安排朋友去接你，你現在在哪兒？”
“我馬上就要到公寓了。”
“公寓？”司瞳算了算國內的時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先別回公寓，找個熱鬧點的商場，或者先去酒店開間房。不要去平時常去的地方，東西可以稍後……”
“我已經到公寓樓下了，我有很重要的東西要拿，很快的，待會兒我給你發——”
柳笙歌的話被一聲驚呼取代，司瞳只聽到柳笙歌聲音抖得拉遠，手機似乎摔了出去，她只能遠遠聽到一些爭執的聲音，分辨出另一方似乎是自己的那幾個表兄，最後是車子揚長而去的聲音。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而手機似乎就這樣被留在了原地。
“瞳姐，驚蟄的電話打通了，”江辛純還不知道電話裏發生了什麽，看著有些發楞的司瞳問道，“你要讓她去哪裏接人？”
司瞳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從江辛純手裏搶過了電話：“驚蟄，我給你發個地址，你先幫我去那裏看看！”
許驚蟄此時還在菲萊新季服裝廣告的拍攝現場，由於沈鶴銜的拍攝有些不順利，所以直到現在才收工。
“好，我這邊離得不遠……嗯，我現在就過去。”許驚蟄聽著司瞳的敘述，神情越來越凝重，“我知道了，我會帶兩個人一起去的……如果找不到你表妹要不要報警？”
“嗯嗯，好，那先就這樣，我掛了。”
許驚蟄掛了司瞳的電話又給司機和保安打了兩個電話，而後沖不遠處正在與人聊天的可愛女生招了招手：“初一。”
“怎麽了？”長著一張娃娃臉的淩初一小跑過來，開心道，“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許驚蟄理了理她有些亂的額發：“不是，我要去辦點事，你待會兒坐司機的車先回家。”
淩初一有點好奇又有點擔心：“你要去辦什麽事？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瞳姐讓我幫她接一個人，估計會耽擱一些時間，你乖乖在家等我。”
淩初一嘆了口氣：“好吧。”
許驚蟄看了眼不遠處正在感謝工作人員的沈鶴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前，只對著淩初一道：“你代我謝謝沈鶴銜。”
“嗯嗯。”
手機鈴聲響起，許驚蟄知道是車來了，一邊接起電話向外走，一邊對著淩初一揮手。
“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呀。”
淩初一揮著小手，依依不舍地看著她離開，直到肩膀搭上了一只手。
“哎呀，好甜蜜，分開一下下就那麽舍不得啊？”許折鳶笑得雙眼彎彎，一臉促狹道，“初一姐姐快和我分享一下十年如一日般恩愛的秘訣。”
淩初一抱著個畫本，羞得小臉通紅，喃喃道：“沒、沒什麽秘訣呀……”
“哼哼，”許折鳶趁堂姐不在趕緊揩這個“小”堂嫂的油，伸手刮了刮她細嫩的臉頰，“你真的好容易臉紅啊。”
“別、別笑話我了折鳶妹妹，你不是說想要沈鶴銜的簽名嗎？”淩初一連忙分散她的註意力，指著不遠處在收拾東西的沈鶴銜道，“快去吧，她要走了。”
“啊呀，差點忘了！”許折鳶一拍腦門，拉著淩初一道，“你和我一起去。”
“我、驚蟄已經幫我要過了。”
“那你幫我再要一個，我給微生霽。”
淩初一一臉無奈：“好吧，那你不能再調侃我了。”
“一定一定。”
許折鳶一副哄小孩子的口吻，拉著她走向沈鶴銜，越是走近心中越是感嘆對方的運動員身條。
沈鶴銜不止是高瘦，而且還有緊實的肌肉，不像籃球運動員那樣健壯，矯健之外更給人一種輕盈的感覺。
難怪最近她加的那些小姬仔群都在說沈鶴銜，這可是真正的姬圈天菜啊！
許折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沈鶴銜骨節分明又修長筆直的十指上，很有幾分遺憾地想，這樣的運動員不彎真是太可惜了。
“啊，淩設計師還有呃……”
沈鶴銜剛收拾好包就看到了兩人，連忙禮貌地打招呼。淩初一因為她每次拍攝的時候都在，所以還算認識，但許折鳶是財務部的，兩人是第一次見面。
“我叫許折鳶，你叫我名字就好了，”許折鳶清了清嗓子，拿出兩張精致的卡片和一支筆，不好意思道，“那個……我是你的新粉，能請你幫我簽個名嗎？”
沈鶴銜溫和地笑了一下：“當然可以，謝謝你的支持。”
她接過紙筆也不需要墊什麽，直接放在手心上簽了，簽名的字體一看就是設計過的藝術體，簽得很漂亮。
許折鳶趁著她低頭仔細打量起來。
及肩的長發，小麥色的皮膚，筆直的長眉還有深刻端正的五官，看起來颯爽又英氣，更別提那板正的身條，難怪吸了一圈直女夢女粉，又吸了一堆姬仔CP粉。
“好了。”
沈鶴銜當然沒想到許折鳶片刻間就想了那麽多，把簽名卡片和筆還給了她。
“謝謝！”
“不客氣的。”
嗯，不止長得好，體育成績好，而且很有禮貌很謙遜，她可以去群裏吹噓一番了。
“沈鶴銜，你怎麽回去？”淩初一因為許驚蟄不在，自覺承擔起了責任，“驚蟄有沒有給你安排車？”
“訓練基地離這裏不遠，我打車回去就好了。”
“不行不行，現在天都黑了，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她說完點了點頭，一臉鄭重地道，“我比你大，你聽我的，就這麽說定了！”
沈鶴銜有些猶豫。
許折鳶好笑道：“你就聽初一的吧，她很固執的，我堂姐估計是沒料到會拍這麽晚，忙忘了沒安排。”
沈鶴銜很想說自己是和許總打過招呼可以自己回去的，但看淩初一稚氣純真的臉上露出的堅定和期待，不知怎麽就無法拒絕了。
“那……謝謝淩設計師了。”
淩初一開心起來：“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驚蟄要是在，肯定也會這麽做的！”
許驚蟄沒有找到柳笙歌，不過在公寓樓前的綠化帶裏找到了她掉的手機。大概是因為放假後這邊的公寓比較冷清，加上天黑又有樹叢草堆做掩護，手機竟然沒被別人撿去。
她無奈只能給司瞳打了個電話。
“我知道了，”司瞳已經穿戴整齊，臉色沈郁地道，“謝謝你，手機暫時幫我保管一下，我馬上回去處理這件事，要不要報警到時候再說吧。如果還需要幫忙，我再聯系你。”
“嗯好，再見。”
江辛純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司瞳滿臉凝重地掛了電話，擔憂問道：“瞳姐……情況怎麽樣？”
司瞳嘆了口氣：“應該是被我大舅舅派人抓回去了，現在報警沒用。”
她聽到了一些爭吵，確定柳笙歌不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那現在怎麽辦？”江辛純有些著急，“我們回去能把笙歌帶出來嗎？”
“先試試吧，實在不行就報警，”司瞳想了想，“我還是先給我小舅打個電話，探下口風。他沒什麽主意，笙歌要是回他那兒，事情還好辦點。”
“那你快打電話。”
司瞳深吸了口氣，從通訊錄裏翻出了那個幾乎沒用過的手機號碼。
柳仁遠此時一個人在家，孫蕓萱陪柳筠溪去了醫院。知道柳笙歌已經被大侄子抓回來，他心中的大石頭落了一半，可是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難題，頭頓時又大了。
他知道兒子不聽話，卻從來沒想過這個女兒會不聽話，而且還一上來就給他搞了個大的。
聽到門鈴聲，他忙不疊起身去開了門，看到兩個侄子身前站著的女兒，火氣一下就沖上了天靈蓋。
“你這個不孝女！”
他擡手就要打，卻見披頭散發的女兒微微仰起了臉，死氣沈沈的瞳眸冰冷地看著他。
柳笙歌之前被打傷的臉頰已經一片紅腫，加上面無表情的樣子，很顯出幾分猙獰。
柳仁遠不知怎麽有點心虛，手在半空頓了一下，聽到大侄子道：“小叔，女孩子體弱別給打壞了，笙歌還要出去見人的。”
柳仁遠有了個臺階，一邊放下手來一邊冷哼道：“我看打死她算了，盡給家裏添麻煩！”
“笙歌一直很乖，這次應該是有什麽誤會吧？”大侄子語氣平淡地道，“我爸爸說了，孩子教沒教好爸媽是很有責任的，笙歌是你女兒，他還是交還給你教育。”
柳仁遠吞咽了一下口水：“嗯……那你爸爸還有沒有說什麽？”
“他說不想小姑的事再次上演，”二侄子推了柳笙歌一把，和兄長一起押著她往屋裏走，“和李家聯姻的事不能出差錯，否則我們柳家就不止丟臉那麽簡單了。還有，好東西就要賣個好價錢，別讓你唯一的資本變得不值錢。”
柳笙歌木然的臉上顯出了幾分厭惡和憤怒，但轉瞬即逝。
“誒，話不要說的那麽難聽，笙歌是個聰明孩子，知道該怎麽選擇。小叔，家裏有鎖人的房間嗎？”
“這……家裏哪有鎖人的房間啊，門都是向外開的。”
大侄子笑了一下：“沒關系，我現在找個鎖匠過來，改造一下很快的。小姑那時……也是我叫人改造的門。”
柳仁遠的這兩個侄子年紀都不小了，也參與了十幾年前的事。
“笙歌能聽勸當然是最好的，我們作為兄長哪裏喜歡看妹妹受苦，你說是吧，小叔？”
柳仁遠連忙道：“當然、當然，她就是一時沒想通，我給她做做思想工作肯定能行。”
“這是笙歌的手機，”大侄子從口袋裏取出一支手機遞給柳仁遠，“我沒搜她身，你到時候讓阿姨看看她有沒有藏其他訊通工具。暫時不要讓她和外面聯系了……尤其是司瞳。”
“明白、明白。”
“還有，今時不同往日了，手段不要太強硬，”二侄子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瓶什麽東西塞到了柳仁遠手心裏，俯到他耳邊輕聲道，“這是聽話水，我爸爸說了，實在不行……先生米煮成熟飯也可以。不過這是下策，你如果下定決心他會去和樂楓說。只要足夠保密，至少柳家不會在外面丟人，對不對？”
“我會好好勸笙歌的……”柳仁遠有幾分遲疑，但還是接過了那瓶藥水，對著柳笙歌大聲罵道，“你這個不孝女，還連累兩個哥哥為你操心奔波。”
柳笙歌神情麻木，視線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聲音沙啞道：“又不是我讓他們來抓我的。”
“你——”
“呵，我知道笙歌你現在對我們有點怨氣，但那只是因為你太年輕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等你年紀大一點兒就會明白的。”
柳笙歌冷冷地看著眼前滿是虛情假意的兄長們，譏笑道：“為我好？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把賣女兒說得那麽冠冕堂皇。”
“你之前不也對李樂楓很滿意嗎？現在弄這出又有什麽意義？”
“哈，我不是滿意，只是在忍耐，”柳笙歌知道自己假裝順服或許能讓這些人放松警惕，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做不到，“我不會和李樂楓結婚的，不會和你們安排的任何人結婚。”
她一想到自己戴回假面就和眼前這些人沒有差別，心裏就一陣犯惡心。
她一分一秒也不想，死也不想再和他們同流合汙。
人生真的好奇怪，她曾經那麽害怕死亡，卻原來一直沒真正地活過。現在不再畏懼死亡，反而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所以她不想妥協，不想讓這份破繭重生的勇氣只存在那麽短的時間。
她在這一刻甚至沒怎麽想到沈鶴銜，只是不想再成為曾經的那個自己。
她想或許姑姑並不是因為絕望尋死的，而是為了自己的堅持和信仰，那不是懦弱而是剛烈。
“呵，那我們拭目以待。”
就在幾人對峙間，柳仁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瞄是司瞳，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看了眼大侄子，見他點頭才接起了電話。
“餵……”
“小舅舅，我剛打笙歌的電話沒打通有點擔心，她在家嗎？”
“咳咳，她……她在家，你放心吧，她只是手機丟了。”
柳笙歌反應過來是司瞳，剛想開口就被死死捂住了嘴。身邊的兩位堂兄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一人向後鉗制著她的雙手，一人捂著她的嘴，不論她如何掙紮都沒用。
就在不久前，她也被這樣帶了回來。
她絕望地看著父親掛了電話，聽到那個總是帶著假笑的二堂兄在自己耳邊道：“笙歌，你知道女孩子為什麽要溫順一點兒嗎？因為不管女孩如何努力都不如男人強大，順從還能少吃點苦，你說對不對？”
“小叔，我們會在這裏等到門鎖安好的，你覺得把笙歌關到哪裏比較合適？”
“呃、呃……”柳仁遠面對這兩個侄子也有點膽寒，“就、就關笙歌自己的房間吧，在二樓，我帶你們去。”
“封窗了嗎？”
“這……封窗多不美觀啊。”柳仁遠看了眼已經無力掙紮的女兒，勸道，“笙歌從小就恐高，她沒辦法從窗戶逃跑的。”
兩人想了想認同了他的觀點。
“行吧，小叔的家事我們也不好插手。”
柳笙歌垂下的臉上露出了悲哀的笑容——她並不恐高，只是每每站在高處就忍不住回想起姑姑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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