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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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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兩人同樣發著燒,同樣形容狼狽,同樣眼睛紅腫, 僅僅只是相隔一天,再見面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

柳笙歌眼中淚光浮動,眨也不眨地看著沈鶴銜, 沈鶴銜卻忍住眼淚偏開了視線。

“小鶴……”

宋盈纖見柳笙歌預要上前,下意識擋在了沈鶴銜的前面。

雖然剛剛的那個消息讓她有些難以消化, 但將柳笙歌視為敵人這一點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她是對的。

柳笙歌與她想象的一樣……不, 是比她想象的更惡劣。

她先前的那些話全部應驗了,柳笙歌根本就沒有資格站在沈鶴銜身邊。

“柳笙歌, 你怎麽還有臉來找沈鶴銜?”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宋盈纖的心頭無法遏制地生出了幾分竊喜,也終於徹底消化了那個消息——沈鶴銜和柳笙歌分手了。

她們分手了,因為柳笙歌有未婚夫。

老實說, 比起想到這件事給沈鶴銜帶來的傷害,宋盈纖更早想到的是, 沈鶴銜絕不可能和柳笙歌覆合了。因為柳笙歌就和她所想的一樣, 是個註定要去結婚的直女, 只可能成為沈鶴銜生命裏的一個過客。

太好了。

她所期望的未來成為了現實, 到最後能夠站在沈鶴銜身邊的依然只有她, 就像此刻一樣。

她還能想起幾個月前發現兩人已在一起時自己所受到的沖擊, 還能回憶起面對相擁在一起的兩人時自己的憤怒和妒忌, 但現在就像變換了立場的歷史重演, 她終於不再是站在沈鶴銜對面的那個人了。

“宋盈纖……”柳笙歌摁住了電梯的開門鍵, 眼睛輕輕掃過她,蒼白憔悴的臉上神情冷淡, “你讓開。”

“你不如先問問沈鶴銜,她想不想我讓開,”宋盈纖毫不示弱,“還有我們要去醫院,沒時間和你糾纏,你最好現在離開,不要逼我和你動粗。”

柳笙歌扯起嘴角沒有笑意地笑了一下:“這是我和小鶴的事,你到底是以什麽立場來管的?”

“你——”

宋盈纖完全沒料到柳笙歌做了那樣的虧心事,此刻竟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

“小鶴……”柳笙歌叫沈鶴銜的聲音立時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我們好好談一談。”

沈鶴銜好不容易咽下了滿喉的酸楚,拉著宋盈纖輕聲道:“盈盈,我們走樓梯。”

“小鶴——”

柳笙歌連忙走出電梯想要攔住兩人,卻被宋盈纖伸手先攔住了。

“柳笙歌,我今天終於明白什麽叫作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了,你可是腳踏兩只船啊,如果換成我是你,恐怕這輩子都沒臉見沈鶴銜了。”

柳笙歌的臉色瞬間慘白了幾分,死抿唇瓣看著沈鶴銜。

沈鶴銜垂著眼眸不知道看著哪裏:“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你不會分手,我也體諒不了你,談又有什麽意義?”

“聽到了沒有?你要結婚就別再對沈鶴銜糾纏不休了。”宋盈纖語氣譏諷,然而相比憤怒,得意似乎更占上風,“說到底你也不過只是想和女生玩玩而已,不要裝得那麽深情了。你不會以為沈鶴銜真有那麽笨,現在還會被你騙吧?”

柳笙歌轉動了一下眼珠,一雙桃花眼死氣沈沈地盯著宋盈纖:“我說了這是我和小鶴之間的事,不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們都會自己去解決,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哈,”宋盈纖氣笑了,“我為朋友打抱不平你管得著嗎?做錯了事還上趕著來找晦氣,就別怕我話說得難聽。你所謂的解決是怎麽解決?就算你現在和那什麽未婚夫分手也改變不了你出軌的事實,你難道是要沈鶴銜原諒你出軌男人……啊不對,或許是你出軌沈鶴銜才對。未婚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談上的吧,她和沈鶴銜到底誰前誰後還說不準呢。我猜你是不會分手的,不會是還要讓沈鶴銜給你知三當三吧?沈鶴銜再怎麽蠢,也不至於被你這麽糟踐。”

沈鶴銜緊緊抿著嘴唇,卻還是無法抑制住唇瓣的顫抖。

柳笙歌卻被宋盈纖的這番話說笑了,幽幽地問道:“朋友?你真的只是為朋友打抱不平嗎?”

“如果你是為了朋友生氣,為什麽會那麽高興呢?你知道自己在笑嗎?”她臉上的笑容有幾分詭異,“我和小鶴是出了點問題,可你有什麽好開心的?這又不是你爭取到,甚至在昨天之前,我們的感情還很穩定。你既沒有贏過我,也無法替代我,只敢借著朋友的身份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甚至因為朋友受到了傷害而竊喜,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宋盈纖唇瓣張闔了幾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柳笙歌的話讓她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一個出軌的人到底是如何做到這麽臉不紅心不跳地來指責她的?

啊但是……她真的在笑嗎?

她真的……有那麽開心嗎?

沈鶴銜會相信柳笙歌說的這些話嗎?

又會怎麽看待她呢?

為什麽明明是柳笙歌犯了錯,她卻要那麽心虛?

宋盈纖有些僵硬地扭過頭,想看看沈鶴銜的反應,卻發現她根本沒有看著自己。

“夠了,”沈鶴銜的神情木然地看著柳笙歌,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淡平靜,“柳笙歌,從你的角度來說,我們之間的事或許和盈盈沒有關系。但她是我的朋友,在她為我鳴不平的時候,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自己做錯了什麽嗎?你沒有資格指責盈盈,她作為我的朋友一早就提醒了我你的為人,是我沒有看清你,就算她要嘲笑我也是我活該。”

宋盈纖耳邊嗡嗡作響,比起柳笙歌的那些話,更讓她感到悲哀的是沈鶴銜的說法。

她像是在嘲笑沈鶴銜嗎?

她明明……明明只是……

宋盈纖回想著自己剛剛的話語,心漸漸沈了下去。

她……真的不是在嘲笑沈鶴銜嗎?

“小鶴……”柳笙歌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哭腔,淚水從眼角滑落,“對不起,我不是想指著你的朋友。只是我們的事很覆雜,我不想有別人來插手。你不要不理我……”

“不,只有你覺得覆雜,因為你想要的太多了,”沈鶴銜吸了口氣,“你可以羞辱我,但不能羞辱我的朋友,更不能玷汙我們的友誼。不是誰都可以和你一樣混淆友情和愛情的,更不是誰都能夠借著朋友之名做那樣的事。我聽過你給我留的語音了,你所謂的解決辦法就是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嗎?對不起,我做不到。”

“柳笙歌,其實你從來沒喜歡過我吧?不,應該是像牧涵星說的一樣,你根本就不喜歡女生。你只是把我當成了男生的替代品,所以你從來不碰我,所以你覺得我們還能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所以你還敢來見我。”

“是因為你沒有喜歡過我,所以沒有負罪感嗎?但既然你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這樣糾纏我?啊,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做的事傳出去,影響到你和你未婚夫的感情?當初你不肯接受我,後來又想讓我保守秘密就是在害怕這件事吧?”

柳笙歌僵硬地搖著頭,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沈鶴銜呢?

她不是沒有負罪感,只是太害怕失去沈鶴銜了,所以即使要面對這些質問責難,冷嘲熱諷也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她好害怕時間一久自己就會失去勇氣,好害怕時間會沖淡兩人的感情,好害怕沈鶴銜會再也不理她。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只能死死地抓住這一點點希望。

只要還能再見沈鶴銜,她想自己總能有辦法挽回的,因為沈鶴銜是那麽喜歡她——這世界上或許只有沈鶴銜會這麽喜歡她。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手。

“你放心,我不會再告訴別人的,更不會和你未婚夫告狀,昨天晚上我不是幫你圓謊了嗎?會告訴盈盈只是因為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沈鶴銜說到這裏終於看向了宋盈纖,木然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絲悲哀,“你是對的盈盈,我為我的愚蠢向你道歉。太奇怪了,為什麽我會覺得自己比你更聰明,比你更懂人心呢?明明學習很好,朋友很多的從來都是你,不是我。”

“沈鶴銜……”

宋盈纖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開心與得意,因為她意識到柳笙歌說的沒有錯。

沈鶴銜和柳笙歌的關系確實出了問題,可那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沈鶴銜依然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朋友——一個會因她遇人不淑而嘲笑她愚蠢的朋友,不論事實如何,她在沈鶴銜的眼中就是這樣一個形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其實和柳笙歌沒什麽差別。

因為她也曾……不,是即使如今也還在傷害著沈鶴銜,比起沈鶴銜的感受,更在乎自己的得失。

她的詛咒應驗了,沈鶴銜真的為情所傷與柳笙歌分手了。

但那又怎麽樣呢?

她就能和沈鶴銜在一起了嗎?

就算能,她真的能讓沈鶴銜幸福嗎?

明明就在剛才,她還在為沈鶴銜的傷心開懷。

不論是討厭沈鶴銜的時候,還是喜歡沈鶴銜的時候她都在傷害沈鶴銜,她又有什麽資格指責柳笙歌呢?

宋盈纖阻擋著柳笙歌的手,漸漸垂了下去。

“小鶴,”柳笙歌趁機上前想要抓住沈鶴銜的手,“我沒有不喜歡你,你相信我——”

“啪”的一聲,沈鶴銜揮開了她的手。

從來穩定有力的手掌輕輕顫抖著,沈鶴銜看似平靜的臉難以控制地顯露出痛苦與憤怒。

“不要碰我!”她臉頰的肌肉因為忍耐而不自然地顫抖著,“柳笙歌,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和……”

她想要抑制住喉嚨裏的嗚咽,卻還是抽泣了幾聲,雨夜中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腦海中,疼痛翻湧而出。

在她的心中,無論是友情、愛情還是帶給她這兩樣感情的柳笙歌本身都是那麽神聖純潔,她從未懷疑過柳笙歌的品行,更沒懷疑過她對自己的感情,無論是誰的提醒她都沒有放在過心上。

她從小就被說不夠機靈,就算戀愛也沒有什麽浪漫細胞。

每一次想到自己能和柳笙歌在一起,她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個幾近於完美的女孩愛上了她,她想這是自己這輩子除了遇到陳媽媽以外最幸運的一件事。

從和柳笙歌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決心,要讓自己配得上柳笙歌,要變得更成熟、更堅強、更值得依靠,要好好經營這份感情,要讓柳笙歌幸福。

是她沒有達到柳笙歌的預期嗎?

還是柳笙歌從來就沒有把她放在預期裏?

那個冰冷的雨夜就發生在昨晚,她卻覺得那段記憶已經在她腦海中很久,被反覆回憶了無數遍一般。

她的愛人生日時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在雨中浪漫地親吻,就像曾經的她們一樣。

是第一次嗎?

不是第一次吧。

柳笙歌是不是也會要求未婚夫刷牙呢?

她不想那麽深入地思考柳笙歌和未婚夫是如何相處的,不想思考他們究竟到了哪一步,卻自虐般地無法停下來。

過往的甜蜜記憶全都變成了折磨,她總是無法控制地想,柳笙歌是不是也是那樣和未婚夫撒嬌的。

心底最純潔無暇的東西被濺上了汙垢,她覺得自己像是跌進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淵,身體無盡地下墜著。

“柳笙歌,你讓我覺得惡心……”

暈眩和失重感讓沈鶴銜有些反胃,但從昨天下午開始她就沒吃什麽東西了,所以不用擔心會吐出什麽。

她拉過有些發楞的宋盈纖,轉身朝安全出口的樓梯走去。

柳笙歌似也楞住了,目光直直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直到她們消失在安全出口才游魂般一步步跟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想做什麽。

或許只是想再看看沈鶴銜。

她並不在乎宋盈纖如何看待自己,她只知道,自己要失去沈鶴銜了。

“小鶴……”

她費力地推開安全出口的門,瘸著腿跟到樓梯口。沈鶴銜和宋盈纖兩道高挑的身影正在並排往下走,一步又一步,離她越來越遠。

她扶著扶手想要跟著下去,腳上卻倏的發軟,眼前一片漆黑。

身體往下栽倒的那一瞬間,她唯一能夠想起的是沈鶴銜滿臉厭惡地對她說:“柳笙歌,你讓我覺得惡心。”

死其實也沒那麽可怕不是嗎?

因為她現在就覺得自己好像死去了一般。

“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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