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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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柳笙歌不是第一次出國了, 小時候還覺得有些新奇，現在除了能鍛煉一下口語外一點兒實際意義都沒有。
空氣潮濕，人生地不熟, 外面的飯菜很難吃，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在家的時候氣氛很壓抑，有個愛找茬的弟弟, 出門還要應付準未婚夫，明明只過了一周, 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在地獄裏煎熬了一年。
幸好, 幸好今天她就可以離開了。
“樂楓什麽時候來接你？”
餐桌上，一頓早餐吃得極為安靜, 直到作為父親的柳仁遠開口才有了點聲音。
“他十點過來。”
柳笙歌放下筷子, 一副低眉順目的乖巧模樣。
柳仁遠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梳得很整齊，胡須也修得很幹凈, 但這樣的打理掩蓋不了他身形已經走樣的事實。
他的長相和柳笙歌有三四分相似，看得出年輕的時候帥過, 但此時臉部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松弛無力的狀態, 加上表情嚴肅不茍言笑, 給人一種隨時隨地掛著臉的感覺。
“嗯……”柳仁遠沒有看她, 語氣也沒有波瀾,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矜持, 不要因為你們是家裏牽線的就在結婚前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李家很看重兒媳的品行, 不要讓他們以為我們柳家不會教育女兒。”
柳笙歌抿了抿唇：“爸爸, 樂楓是來送我去機場的, 我今天要走了。”
柳仁遠拿筷子的手頓了下，視線瞥向了妻子孫蕓萱。
“是這樣的, 笙歌今天就要走了，”孫蕓萱連忙解釋道，“她來已經一周了，樂楓陪她玩過兩天，她都很早就回家了。”
孫蕓萱看起來才三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非常好，皮膚尤其白皙，五官和柳笙歌隱隱有些相似，就是表情僵硬，有點醫美過度的嫌疑。
柳仁遠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我又不單指今天，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作為女孩子不論面對哪個男人都要檢點一些，這樣才會被人尊重，不要因為樂楓是你未來的丈夫就掉以輕心。”
柳笙歌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我知道的爸爸。”
“哎呀，笙歌肯定明白這些道理的，她什麽時候讓我們失望過啊？”孫蕓萱見氣氛有些僵，替女兒解圍道，“我看李家對笙歌很滿意的，樂楓看起來也是個懂規矩的孩子……”
“哼，你懂男人還是我懂男人？”柳仁遠不屑地打斷她，“總之，下半年等樂楓回去一起見家長，年底先訂婚，等樂楓回國結婚。結婚前我會讓你大伯在公司給你安排個職位，結婚後就別出來拋頭露面了。”
他把早已給女兒規劃好的人生又毫無感情地敘述了一遍，見柳笙歌沒有說話，補充道：“在你們正式結婚之前公中會出一筆錢，我和你大伯爭取了一下，他答應把市中心臨湖的那套房子給你。就算嫁人了你也還是柳家女兒，不要忘記家裏對你的栽培，受委屈了家裏會給你做主，有機會也要多幫襯幫襯家裏。”
“我明白。”
“尤其是你弟弟，我看樂楓是個有能耐的，以後讓他多提攜一下筠溪。”
“爸，我說這些還太早了吧？”
柳筠溪坐在孫蕓萱身邊，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還算清秀，但身形有點發胖，臉上有一些青春痘，頭發剪得十分殺馬特，耳朵上還打著幾個耳釘，表情痞痞的。
柳仁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不自禁地顯出了幾分怒意：“你還有臉說？你都十六歲了，你看看你這副德行！人樂楓十六歲的時候孤身留學，你再看看你？光學校我就給你換了五六家，你知道我給人家捐了多少錢嗎？你這個敗家子！”
他說著氣憤地朝柳筠溪扔出了手中的筷子，柳筠溪閃躲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哎呀哎呀，你怎麽又說筠溪，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家人吃個飯，”孫蕓萱連忙護住兒子，“樂楓是樂楓，筠溪是筠溪，這怎麽能比較呢？我們筠溪為了治病受了多大罪，吃了多少苦？他能健健康康的就很好了！”
“治病、治病，他有什麽病？他全胳膊全腿的，混事沒少幹，一要教育他他就生病了？”
柳笙歌垂著眼像是沒聽到幾人的爭吵。
“這還不是要怪你那個妹妹？在哪裏死不好，偏偏要在我們家筠溪面前跳樓。他那時候才六歲啊，不被嚇出病才怪！”
柳仁遠噎了一下，神情越發暴怒：“他媽的你再敢給我提這件事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孫蕓萱瑟縮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道：“你有本事就當著兒女的面打死我，反正你就是嫌棄我們，還不是因為惦記著外面那個騷——”
柳仁遠“啪”的一聲打翻了飯碗：“給我把嘴巴放幹凈點！陳年老黃歷你還拿出來說，你怎麽不找找你自己的錯？整天在臉上動刀子打針，搞得和個僵屍似的。兒子也帶不好，只知道溺愛縱容，我一要教育你就說他生病了生病了，笙歌當時也看到了，她怎麽就好好的？”
柳筠溪埋在母親懷裏的臉轉了轉，一雙因發胖而呈現出幾分倒三角感覺的眼睛看向了柳笙歌。
孫蕓萱楞了楞，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一句話：“那有的人就是天生冷血一些的，我們筠溪感情豐富，年紀又小……”
柳仁遠皺起眉頭，一臉厭惡地道：“我看你真是個瘋婆子，這種話也說得出來。但凡笙歌是個兒子，這家能弄成這樣嗎？”
“哈，你說這話的時候怎麽不摸摸自己的良心？我生笙歌的時候你在哪兒？要不是生她的時候傷了身子，我現在至於這樣嗎？我吃藥打針好不容易懷上筠溪，拼死拼活地把他生下來，想著給你留個後，你又是怎麽對我，怎麽對筠溪的？”
“笙歌來了一周，你回過幾次家？見過她幾回？她現在要走了，你想起來訓她了。訓她不夠還要訓我和筠溪，不就是為了展現一下你在家裏的權威嗎？”
“你——”
柳仁遠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腦門上青筋暴跳，起身就要掄凳子，柳笙歌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臂，輕聲細語地道：“爸爸你別生氣，血壓會升高的。媽媽是氣頭上才會口不擇言，筠溪年紀還小……”
“反了反了，一家子都反了！”柳仁遠嘴裏嚷嚷著，卻沒阻止女兒奪去他手裏的椅子，“也不看看這家裏是誰養著你們的。”
在當地，家暴會被刑事起訴，這個臺階他是一定會下的。
“好了好了，”柳笙歌拍著柳仁遠起伏的胸口為他順氣，“我知道爸爸平時工作很忙，教育我也都是為我好。媽媽照顧筠溪很辛苦，這麽多年下來有功勞也有苦勞。筠溪一邊治病一邊上學，在異國他鄉肯定也不容易……爸爸，今天我就要走了，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一起吃個飯行嗎？”
柳仁遠在她的安撫下坐回到椅子上，只一雙眼睛還瞪著妻兒：“真是倒反天罡，你們倆要是有笙歌的一半聽話乖巧，我就省心了。”
柳筠溪似笑非笑地看著柳笙歌：“哈，姐姐真有那麽好，你為什麽不讓她當接班人，繼承家產呢？女人乖巧聽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要是像她一樣，你又要嫌棄我沒男子漢氣概。”
柳仁遠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氣道：“男子漢氣概是你這麽用的嗎？你到處和人惹禍鬼混算有男子漢氣概？”
“他們外國人都這樣，我不跟著混他們會看不起我的！”柳筠溪直起個脖子，“爸，我又不笨，也不是學不會，只是還沒開始認真而已。我和你保證，下次考試我一定能平均拿到B+以上。”
柳仁遠的神色緩和了一些：“真的？”
“當然啦，我有信心，”他說著露出了一點兒貪婪的笑容，“如果我拿到了，爸爸你獎勵我一輛跑車好不好啊？”
“哼，等你拿到了再說。”
這場爭吵又如往常的每次一樣，結束於柳笙歌的安撫和柳筠溪的賣乖中。
“笙歌，我來幫你，”李樂楓看到柳笙歌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幾步上前幫她拎了過去，“叔叔阿姨和筠溪都出門了嗎？”
柳笙歌身心俱疲，卻還是強打起了精神，對他露出一絲笑容：“嗯，他們都出去了，謝謝你來送我 。”
“應該的，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麽？”
柳笙歌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兩人整裝出發，路上聊了一些不痛不癢、無關緊要的話。
“樂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柳笙歌在檢票大廳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從李樂楓的手裏接過了行李箱，“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謝謝你那麽用心地招待我。”
李樂楓展現出和煦的笑容：“就是時間太短了。”
柳笙歌露出俏皮的表情：“我知道你很忙，可不敢再打擾你。”
“哈哈，那兩天電話確實有點多，”李樂楓十分自然地解釋著，“導師讓我負責審核部分課題內容，所以師弟師妹經常來問我問題。”
“看得出來，你很受老師的器重和師弟師妹的信賴。”
“不說那個了，下半年我會回一趟國，大概十一月左右，我記得你生日是在那時候，我可以預約一個陪你過生日的位置嗎？”
柳笙歌嘴角的笑容僵了一僵，嘴上卻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道：“是想參加我的生日聚會，還是單獨邀約？”
“參加也可以，能單獨的話……當然更好。”
“好吧，那就到時候看你的表現了。”
李樂楓籲了口氣，突然伸展開手臂：“那……要不要來一個分別的抱抱？”
看到柳笙歌的表情有幾分遲疑，他又立即補充道：“這應該不算逾矩吧？就算是普通朋友，重逢離別也會互相擁抱一下的。”
柳笙歌勉強笑了一下：“你說的對。”
她虛虛地伸展開雙臂，卻覺得神思有些抽離，當李樂楓的身軀貼上來時，她下意識收縮起手肘，虛虛地隔開了一段距離，讓這場擁抱帶上了一些尷尬和局促。
李樂楓沒有立即放開她，攬著她的肩膀低聲道：“笙歌，我很高興家裏給我介紹的人是你，我相信我們會成為一對完美的夫妻。”
他說著深吸了口氣：“你的香水和你很搭，我期待有一天我們能更坦誠地面對彼此。”
柳笙歌臉色鐵青，抿著唇死死忍耐著身體的顫抖和那股想要嘔吐的沖動。
李樂楓身上的古龍水聞起來像是木頭腐爛的氣味，吹拂在耳邊的氣息潮濕微涼，有一種下水道的黏稠陰濕感，而那雙撫摸著她肩背的手臂更是隔著風衣給了她毒蛇般濕滑陰冷的觸感。
直到兩人的身體分開，柳笙歌仍無法放松，只能匆匆對李樂楓點了點頭，扭頭快步離開。
被李樂楓擁抱過的感覺鬼魅般無法消散，她覺得自己頭發上、衣服上、皮膚上都被那種氣味，那種觸感糾纏著。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兩人會成為夫妻，想到了將來需要履行的夫妻義務，再也無法忍耐那股惡心感，沖進洗手間嘔吐了起來。
只不過除了酸水以外她並沒吐出什麽東西，因為之前在家她已經吐過一回了。
不知道是因為壓力太大還是沒好好吃飯，她最近經常反胃，連帶著嗓子的狀態也不太好。
柳笙歌漱了口，又手忙腳亂地打濕手帕，擦拭著發絲、臉頰甚至是風衣，但那種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她擦著擦著突然看到了鏡子裏狼狽的自己，前所未有地產生了一種感覺。
“好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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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笙歌不是第一次出國了, 小時候還覺得有些新奇，現在除了能鍛煉一下口語外一點兒實際意義都沒有。
空氣潮濕，人生地不熟, 外面的飯菜很難吃，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在家的時候氣氛很壓抑，有個愛找茬的弟弟, 出門還要應付準未婚夫，明明只過了一周, 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在地獄裏煎熬了一年。
幸好, 幸好今天她就可以離開了。
“樂楓什麽時候來接你？”
餐桌上，一頓早餐吃得極為安靜, 直到作為父親的柳仁遠開口才有了點聲音。
“他十點過來。”
柳笙歌放下筷子, 一副低眉順目的乖巧模樣。
柳仁遠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梳得很整齊，胡須也修得很幹凈, 但這樣的打理掩蓋不了他身形已經走樣的事實。
他的長相和柳笙歌有三四分相似，看得出年輕的時候帥過, 但此時臉部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松弛無力的狀態, 加上表情嚴肅不茍言笑, 給人一種隨時隨地掛著臉的感覺。
“嗯……”柳仁遠沒有看她, 語氣也沒有波瀾,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矜持, 不要因為你們是家裏牽線的就在結婚前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李家很看重兒媳的品行, 不要讓他們以為我們柳家不會教育女兒。”
柳笙歌抿了抿唇：“爸爸, 樂楓是來送我去機場的, 我今天要走了。”
柳仁遠拿筷子的手頓了下，視線瞥向了妻子孫蕓萱。
“是這樣的, 笙歌今天就要走了，”孫蕓萱連忙解釋道，“她來已經一周了，樂楓陪她玩過兩天，她都很早就回家了。”
孫蕓萱看起來才三十多歲的樣子，保養得非常好，皮膚尤其白皙，五官和柳笙歌隱隱有些相似，就是表情僵硬，有點醫美過度的嫌疑。
柳仁遠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我又不單指今天，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作為女孩子不論面對哪個男人都要檢點一些，這樣才會被人尊重，不要因為樂楓是你未來的丈夫就掉以輕心。”
柳笙歌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我知道的爸爸。”
“哎呀，笙歌肯定明白這些道理的，她什麽時候讓我們失望過啊？”孫蕓萱見氣氛有些僵，替女兒解圍道，“我看李家對笙歌很滿意的，樂楓看起來也是個懂規矩的孩子……”
“哼，你懂男人還是我懂男人？”柳仁遠不屑地打斷她，“總之，下半年等樂楓回去一起見家長，年底先訂婚，等樂楓回國結婚。結婚前我會讓你大伯在公司給你安排個職位，結婚後就別出來拋頭露面了。”
他把早已給女兒規劃好的人生又毫無感情地敘述了一遍，見柳笙歌沒有說話，補充道：“在你們正式結婚之前公中會出一筆錢，我和你大伯爭取了一下，他答應把市中心臨湖的那套房子給你。就算嫁人了你也還是柳家女兒，不要忘記家裏對你的栽培，受委屈了家裏會給你做主，有機會也要多幫襯幫襯家裏。”
“我明白。”
“尤其是你弟弟，我看樂楓是個有能耐的，以後讓他多提攜一下筠溪。”
“爸，我說這些還太早了吧？”
柳筠溪坐在孫蕓萱身邊，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模樣，長得還算清秀，但身形有點發胖，臉上有一些青春痘，頭發剪得十分殺馬特，耳朵上還打著幾個耳釘，表情痞痞的。
柳仁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不自禁地顯出了幾分怒意：“你還有臉說？你都十六歲了，你看看你這副德行！人樂楓十六歲的時候孤身留學，你再看看你？光學校我就給你換了五六家，你知道我給人家捐了多少錢嗎？你這個敗家子！”
他說著氣憤地朝柳筠溪扔出了手中的筷子，柳筠溪閃躲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哎呀哎呀，你怎麽又說筠溪，好不容易回趟家，一家人吃個飯，”孫蕓萱連忙護住兒子，“樂楓是樂楓，筠溪是筠溪，這怎麽能比較呢？我們筠溪為了治病受了多大罪，吃了多少苦？他能健健康康的就很好了！”
“治病、治病，他有什麽病？他全胳膊全腿的，混事沒少幹，一要教育他他就生病了？”
柳笙歌垂著眼像是沒聽到幾人的爭吵。
“這還不是要怪你那個妹妹？在哪裏死不好，偏偏要在我們家筠溪面前跳樓。他那時候才六歲啊，不被嚇出病才怪！”
柳仁遠噎了一下，神情越發暴怒：“他媽的你再敢給我提這件事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孫蕓萱瑟縮了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道：“你有本事就當著兒女的面打死我，反正你就是嫌棄我們，還不是因為惦記著外面那個騷——”
柳仁遠“啪”的一聲打翻了飯碗：“給我把嘴巴放幹凈點！陳年老黃歷你還拿出來說，你怎麽不找找你自己的錯？整天在臉上動刀子打針，搞得和個僵屍似的。兒子也帶不好，只知道溺愛縱容，我一要教育你就說他生病了生病了，笙歌當時也看到了，她怎麽就好好的？”
柳筠溪埋在母親懷裏的臉轉了轉，一雙因發胖而呈現出幾分倒三角感覺的眼睛看向了柳笙歌。
孫蕓萱楞了楞，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一句話：“那有的人就是天生冷血一些的，我們筠溪感情豐富，年紀又小……”
柳仁遠皺起眉頭，一臉厭惡地道：“我看你真是個瘋婆子，這種話也說得出來。但凡笙歌是個兒子，這家能弄成這樣嗎？”
“哈，你說這話的時候怎麽不摸摸自己的良心？我生笙歌的時候你在哪兒？要不是生她的時候傷了身子，我現在至於這樣嗎？我吃藥打針好不容易懷上筠溪，拼死拼活地把他生下來，想著給你留個後，你又是怎麽對我，怎麽對筠溪的？”
“笙歌來了一周，你回過幾次家？見過她幾回？她現在要走了，你想起來訓她了。訓她不夠還要訓我和筠溪，不就是為了展現一下你在家裏的權威嗎？”
“你——”
柳仁遠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腦門上青筋暴跳，起身就要掄凳子，柳笙歌急忙抓住了他的手臂，輕聲細語地道：“爸爸你別生氣，血壓會升高的。媽媽是氣頭上才會口不擇言，筠溪年紀還小……”
“反了反了，一家子都反了！”柳仁遠嘴裏嚷嚷著，卻沒阻止女兒奪去他手裏的椅子，“也不看看這家裏是誰養著你們的。”
在當地，家暴會被刑事起訴，這個臺階他是一定會下的。
“好了好了，”柳笙歌拍著柳仁遠起伏的胸口為他順氣，“我知道爸爸平時工作很忙，教育我也都是為我好。媽媽照顧筠溪很辛苦，這麽多年下來有功勞也有苦勞。筠溪一邊治病一邊上學，在異國他鄉肯定也不容易……爸爸，今天我就要走了，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一起吃個飯行嗎？”
柳仁遠在她的安撫下坐回到椅子上，只一雙眼睛還瞪著妻兒：“真是倒反天罡，你們倆要是有笙歌的一半聽話乖巧，我就省心了。”
柳筠溪似笑非笑地看著柳笙歌：“哈，姐姐真有那麽好，你為什麽不讓她當接班人，繼承家產呢？女人乖巧聽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要是像她一樣，你又要嫌棄我沒男子漢氣概。”
柳仁遠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氣道：“男子漢氣概是你這麽用的嗎？你到處和人惹禍鬼混算有男子漢氣概？”
“他們外國人都這樣，我不跟著混他們會看不起我的！”柳筠溪直起個脖子，“爸，我又不笨，也不是學不會，只是還沒開始認真而已。我和你保證，下次考試我一定能平均拿到B+以上。”
柳仁遠的神色緩和了一些：“真的？”
“當然啦，我有信心，”他說著露出了一點兒貪婪的笑容，“如果我拿到了，爸爸你獎勵我一輛跑車好不好啊？”
“哼，等你拿到了再說。”
這場爭吵又如往常的每次一樣，結束於柳笙歌的安撫和柳筠溪的賣乖中。
“笙歌，我來幫你，”李樂楓看到柳笙歌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幾步上前幫她拎了過去，“叔叔阿姨和筠溪都出門了嗎？”
柳笙歌身心俱疲，卻還是強打起了精神，對他露出一絲笑容：“嗯，他們都出去了，謝謝你來送我 。”
“應該的，我們之間還客氣什麽？”
柳笙歌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兩人整裝出發，路上聊了一些不痛不癢、無關緊要的話。
“樂楓，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柳笙歌在檢票大廳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從李樂楓的手裏接過了行李箱，“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謝謝你那麽用心地招待我。”
李樂楓展現出和煦的笑容：“就是時間太短了。”
柳笙歌露出俏皮的表情：“我知道你很忙，可不敢再打擾你。”
“哈哈，那兩天電話確實有點多，”李樂楓十分自然地解釋著，“導師讓我負責審核部分課題內容，所以師弟師妹經常來問我問題。”
“看得出來，你很受老師的器重和師弟師妹的信賴。”
“不說那個了，下半年我會回一趟國，大概十一月左右，我記得你生日是在那時候，我可以預約一個陪你過生日的位置嗎？”
柳笙歌嘴角的笑容僵了一僵，嘴上卻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道：“是想參加我的生日聚會，還是單獨邀約？”
“參加也可以，能單獨的話……當然更好。”
“好吧，那就到時候看你的表現了。”
李樂楓籲了口氣，突然伸展開手臂：“那……要不要來一個分別的抱抱？”
看到柳笙歌的表情有幾分遲疑，他又立即補充道：“這應該不算逾矩吧？就算是普通朋友，重逢離別也會互相擁抱一下的。”
柳笙歌勉強笑了一下：“你說的對。”
她虛虛地伸展開雙臂，卻覺得神思有些抽離，當李樂楓的身軀貼上來時，她下意識收縮起手肘，虛虛地隔開了一段距離，讓這場擁抱帶上了一些尷尬和局促。
李樂楓沒有立即放開她，攬著她的肩膀低聲道：“笙歌，我很高興家裏給我介紹的人是你，我相信我們會成為一對完美的夫妻。”
他說著深吸了口氣：“你的香水和你很搭，我期待有一天我們能更坦誠地面對彼此。”
柳笙歌臉色鐵青，抿著唇死死忍耐著身體的顫抖和那股想要嘔吐的沖動。
李樂楓身上的古龍水聞起來像是木頭腐爛的氣味，吹拂在耳邊的氣息潮濕微涼，有一種下水道的黏稠陰濕感，而那雙撫摸著她肩背的手臂更是隔著風衣給了她毒蛇般濕滑陰冷的觸感。
直到兩人的身體分開，柳笙歌仍無法放松，只能匆匆對李樂楓點了點頭，扭頭快步離開。
被李樂楓擁抱過的感覺鬼魅般無法消散，她覺得自己頭發上、衣服上、皮膚上都被那種氣味，那種觸感糾纏著。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兩人會成為夫妻，想到了將來需要履行的夫妻義務，再也無法忍耐那股惡心感，沖進洗手間嘔吐了起來。
只不過除了酸水以外她並沒吐出什麽東西，因為之前在家她已經吐過一回了。
不知道是因為壓力太大還是沒好好吃飯，她最近經常反胃，連帶著嗓子的狀態也不太好。
柳笙歌漱了口，又手忙腳亂地打濕手帕，擦拭著發絲、臉頰甚至是風衣，但那種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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