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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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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墓園

四野寂靜,陰慘慘的夜色籠罩著那片陰慘慘的墓園,也籠罩著他們四個人的身影。

墳墓高低起伏,新墳上紙紮的童男童女,壽生樓船,在蒼白的月色中看來就像是真的一樣,若是楊鵬在這裏,只怕早嚇得雙腿發軟,手臂發麻了。楊鵬沒有來,小郭覺得實在是太可惜了。

小郭走在前面念墓碑上的名字,一名警察甲則走在後面,用手機記錄著。手機光從下往上照著警察甲的臉,小郭一回頭,差點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給嚇飛了。

“你手機屏幕弄這麽亮幹什麽?”小郭拍著胸脯,沒好氣地說道。

那警察甲很委屈,“郭哥,我近視,太暗看不見。”

“得得得,我自己來。”小郭一把奪過那警察甲的手機,“太瘆人了。”

那警察甲小碎步地跟在小郭身後,怯生生地問道:“那郭哥,我……我要幹什麽?”

小郭道:“你?你就在後面跟著,跟我說說話——”

他話未說完,那警察甲突地驚叫一聲,身子跳起八丈高,然後整個人縮在小郭身後,兩條腿抖得不行。小郭也被他嚇得跳了起來,差點把手機都給扔了出去。小郭罵道:“你見鬼了!”

孟翊和安子豪聽到聲音,忙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那警察甲指著旁邊一個舊墳,顫聲道:“那裏……那裏……”四個字沒說完,嚇出了尿。孟翊、安子豪、小郭循著他的指向看過去,只見新墳的那一邊地上,竟赫然背坐著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她手臂一上一下,正在慢慢地梳著頭,嘴裏有一句沒一句地也不知在說著什麽。

安子豪舉起槍,喝道:“什麽人裝神弄鬼?轉過身來!”

那人慢慢地轉過頭來……

月光照著她蒼白醜陋的臉,赫然竟是那瘋婆子。眾人總算松了口氣。安子豪收槍入袋,用衣袖抹掉臉上的冷汗,氣道:“果然是個瘋婆子,大晚上喜歡跑到墳地裏來梳頭。”瘋婆子睜著一對眼睛瞪著安子豪,突然,朝安子豪撲了上去,叫道:“你是警察,沒用的警察!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比遇到一個女人更可怕的事,不是遇到兩個女人,而是遇到一個瘋女人。安子豪拔腿就跑,那瘋婆子伸著雙臂在後面窮追不舍。安子豪叫道:“餵!你們還楞在那裏幹什麽?快抓住她啊,老子跑不動了。”

他腳步越來越重,看來是真跑不動了。孟翊向小郭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去幫忙。小郭天不怕地不怕,唯獨也怕瘋婆子,靈機一轉,學著孟翊的樣子,向那警察甲努了努嘴。

警察甲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被尿濕的褲子穿在身上冰冷冰冷的,實在不能動作,只得難為情地說道:“郭哥,我要回去換褲子。”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八個字,高度概括了此刻小郭對那警察甲的憤怒。他鼓起勇氣,在臉上被抓破了第三道傷痕後,終於把那瘋婆子給控制住。

安子豪氣喘籲籲地扶在一個墓碑上,喘息道:“這麽能跑,累死我也。”

孟翊走到那瘋婆子面前,柔聲道:“老婆婆,天黑了你還不回家,在這裏幹什麽呢?”

瘋婆子搖頭道:“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裏陪大華。”

孟翊道:“大華是誰?”

瘋婆子咧嘴歡笑,說道:“他是我那個老不死的。”

孟翊走到方才瘋婆子梳頭的那座墳墓前,石碑上果然寫著張大華之墓。他想起這老婆婆曾說自己知道這山上的所有事,雖然她瘋瘋癲癲,但瘋子不說假話,或許可以從她口中探明到一些線索,於是問道:“老婆婆,你知道大腳鬼住在哪裏麽?”

說也奇怪,昨天這瘋婆子開口閉口大腳鬼的,今天一聽到“大腳鬼”三個字,立刻雙手捂住眼睛,道:“我沒看見,我什麽都沒有看見……不要害我……不要害我。”

安子豪一把抓住瘋婆子手臂,激動地說道:“誰要害你?你看見了什麽?”

瘋婆子躲到孟翊身後,大叫:“不要害我……不要害我,大華,打鬼,打鬼!”說著,嗚嗚哭了起來。大晚上的墓地本就陰沈,她這麽一哭,更是讓人覺得寒意森森。

孟翊喝住安子豪不要激動,轉頭對瘋婆子柔聲安慰:“老婆婆,他不是鬼,是人。你帶我們去找鬼,我們把鬼抓住好不好?”

瘋婆子把手拿開,甚是高興。她帶著他們來到一座新墳前,墓碑上寫的是“羅永仇之墓”,她將墓碑用力向左推開,露出一條石砌的地道。孟翊、安子豪、小郭還有走在最後面最狼狽不堪的那警察甲皆是又驚又喜。

安子豪的手電筒把黑暗分為兩半,他當先走在最前面。地下陰濕死寂,一具漆黑的棺材很快出現在他們眼前。瘋婆子躲在孟翊身後,探出半個頭,指著那具棺材,顫聲道:“那裏……大腳鬼就躺在裏面……”

安子豪和孟翊互相對視了一眼。孟翊帶著瘋婆子走到一旁等著。安子豪和小郭則紛紛掏出警槍,一步一步向棺材走去。

棺材如死人一般躺在那裏,沒有一點聲響。

就是這個時候,小郭毫不遲疑地推開棺蓋。棺材裏卻沒有絲毫動靜。原來棺蓋之下竟還有內棺。他屏住呼吸,再次用力一推。

棺材裏仍舊無絲毫動靜。

安子豪用手電筒照著內棺的裏面,映入眼簾的並不是什麽無頭鬼,也並不是屍體,而是一套潛水服,是那種專業的高級黑色橡膠潛水服——頭盔上有三盞照明燈,一副面罩,兩只橡皮手套,還有一雙奇形怪狀的銅底鞋。

手套的手肘部分約有15厘米,手掌部分除了大拇指外,只有兩個簡化了的寬手指套,看起來就像是三指尖爪。而那雙鞋子則大得嚇人,有著沈重的銅鞋底及厚皮革鞋面,在腳踩及鞋面之上,還有一條帶扣的寬皮帶。

安子豪“咦”一聲,道:“衣服前面是破的。”

潛水服的前面被割開了一道長口子。孟翊道:“當然要是破的,因為只有這樣,兇手才能方便地脫下潛水服,而無需轉開頭盔上的螺絲和解開綁在腿上的帶子。”

他把手伸進棺木,把那兩只橡皮手套和銅底鞋拿出來,放在一起瞧了瞧,說道:“你們看,如果把它們當成一個整體看,是不是和我們發現的三指腳印很像?”

別說,還真是非常的像。

孟翊大喜道:“現在要確認的是,它們的尺寸是不是能夠吻合。”

小郭指著棺木後段放著的一個金屬圓筒,問道:“那是什麽?”

孟翊道:“那是氧氣筒。它能水平地放置在潛水衣的前胸上,而不幹擾潛水者的行動。”

安子豪神奇地看著孟翊,說道:“看不出來,你居然對潛水也很懂哈。”

孟翊英俊的臉上仍舊一本正經,“你看不出來的還有很多。”

安子豪啞然。

小郭試著把氧氣筒從棺木裏取出來,突然“鏘”的一聲響,好像氧氣筒碰到了個什麽金屬的東西。他把手伸進棺材底部,拿出來一根鐵耙,足足有一米六長,其中一端有三個銳利的鋼叉。

孟翊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隨即又驚又怒,說道:“南富昌胸膛上的傷口就是用它弄出來的。”

小郭和那警察甲把這具潛水服帶出墓穴的時候已經是淩晨10點56分了。四人把那瘋婆子送回家中。孟翊走到屋子裏看了看,但見到處都是塵土蛛網,鍋中有些殘羹冷飯,床上鋪著一張破涼席,不禁心生淒涼之感,出來問道:“老婆婆,你家裏就只有你一個人麽?”

瘋婆子見他們把無頭鬼捉住了,非常高興,對孟翊的問話微笑點頭。

孟翊又問:“你有兒女麽?”

瘋婆子道:“死啦!”伸手抹抹眼睛,裝作哭泣模樣。

孟翊再問:“村子裏的人對你好麽?”

瘋婆子用手臂擋住腦袋,縮起肩膀,突然變得非常恐懼。只見她衣服破破爛爛,手上都是汙垢和傷疤,長長的指甲中塞滿了黑泥,也不知有幾個月沒洗臉洗手了,孟翊心道:“就算給她放下些錢,只怕會被別人搶去騙去。”轉頭對安子豪微微一笑,說道:“安局……”

安子豪忙道:“我知道,孤寡老人很可憐,我會安排人把她送到養老院去的。”

每次孟翊微笑著叫他“安局”的時候,安子豪就知道是有事相求,加上他們是十多年的老朋友,曾經還是睡過一張床的好室友,早就心有靈犀了。

他不必說出所求何事,他就已經全部都知道了。

四人疲憊地回到警局,安子豪叫人從花園裏挖來四大桶土,用水浸濕變成濕土。

孟翊拿起一只橡皮手套,說道:“這種手套,有一個專門的名字,叫做雙連指潛水手套,主要是為了方便進行水下作業而設計的,它們能適應最困難的潛水任務。”

他帶上手套,手掌用力壓在濕土上,然後拿起一只銅底鞋,壓在後面。

當他擡起手的時候,濕土上出現一道似曾相識的印痕——三指腳印。

安子豪道:“小郭,量量尺寸。”

濕土上的三指腳印和河底的三指腳印的尺寸完全吻合。

淩晨,還不到5點,楊鵬敲門進來報告調查結果,“安局,我們詢問了酒吧老板和工作人員,他們都說沒有見過王紫璇,而在美國往返中國的航班名單裏,我們也沒有找到‘王紫璇’的任何信息。”

安子豪一驚而起,“張家明!趕緊去東明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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