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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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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外

東明花園是政府下分給趙氏集團的人才房,張家明已在這裏住了整整4年。一個小時的路程,安子豪硬是飆車縮短到40分鐘,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張家明早已經畏罪潛逃。

“打從一開始我就懷疑張家明有問題,”一位矮胖的警察乙事後諸葛亮,“那人一看就心術不正。”

“小郭,馬上去調監控,絕不許他逃出城。”安子豪語氣冰冷又冷峻。

孟翊看著小郭的背影,喃喃道:“既然王紫璇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那麽那個將南富昌拉下水殺害的人又是誰呢?”

安子豪冷冷道:“管他是誰,等抓到張家明一切就都知道了。”

監控視頻中,張家明最後消失的地方居然是招雲山。

他們在山上搜尋了一天一夜,最後居然在發現南富昌屍體的那個山洞裏找到了張家明。

“我的媽呀!”楊鵬發出一聲驚恐。

在山洞的深處,張家明的軀體扭曲著,跟南富昌的死狀一模一樣——他頭部左側有個裂開的口子,頸部有黑色淤血;身上的西裝被撕開,露出了胸膛,上面有三道長而深的傷口。

“又一具?”老法醫歐陽看著推進來的屍體,習以為常地說道,“我說老安,難道你就不能一次收齊所有的屍體嗎?”

安子豪聽不見他的話。

老法醫拉開屍體袋,驚道:“又是大腳鬼搞的鬼?”

孟翊攤攤手,“好像是的。”

“別告訴我屍體是在同一個山洞裏發現的。”老法醫說。

他得到的回答是:“YES。”

在經過簡單的檢查後,老法醫緩緩說:“跟那家夥一樣,完全一樣。頭顱上有同樣的骨折,在胸口有三道相同的傷口,而咽喉也一樣變色了。傷口很大,頭部左側受到重擊,頸部有勒痕,除了……”

他對安子豪扮個鬼臉,接著道:“他的死亡時間比第一個家夥短。”

安子豪強行忍住翻上去的大白眼。

老法醫很無辜的解釋,“我知道你接下來一定會問,所以先告訴你啦。”

安子豪咬牙切齒地問:“什麽時侯能出驗屍報告?”

“我盡量明天之前。”

“不行。”

老法醫仿佛聽不見,遞給安子豪一份文件,“另一個家夥的驗屍報告出來了,跟我上次口頭上的內容一樣。”

安子豪接過南富昌的驗屍報告看了一眼,轉身出門,說道:“今晚12點之前給我這個家夥的驗屍報告。”

老法醫這次可不能裝做聽不見了,在後面大喊,“我今天下午沒空,今晚12點之前怎麽出得來?”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

老法醫幾乎氣破了肚子,指著安子豪背脊骨,咬牙切齒地道,“公報私仇!”

回到辦公室,安子豪一屁股坐進他狗窩似的沙發裏,嘆道:“死狀一樣,屍體發現的地方也一樣。張家明找人殺了南富昌,沒想到最後自己卻被殺人滅口。”

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只可惜現在線索全斷了。”

孟翊坐在安子豪的辦公椅上,手裏拿著南富昌的驗屍報告,也不知過了多久,問道:“你說殺害南富昌的人真的是張家明找來的麽?”

安子豪道:“除了是他,否則沒有別的解釋。”

孟翊搖搖頭,道:“我總感覺一切都太順利了。”

在前面便說過,孟翊判斷事物常常讓人覺得是依賴於第六感,但事實上,他的頭腦永遠保持著冷靜和理智,更重要的是,他對人性似乎有著一種超乎常人的敏感。

安子豪肅然道:“你有什麽想法?”

孟翊道:“我在想,殺害南富昌的兇器在警局,殺害張家明的兇器又會在什麽地方?”

他這個問題,安子豪當然回答不出。

但是沒過一會,兩人突然面面相視,同聲道:

“墓地。”

“墓地。”

只可惜他們這次卻猜錯了,棺材裏什麽都沒有。只聽“轟”的一聲,墓穴裏瞬間連一絲光都沒有了。安子豪忙跑去推石碑,石碑卻紋絲不動,他心頭一凜,忙掏出手機打電話,可是電話根本打不出去,顯是這地方藏了屏蔽儀。

安子豪慘笑道:“老孟,我們慘了。”

孟翊道:“好狠!竟想把我們兩個活活餓死在這裏。”

安子豪看著那口棺材,嘆道:“沒想到我安子豪到最後連棺材都不用自己買……”他精神突又一振,大聲道:“他雖然將墓門關了,但我們有手有腳,難道就不能自己挖條地道出去麽?”

只可惜理想雖然很豐滿,現實卻總是很骨感。墓穴內不但封了厚厚的水泥,就連地上鋪著的也是一尺多厚的石板,而這時侯,墓穴裏的氧氣已經漸漸稀薄。他們已開始感覺到呼吸漸漸不通,眼皮已漸漸發重了。

安子豪愁眉苦臉,喃喃道:“不知道悶死的滋味如何?”

孟翊道:“我聽專家說,悶死比什麽都痛苦,在悶死之前,人會發瘋,甚至將自己的臉都抓得稀巴爛。”

安子豪默然半響,突然笑道:“中國現在最不靠譜的話,就是專家的話。”他重重地拍了拍孟翊的肩頭,大笑道:“老孟,莫要愁眉苦臉,我們兩個做人的時侯是好兄弟,做鬼也要做一對好兄弟鬼。”

他雖在大笑,其實笑的聲音已很苦澀。

孟翊道:“我沒有愁眉苦臉,我只是在想,兇手究竟會是誰,竟能悄無聲息地在這地方挖一座墳墓,又能將我們所有人的行動都掌握在手中。”

安子豪驚道:“這個人一定就在我們身邊!”

孟翊點點頭,道:“當初建造此地的人,只怕也都已經死了……”

他目光望著墓壁。那裏有九粒半突出的小石子挨在一起,若不仔細去瞧,根本瞧不出來,可若仔細一瞧,三行三豎,就像是一個密碼鎖……

孟翊急步過去,狂呼道:“安子豪,你瞧這裏!”

安子豪道:“瞧什麽?”

孟翊指著那九個小石子,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吃吃道:“你瞧,這九個小石頭像不像是個密碼鎖?”

安子豪眼睛也瞪大了,道:“不錯,真得很像,雖然排列得不是很規則,但仔細看,完全就是。”

孟翊用手電筒照著那九個小石子,手都在發抖。他輸了一遍密碼,周圍什麽動靜也沒有。兩個人此刻已更難呼吸了。墓穴裏死一般寂靜,安子豪在喘著氣,他自己也在喘著氣。

他又輸了一遍密碼,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

孟翊道:“不能輸了,兇手既如此縝密,只怕密碼不能輸錯三次。”

安子豪咬牙道:“橫豎都是一死,何不拼一把?老孟,我相信你。”

孟翊見他如此相信自己,不由得心生感動,同時,卻又感到十分得壓力。若只是他一個人的生命,倒沒有這麽糾結了,可一旦加上別人的生命,那就不同了,即便橫豎都是死。

死,死,死。

置之死地而後生。

“死”的拼音是“si”,在九宮格簡體拼音鍵盤上,“死”字對應的是“7”和“4”兩個鍵。

他再問一遍,“安子豪,你真的相信我麽?”

安子豪握住他的手,肯定地說道:“當然。”

“7、4、7、4、7——”

孟翊每按下一個數字,心臟都在劇烈跳動,當最後一個“4”字按下的時侯,突然,“砰”的一響,墓壁立刻出現了一道窄門。

安子豪大叫道:“中了,中了,這裏果然有道暗門!”聲音中充滿了狂喜,一把抱住孟翊,“我就知道你能中。”

孟翊擦擦額上的冷汗,也笑了,顫聲道:“我們快走。”

入壁後,居然是一條很長很長的地道,曲折深邃,也不知通向哪裏,四周一陣陣陰森潮濕之氣令人作嘔。

安子豪捏著鼻子一程,說道:“老孟,要是這地道是個死地道怎麽辦?”

孟翊道:“不可能,一定有出口的。”

安子豪道:“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孟翊道:“因為這裏面有空氣,既有空氣流動,就一定不是死地道。”

安子豪掏出手機撥小郭的電話,竟還是無任何信號。他嘆了口氣,道:“要是被小郭和楊鵬知道我差點被人悶死在墓穴裏,那就丟臉丟到外婆家了,哎,我們出去後,你可得保密。”

孟翊笑道:“行行行,保密,保密。”

他們心中其實都還是充滿了恐懼和不安,所以就拼命地找話說,只因說話通常能令緊張的神經松弛鎮定下來。

安子豪道:“老孟,我們走了這麽遠還不見出口,你說出口會在什麽地方?”

孟翊道:“這我也不知道了。”

地道越來越潮濕,越來越黑暗。兩旁也已不再是光滑的墻,而是堅硬、粗糙、長滿了厚絨青苔的石壁。地上似有好幾道車輪滾過的痕跡。

孟翊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著那幾道輪痕,緩緩道:“兇手走這條地道都是騎車的,安子豪,看來我們有得走了。”

安子豪笑道:“那正好,我好久沒散步了,就當鍛煉啦。”

他們一路走下去,已連續走了五個多小時。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水流的聲音,那水流很大,像是從上往下瀑下來的。安子豪滿面喜色,“老孟,我們馬上就要出去啦。”

孟翊眼睛也亮了,大喜道:“不錯,出口一定不遠了。”

他們一面說話,一面加快腳步向前走去,不久就發現一股瀑布飛泉,剛好掩住這個不大不小的地道出口。安子豪立刻將孟翊拉了過去,從瀑布中跨了出去。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地道的出口竟是在一個私家花園裏。

花園裏鳥語花香,環境清幽,這樣好的地方,竟連著一個殺人的地道,通著一個充滿罪惡的墓穴,若不是親眼所見,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薔薇架後有一座八角亭,安子豪和孟翊走過去,看到亭子後邊有一間平房。一只大狼狗夾著尾巴走出來,眼神警惕地盯著他們。

安子豪掏出槍,對準大狼犬。大狼犬齜牙,對著他們狂吠,做出攻擊的姿勢,一步一步向他們走近。安子豪和孟翊則一步一步向後退。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平房裏有聲音傳出來:“八哥,別嚇到客人。”

平房的門虛掩著,大狼犬聽到這聲音,兇煞的眼神頓時溫和不少。安子豪和孟翊松了口氣。不知那人是誰,剛想提步走過去,忽然他說:“兩位警官,進來喝杯茶吧?”

安子豪伸出手去,輕輕推開門。

只見平房邊擺滿了青蔥的盆栽,窗邊一個畫架,畫板上夾著一幅未完成的畫作,旁邊的書桌上則擺著一疊已完成的畫作,也都是公園中老人的素描,各式各樣的老人,在餵鴿子的,坐在長凳上的,逗孩子的,看上去都那麽寂寞。

安子豪問道:“你是誰?”

大床側邊擺著一架高大的木制雕花屏風,那人自屏風後邊走出來,“我叫趙玉屏。”

孟翊和安子豪看到他的臉,不由得皆是一怔,他長發,深目長臉,年紀看來三十五歲左右。

安子豪問:“趙路平是你什麽人?”

趙玉屏說:“他是我弟弟。”

安子豪和孟翊驚得說不出話來,在趙家公開的信息中,趙世年只有三個孩子,他說他是趙路平的哥哥,難道趙家長子其實並沒有早死,而那殺人的兇手……

趙玉屏打開一張帆布椅子,“請坐。”

他斟一杯薄荷茶給他們。孟翊一聞,心曠神怡。這時一只黑色的烏鴉飛到他肩上輕輕停住。烏鴉張嘴說話:“請坐,請坐。”抖動羽毛,片刻又飛出窗外。

孟翊問道:“你是畫家?”

“不,我什麽都不是,我只是喜歡畫畫。”趙玉屏一臉笑容如陽光般眩目,可是他接下裏的話卻讓安子豪和孟翊倒吸一口冷氣,“我沒想到你們竟然能找到這裏。”

“南富昌和張家明都是你殺的!”安子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沒錯。”

他說完這句話,看著窗外,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接著道:“我們趙家是貴族的後裔,家族血統純正高貴,絕不能容忍被汙染。”他笑笑,“我本來想讓這起案子變成懸案,可是你們太聰明了。”

孟翊問道:“你父親究竟有幾個兒女?”

趙玉屏道:“三個,我就是那個早死的長子。”

“可是你並沒有死。”孟翊皺眉不解。

趙玉屏黯然道:“因為我從小患有抑郁癥,加上我們家族有精神病遺傳癥,父親不想因為我損害家族聲譽,於是對外宣稱我患病死了。後來路平成為家族的接班人,他本想恢覆我的身份,但是我拒絕了,在這個花園裏生活我很開心,也很滿足,何況父親已經去世,我不想因為我的事再去擾他煩心。”

對於有抑郁癥的人來說,的確能一輩子住在一個地方不出去,可是孟翊覺得,事情遠沒有這麽簡單,他問:“瀑布後的地道是誰找人挖的?”

趙玉屏道:“是我。本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但是現在多了你們兩個人了。”

孟翊道:“趙路平不知道?”

趙玉屏道:“他當然不知道。”

安子豪和孟翊的表情明顯不信。趙玉屏笑道:“這沒什麽不能相信的,他經常出差,有時一個月都不在家,加上趙宅這麽大,我完全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挖出那條地道。”

孟翊又問:“你是什麽時侯策劃這起謀殺的?”

趙玉屏道:“在南富昌明確表示不願意和溫婉分手的時侯,準確算起來,應該是兩個月前。”

孟翊看著他,一字字道:“趙玉屏,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南富昌和張家明真的都是你殺害的?”

“沒錯。”

趙玉屏的回答還是這兩個字。

帶走趙玉屏的時侯,趙路平突然發瘋似的掙開警察的手臂,沖向趙玉屏,滿眼滿臉都是淚水。趙玉屏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對趙路平說:“弟弟,保重!”

警車開出趙宅,趙路平雙手捧在臉上,放聲痛哭。

警察裏的趙玉屏則是一臉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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