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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婆子和三指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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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婆子和三指腳印

安子豪載著孟翊,再次飛車來到招雲臺。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遠遠就看見招雲山下的路口黑壓壓圍了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當地村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昨晚的事。其中有個蓬頭破衣的瘋婆子站在路中間,她身材瘦小,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用一種非常恐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安子豪,讓人不寒而栗。

安子豪嚇得一晃神,車子差點沖進農田。

他趕緊一腳急剎車,腦袋伸出窗戶,心有餘悸地喊道:“老婆婆,讓一讓,不要擋在路口。”

那瘋婆子突然沖過來,上半身幾乎從車窗伸了進來,說道:“是大腳鬼幹的!我告訴你們,是大腳鬼幹的!”

“這位老婆婆,什麽大腳鬼?”遠在副駕駛的孟翊平靜地問道,安子豪卻被那瘋婆子嚇得手都抽筋了。

瘋婆子呆呆看著孟翊,眼神變得很怪異,就像覺得孟翊很親切一般,居然還朝孟翊微笑,輕聲細語地說道:“他就住在山上。”用一只粗糙幹癟的手指著招雲臺的方向,“那裏就是他的家,我告訴你們,他最喜歡睡覺了,白天睡覺,晚上出來。”

孟翊道:“老婆婆,你看見他昨晚出來了嗎?”

他聲音溫和,充滿了同情。

瘋婆子得意地說道:“我當然看見了,我當然看見了!”她渾濁的眼睛裏射出狂熱的光,唇邊再次浮現出可怕的笑容,接著道:“這座山上發生的事我都知道,誰都別想瞞著我。”

安子豪聽不下去了,說道:“別和她胡扯了,她是個瘋子。”說著,用傘把那瘋婆子推出窗外。

“你說誰是瘋子!”瘋婆子厲聲道,抓住安子豪的手臂,張開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安子豪抽回手,手臂上兩道深深的牙印,鮮血汩汩冒出,痛得他齜牙咧嘴,“我去!她是屬狗的嗎。”

瘋婆子滿嘴鮮血,得意地笑道:“你們找不到他的,大腳鬼把他藏起來了,哈哈,哈哈。”

孟翊動容道:“老婆婆,你知道什麽?”

瘋婆子就像沒聽見他的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安子豪,“咯咯”笑了起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安子豪已簡單包紮了傷口,一踩油門,沒好氣地說道:“真服了你,瘋婆子的話你也信。”

孟翊卻微笑,“至少她有一點說對了,我們目前沒找到屍體。”

安子豪瞥他一眼:“我說,我手被咬了,你就不關心一下?”

孟翊笑道:“你不是包紮好了麽?”

安子豪不理他了。

孟翊笑道:“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宗新聞,你要不要聽?”

安子豪硬邦邦接口:“什麽新聞?”

孟翊道:“從前,有一群男孩偷偷跑到河裏去游泳。其中一個男孩想賣弄一下自己,爬到懸崖突出的地方學著跳水運動員的姿勢跳下去,雖然河水比較淺,但他跳下去後卻沒有浮上來。後來警方排幹河裏的水沒有找到屍體,在新聞繪聲繪色地報道了幾天後,那個男孩的屍體在一個山洞裏找到了。經過法醫鑒定,他死於頭骨挫傷。”

安子豪皺眉道:“屍體為什麽會在山洞?”

孟翊道:“很容易解釋。那個男孩跳水時不小心撞破了頭,與他一起出來的其他男孩都害怕起來,他們不想把屍體留在河裏,以免自己被牽扯進去,所以他們就把屍體藏到了山洞裏。”

現在,他正站在南富昌掉下去的地方,也就是廢棄的別墅前,那裏有很明顯的掙紮痕跡,長草都被壓折了,露出光禿禿的一條黃土。除此之外,並不能找出任何線索。

安子豪認為河邊一定會留下兇手的腳印,於是他安排了好幾個警員在雜草叢生的草地上搜尋腳印,但因為很多地方已經被破壞,加上搜尋區域大約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所以難度著實不小。

孟翊臉上掛滿不解的表情,喃喃道:“不應該啊,連一個可疑的腳印都沒有,難道南富昌當真沒有從河裏上來?可是河裏也沒有他的屍體,更沒有任何腳印,他到底到哪裏去了呢?……真是奇怪得很啊。”

河的右邊是一處高聳的山壁,離河岸大概兩米來遠。人若是想從河邊走到山下去,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攀上這面山壁,從山上翻過去下山;第二條則是沿著小路從廢棄的別墅前走下去。當時趙路平他們都在別墅前,所以兇手一定是選擇第一條路脫身的。

在山壁和河岸之間,有一段十平方米左右的低窪草地。孟翊覺得這裏應該要有腳印的。他又回到這裏,彎著腰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草地上搜尋著,突然,他停了下來,接著往前走了幾步並蹲了下去……

安子豪道:“怎麽了?找到線索了?”

孟翊嘆息一聲,站起身道:“我以為這個輕微的凹痕可能會是腳印,不過其實它只不過是個方方正正的壓痕,不可能是腳印。”

楊鵬接口道:“孟先生,這個壓痕我也看見了。它跟腳印一點也不沾邊,應該是曾經那裏放過箱子之類的東西。”

孟翊點點頭,認同他的觀點。

山壁上有很多突出的石頭,對於體力強健的攀巖者來說,要攀上山頂,其實並不太難。

安子豪看著腕上功能堪比度娘的運動手表,“12分零5秒。”

孟翊道:“我是11分48秒。”

“呃……,我們是一個團隊。”雖然事實確實如此,但安子豪可不能承認自己體力還不如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

“不是,”孟翊無情地否定,“你有編制,我沒有。”

“呃……”

孟翊往下看著抽幹的河底,而廢棄的招雲臺別墅則位於對面的坡地上,與他們所站的地勢等高。他們所在的位置大概只有一米寬,十分狹窄,兩側則是陡峭的斜坡。任何人如果想走這條路,非身強力壯不可。

他們對山頂的區域也做了非常嚴密的搜查,還是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楊鵬非常失望,他垂頭喪氣地說道:“看來我們得排除兇手是從這條路離開的了。”

孟翊調侃地說道:“也許兇手會飛。”

安子豪道:“除非他長了翅膀。”

山的那一邊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竹林的另一邊影影約約有好些個小小的石頭建築。孟翊指著那裏,說道:“那邊看起來像是個墓地?”

安子豪道:“那地方以前都是菜地,慢慢的年輕人都進城打工,留下些老人和孩童沒有勞作能力,菜地就漸漸荒廢了,後來誰家有人老去,就都葬在那裏,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一個墓地了。據說當年第一任開發商開發這個樓盤的時候,是計劃要把那些墳墓都遷走的,不過價格沒談攏,還鬧出了人命,工程也停了。一年後第二任開發商接手,墳墓倒是遷了一半,誰知有一天遷墳的時候,那開發商突然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好像呼吸不過來非常難受的樣子,最後搶救無效,工程又停了,周圍的人都說是厲鬼索命。三年後,一個香港的開發商不信邪,接手這個樓盤,誰知當天在考察這個樓盤的時候,突然從頂樓摔了下來,當場就沒了氣。就這樣,後面再沒有人敢接手這個樓盤,而附近的村民也只敢白天的時候到山上來。”

孟翊奇怪地問道:“你什麽時候把這地方了解得這麽清楚了?”

安子豪萬分自豪,朗聲道:“就在你彎著腰找腳印的時候。”

“好吧。”

孟翊無言以對,他還以為他總算在被窩裏發功了。

看著不遠處的墓地,他漸漸地陷入了沈思。

“那處墓地令人敬畏,我們應當去瞻仰一下。”他從山的另一邊走下,從竹林間穿了過去。安子豪忙“蹬蹬蹬”追了上去。

墓地裏的墳墓有新有舊。有好一陣子,孟翊就這麽站著,望著這處有著詭異傳說的墓地。因最近天氣潮濕,路邊的石頭上布滿了青苔。

孟翊說道:“每次看見青苔,我都會想起一件事。”

安子豪問道:“什麽事?”

孟翊黯然道:“小時候的時候,我跟著奶奶住在鄉下,有一天我出去找朋友玩,中午的時候,奶奶喊我回家吃飯,她喊得很急,我跑得也很急,不小心踩到青苔上,加上那天下著毛毛雨,於是我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話沒有說完,安子豪已忍不住“哈哈,哈哈”笑了出來。

孟翊指著自己右邊的眉毛,接著道:“看我這條眉毛,後面缺了一塊,就是那次摔掉的。更倒黴的是,第二天上學,我抹上醫生給我開的黃色膏藥,班主任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拿我開玩笑,說我臉上堆了屎。”

安子豪不笑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天之驕子的孟翊竟還有這樣一段刺痛的經歷。老師傳道授業解惑,可是天下的老師,真的各個都配為人師表,真的各個都配得到尊重麽?

他拍拍孟翊肩膀,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嘴怎麽就這麽笨,連句安慰的話也不會說。

可是有時候,無聲的安慰比話語更有力量。

在墓地裏走了一圈,孟翊突然發現一堆廢棄的厚木板。他在廢木板前蹲在,用手量了量厚度,說道:“我覺得河底一定有線索沒有發現,安子豪,你叫人把這些廢木板拿過去鋪在河底的淤泥上,我要去河裏面再檢查一遍。”

安子豪雖不能理解孟翊為何對河底那麽執著,但還是願意照他的話去做。

孟翊特別強調,“要小心鋪設,先放一塊,再利用它作為走道鋪下一塊。”

很快,木板已一片接著一片地鋪在河底的淤泥上,形成一條木板步道。河底的淤泥並不算厚,所以木板上並沒有壓擠上來的汙泥。

孟翊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一塊木板上,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二塊木板上。安子豪站在河邊,笑道:“孟大偵探,河底沒有屍體,別告訴我你要在河裏找大腳鬼。”

孟翊沖他一笑,大聲道:“猜對了。”

不知不覺已到了中午。酷熱,正午的嬌陽如刀火般毒辣。就連安子豪也有些受不了,躲到樹底下乘涼去了。孟翊終於走到最後一塊木板,手搭涼棚仔細觀察著河底的淤泥……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腳踩進淤泥裏。

安子豪忙問:“發現什麽了?”

他語氣裏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可是孟翊卻向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如同一盆涼水當頭潑下,他朝孟翊吐了吐舌頭,扮個鬼臉。

孟翊慢慢地往前走去,所有人都全神貫註地看著他,都焦急的在沈默中等待著。

過了大概五六分鐘後,他終於直起身子。

安子豪又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麽樣?是不是發現了腳印?”

豈知孟翊竟又朝他做個安靜的手勢。

孟翊環顧四周,最後朝山壁那方走去。他一邊全神貫註地看著河底,一邊走去山壁和河流之間的低窪草地處。他在那處方方正正的輕微壓痕旁下停了下來,像是突然想到什麽,霍地回首吩咐:“拿幾塊木板鋪到這道壓痕上來。”

安子豪聽不見,卻瞪著正要去拿木板來鋪的楊鵬。

孟翊大聲道:“安子豪,那幾塊木板過來。”

安子豪還是聽不見。

孟翊看著安子豪,一字字道:“安子豪!”

安子豪一笑,說道:“看吧,這種事情還是要我老安出馬。我跟你說,你不跟我交流是不對的,這樣會影響辦案效率。”嘴裏說著話,已拿了木板鋪在壓痕上,拍拍手,滿意地讚道:“OK,鋪得very very good,正好壓上 。”

孟翊眼睛裏發出了光,動容道:“原來是這樣。”

安子豪道:“什麽?”

孟翊指著地上,說道:“壓痕,正好吻合。我們之前之所以沒能找到腳印,那是因為兇手拖著死者走在木板上。”

安子豪一拍大腿,後知後覺地驚呼:“是啊。”

孟翊喃喃道:“可是兇手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把木板扔到墓地去呢?還是說這些廢木板本來就堆在那裏的?安子豪,我覺得我們應該對那處墓地進行一番檢查。”

安子豪瞪大眼睛,道:“檢查什麽?人家的墳墓?”

孟翊道:“那些墳墓有新有舊,我懷疑兇手的作案工具可能會藏在那裏。我們需要把墓碑上的名字都統計出來,明天去找家屬確認。”

安子豪伸手探他額頭,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孟翊拍開他的手,說道:“你再看河裏面。”

“什麽?”河底的淤泥有些雜爛,安子豪一眼瞧過去什麽也沒有瞧見。

孟翊傾身指著河底的一段泥地,說道:“看那裏。”

在孟翊的耐心指導下,一條很長很長的痕跡浮現在安子豪眼中——

那條痕跡從南富昌掉河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河岸的低地。

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它還有著完全相反的延伸方向,在河中央還有繞行的痕跡。

相比這條長長的痕跡,另外一個發現才叫人感覺到恐怖——在靠近山壁的河底,他們發現一個巨大的腳印。

那腳印足足有35厘米長,而且只有三個腳趾頭。

楊鵬是個眼裏很有活的人,他第一時間將這個三指腳印做了覆制,又吩咐人將那些厚木板從河底移回到原地堆疊起來。一切似乎又恢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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