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梧城。

天黑了，方家別墅的花園大門緩緩打開，一輛黑色的BRABUS駛入，停在正門口，幾個人從車上下來。

徐叔到後備箱拿輪椅，身後跟著拎著藥箱的葉聞笙，還有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下了車又繞到另一邊車門，彎下腰幾分鐘後，從這輛明顯經過改裝的車後座上抱出來一個細瘦頎長的男人，小心翼翼以極慢的速度將他安置在輪椅上，徐叔在他腿上蓋上一方毯子。

“小初，還好嗎？”他彎下腰輕聲詢問。

方淮初按著額角低著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弱暗啞：“走吧。”

幾人合力將輪椅搬上臺階，正要進門，徐叔餘光撇到臺階旁縮著個小小的人，此刻她正擡著頭，目光灼灼卻又有些無措，像是受驚的小鹿。

他嚇了一跳，大門有密碼有監控，人是怎麽進來的？

借著不多的光線，看清了人，他更是嚇一大跳，詫異道：“晚小姐？”

原來是走後門進來的。

蘇禾晚站起來往前走兩步站在燈下，整個人無所遁形被照亮。

“徐叔，是我。”

葉聞笙也很驚訝，不過他現在註意力不在這，只是朝她點點頭，手並沒有離開過扶著的方淮初。

方淮初正被頭暈耳鳴和胸悶心悸折磨得不甚清醒，弓著背陷在輪椅裏坐著都難，被葉聞笙扶著隱約聽見徐叔喊“晚小姐”，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費力將頭撐起來一些，面前確實站著一個人，但他眼前虛影重重，看不清是誰。

蘇禾晚蹲在輪椅前，握住他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已經四月末了，他的手卻冰涼得可怕，骨節突出。

她喉頭哽咽，聲音不穩道：“淮初，我…回來了。”

這幾個字，說得生澀艱難，仿佛醞釀太久，情緒高度緊繃，最後說出口時卻磕磕絆絆。

他感受到手中熟悉的觸感，聽見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罩從很遠的地方模糊傳來，皺著眉頭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終於清明了些，看見了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心緒頓時起伏，呼吸跟著急促起來。他努力回握那只手，微微啟唇幾乎是用氣聲吐出幾個字：“回來…就好…”

勉強說完又稍顯痛苦的凝眉閉上眼睛。

徐叔打斷他們：“晚小姐，先進去吧，小初現在需要躺下來休息。”

蘇禾晚趕緊站起來，側到一邊讓他們把方淮初送進去，才又跟著進了門。

她有近五年沒來過方家了，進門第一眼看到最大的變化是其中一側旋梯旁加裝了一個室內觀景電梯，眼下一行人正推著方淮初朝電梯去。

“晚小姐，您稍等，我先送小初上去。”徐叔周全，還吩咐了傭人準備茶水點心，讓她去沙發坐。

約莫過了十分鐘，徐叔下樓來。

“晚小姐，您吃晚飯了嗎？我讓傭人簡單做一些？”

“淮初吃了嗎？如果沒有的話就等他一起。”她沒什麽胃口，整顆心懸而未決，哪裏吃得下。

徐叔有些猶豫，斟酌著說：“小初他…晚上一般不吃。”

“為什麽？”

“他吃不下…如果勉強就會吐出來，惹得身上更難受。”

蘇禾晚好難過，難怪他這樣瘦，剛剛那個健壯男人抱他起來，好像都不需要花什麽力氣。

她鼓起勇氣問：“徐叔，我可以上去看看他嗎？”

“可能要等一會兒，小初現在身體不大方便，要比較慢。”

蘇禾晚感覺自己的心變成檸檬做的，酸得能擰出汁水來，渾身血液都酸脹得厲害。

她知道他身體不好，卻不知道已經衰敗到如此地步，否則他這麽臭美的人怎麽可能把車換成MPV，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抱下車，起居全靠他人照顧。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葉聞笙下來。

“他睡了，小魏在上面看著他，放心。”

原來那個高大的男人叫小魏，應該是護工。他…已經需要隨行護工了…

“他是想多和你說幾句，身體實在撐不住，囑咐我無論如何要把你留下。”

葉聞笙坐下來：“禾晚，想問，又問不出口，對嗎？”

蘇禾晚張張嘴，沒說什麽，只默默點頭。

“過去越久，反而越會失去探尋的勇氣，世事常如此。”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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