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蘇禾晚將協議放回袋子，裝進包裏，她替爸爸感到絕望悲涼。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他沒有將公司交給蘇青檀，不過這足以說明，在當時的情況下，方淮初是爸爸最信任的人。

爸爸那麽好的人，待人真誠和善，最後兄弟鬩墻，親友背叛，直至…家破人亡。

她坐在書房，點煙一直抽，直到把一整包煙都抽完，從二樓旋梯下來，一眼看到客廳中間那臺三角鋼琴。

她現在思緒紛亂，影響理智，急需能夠讓她平靜下來的東西。

她走到琴邊，打開琴蓋，拉開凳子坐上去，撫摸著一個個黑白分明的琴鍵，這世間之事也有如此分明的黑白嗎？

指尖輕輕落鍵，如水的琴聲傾瀉而出。這種肌肉記憶真的很難消除，就像她現在又無法自控想起從前。

和每一對尋常的父母一樣，蘇青樟夫婦也認為自家女兒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孩子，逢年過節就要蘇禾晚盛裝表演，曲畢後在一眾掌聲歡呼中驕傲地擡起下巴，接受讚揚。

方淮初愛慘了她這副樣子，穿著蓬蓬裙，演奏之後提著裙擺優雅鞠躬，像只高傲的白天鵝。但是一下臺就會原形畢露，蹦蹦跳跳朝他跑過來，一下子蹦到他懷裏掛在他身上：“初哥哥，我表現棒不棒？有沒有獎勵呀？”

後來他們在一起，她再也不願意喊他哥哥，卻依然蹦跳著跑過來掛在他身上，直截了當說：“方淮淮，獎勵呢？”

一曲結束，蘇禾晚停下來。

這琴兩三年沒人彈，音準居然還很好，看來方淮初找人照顧房子的時候，連這樣的細節都沒放過。可是，他堂堂方氏大總裁，幹嘛占著人家公司不還？

方淮初啊方淮初，你可真是，混賬啊…

她實在是想不通，委屈憤怒，更多的是覺得自己不爭氣，既無法停止愛他也沒法不怪他。

眼淚悄悄湧出來，她開始小聲抽泣，到後來失聲痛哭。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蘇禾晚楞怔了幾秒，而後很快反應過來會是誰。她快速擦幹眼淚從思緒裏抽離，起身開門。

“晚小姐，真的是您！”一打開門，徐叔搶先說道，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高興。

“徐叔，好久不見。”她剛剛哭過，聲音裏還有濃濃的嗡聲。

方淮初站在徐叔後一步的地方，雙手交疊撐著手杖，深深註視著她說道：“蘇助理，冒昧打擾，徐叔說看見宅子裏亮著燈，想邀請你一起守歲。”

他們過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久違的琴聲，方淮初感慨萬千，沈醉其中，制止了徐叔要叫門的行為，直到琴聲停止，隱約聽見哭聲。

“倒是不冒昧，只是我正好有疑問，只有方總能解答。”

“哦？”

蘇禾晚盡量穩住聲音問道：“當初爸爸和你簽協議時，還有一份補充條款，你可知道？”

他當然知道，上面還有他的大名呢，別具一格的瘦金體她熟悉得很。

“你…”方淮初沒有準備，突然不知如何接話。

“啊。看來是知道的。”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蘇禾晚像是死心又自虐般嘲諷：“方總什麽時候是這般言而無信的偷盜小人了。”

他沒有辯駁，只是有些哀傷地看她。

“既然如此，守歲就不用了，祝您得償所願，我先走了。”她說完擡步要走。

“別走。”他低聲說。

“留下來做什麽？”

“別走。”方淮初攥住她的手腕。

他不知道能說什麽，只是下意識不想讓她現在、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你用什麽留住我？嗯？方。淮。初。”

她一字一頓喊他名字，趁著他楞怔，甩開他的手快步往車邊走。

他站不穩，被她一甩身體搖晃。

“小初。”徐叔趕緊扶住他。

蘇禾晚沒有回頭，快速啟動車子，轉彎的時候看了一眼後視鏡。

方淮初撐著手杖用力往前走，徐叔在一旁撐住他。能看出來他想要盡量走快些，可是身形不穩，步子踉蹌。因為著急，上身微微前傾，腳步卻跟不上，一貫挺拔的腰背有些佝僂，看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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