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蘇禾晚心緒難平，驅車在空寂的馬路上疾馳。她不想回到叔叔購置的公寓，這大年夜也不知道能去哪裏，只是一路往前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車速越來越快，也沒發現有輛車跟著她。

跟了一段，那輛車突然變道加速，超過她又立刻變道回來，堵在前面，慢慢減速。她心下煩躁，也變了道想要超過去，可她一變道那車也跟著變道，死死壓住她，幾次之後，硬生生將她逼停在應急車道上。

蘇禾晚猛踩剎車，氣急敗壞雙手用力捶打方向盤，喇叭發出高分貝的長鳴，在深夜的街道尤其突兀。

她喘著粗氣鎖了車門，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下車。

前面的車駕駛室門開了，下車的竟是方淮初。

蘇禾晚眼見著他用雙手把自己的腿搬下來，又撐著車門和手杖費力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用力到從她這裏都能看到身上明顯的顫抖，卻依然撐不起自己的身子。

他看起來有些焦躁，跌回座位又繼續嘗試，試了幾次好不容易顫顫巍巍站起來，還沒等挪動步子，卻重重摔在地上。

她看不下去了，打開車門沖過去，居高臨下看著他：“方淮初！你不要命了？這樣身體自己開車出來！”

方淮初此刻沒有半點平時的冷靜優雅，趴俯在地上狼狽不堪，他勉力撐起上身，擡頭凝視她說：“你要是想死，我陪你。”

蘇禾晚再也忍不了了，見他這樣心絞著疼。她跪坐到地上，扶起他，幫他坐起來靠在車門上。

“蠢貨！我才不想死，我還沒把公司搶回來，死什麽死。”

方淮初沒有回答，她這才發現他眼神有些迷離，似乎不甚清醒，半晌低低喚她：“阿禾…”

這久違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就像是有魔力似的，全身躁動的血液都平靜下來，她深深呼吸，強迫自己的理智回籠。

自自我價值與認知體系穩定以來，蘇禾晚就對自己的名字有不同的理解。她不喜歡別人叫她晚晚，覺得不夠大氣，相較之下更喜歡名字裏的“禾”字，有次還賭氣說以後就叫蘇禾也不錯，央求爸爸去將戶口本上的名字改掉。

別人都將這當玩笑話，只有方淮初聽進去了，從此以後叫她阿禾。

從前她最喜歡他這樣喚她，繾綣的，溫煦的，喚她阿禾。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有些刺耳：“別這樣叫我。”

方淮初倚著車門，心跳得飛快，快到他覺得有些惡心想吐，忍不住擡手捂著胸口，說不出話。

他今天在家掛了一天水，一點胃口都沒有，年夜飯時禁不住徐叔的央求，起來和大家一起勉強吃了兩口，才剛咽下去就吐了出來，現在胃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他出來得急，沒有帶藥，只能生生忍著，忍了一會還是俯身嘔了兩口酸水，再沒吐出什麽。只是耗盡了最後一點體力，雙手撐在地上，頹然閉上眼睛，渾身發抖，連靠回車門的力氣都沒有。

蘇禾晚就是再冷血再怨恨，也做不到看著他難受成這樣還無動於衷。見他馬上就要撐不住一頭栽到地上，趕緊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方淮初，你到底怎麽了？”她的聲音不由自主染上了哭腔。

方淮初閉著眼睛大口喘息，他現在頭暈眼花，耳鳴心悸，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被蘇禾晚抱著，更沒聽到她說話。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周身被無形卻巨大的壓力籠罩擠壓，肺裏的空氣快要被全部擠出來，下一秒就會窒息。

蘇禾晚沒遇過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毛病，完全慌了神，只能一個勁兒喊他名字，不讓他昏過去，又掏出手機準備打120，也不知道這會叫救護車能不能趕得及。

正當她驚慌失措時，又一輛車急速駛來，徐叔和另一個男人從車上跳下來，蘇禾晚沒見過。

“聞笙，快！”徐叔對著旁邊的男人說。

那個叫聞笙的男人迅速到後備箱取了氧氣沖過來，手法嫻熟的給方淮初罩上，又從她懷裏接過他的身子，盡量輕緩的抱起來，往車後座去。

蘇禾晚站起來，有些迷惘看著眼前這一切。

徐叔急急說：“晚小姐，一起去吧，路上或許需要您幫忙。”

她毫不猶豫點頭答應，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兩臺車都撂在路邊，坐上後座。

徐叔開車，葉聞笙在一邊穩住方淮初的身子替他扶著面罩，蘇禾晚在另一邊。

他沒有完全昏過去，還留有一絲意識，只是身上沒力氣，坐也坐不住，全靠葉聞笙撐著，中途又幹嘔了兩回，連膽汁都吐出來。

蘇禾晚這才知道徐叔說的“需要幫忙”所言非虛——葉聞笙根本勻不出手拿嘔吐袋。

一行人火急火燎到醫院，賀謙知已經提前收到消息，安排好人員在醫院門口等，指揮護士將爛泥一樣的方淮初搬上去加速往急救室送，又氣急敗壞的拽著葉聞笙一起趕過去。

“Holy！”在奔跑的途中，他沒忍住啐了一句。

他其實氣得想打鳴，年前剛送出院，這難忘今宵還沒唱呢，又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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