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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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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佑2

炊金饌玉酒舍裏,觥籌交錯玉碗光。

十八歲的左家少爺身著一襲禮服,舉止得體,儀表堂堂,無論來客是誰,他都能禮貌地與之攀談一番,誠懇而不失風度,仿佛就是為了這種場合而生的。

席間有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的年輕人,自然少不了嘖嘖稱讚的話。哪家的女兒年齡相配,哪家門當戶對,哪家和左氏集團合作項目多…

左家少爺微笑著聽他們在飯局上侃侃而談,內心波瀾不驚。

好像是人太多或者空調制冷出了問題,應付完該應付的人,左家少爺感覺場子裏有些悶,幹脆找了個理由離席,按下電梯最高層。

軒佑作為布置會場的一員,本該在下午清場的時候就回去,他去儲物間放東西的時候,儲物架突然倒了,等他把東西歸位後門已經鎖上了,這儲物室平時很少有人光顧,軒佑心說鎖上就鎖上吧,要是能在儲物室窒息死去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晚上七點鐘,保安突然想起來巡邏用的防暴叉還在儲物室裏,儲物室本來就黑,再加上軒佑那麽大一個人坐在地上,剛打開燈的時候差點給保安嚇得背過氣去,保安給軒佑打開門,叮囑他就在天臺待著,要是被左氏集團發現清場工作沒做好可是要挨罰的。

軒佑俯瞰車水馬龍的街道,夜幕降臨,行人和車輛真的非常非常多。

軒佑不由得想起舍友去世後的第三個月,他登上樓頂打算一死了之,殊不知跳下來的時候衣服刮到了樹,然後又正正好好地砸在剛從小巷沖出來的路人身上。

他倒是沒什麽問題,路人住了一個月的院。

割腕刀斷,臥軌被救下,吃安眠藥吐了個幹幹凈凈…

…還真是死不了活不好啊…

“嘿,又見面了!”

剛上來的時候就瞅著這個背影眼熟,原來是古玩市場那家夥。

“……”

軒佑記得他好像叫左什麽,既然姓左,又出現在這裏,肯定是左家人了。

在軒佑的認知觀裏,左家人等同於左氏集團的人,商界的事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什麽樣的人不去參加宴席反而在天臺貓著?左藍一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幹什麽的。

“這回該告訴我了吧,你的名字。”

“倪泰本。”

倪泰本…你才太笨呢?!什麽人身攻擊啊。

左藍一笑著搖搖頭。真是不可理喻啊。

“我可以叫司機送你回家,我的車沒人會攔。”

兩個意思: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天臺上;我的身份比你高不知道多少倍。

“不需要,不客氣。”

“哦?”左藍一給他氣笑了,“看來我該說聲謝謝?”

“你隨意。”

真就是半點不給面子啊,左藍一心說自己是來天臺透氣的不是來找氣生的,剛打算自己找個地方吹會兒風,電話鈴忽然響了。

左藍一眺望遠處,兩條街外的雙子大廈依舊燈影閃爍,一個個有光亮的格子裏,人們辛苦地加著班,全然不知危險將至。今夜集團所有重要成員齊聚秦山酒店,這也意味著雙子大廈無人坐鎮,如果這時…

沒有如果,事情已經發生了。

雙子大廈的安保設施剛剛發出警報,這邊立刻有人屏蔽了秦山酒店的信號,以至於左父才在電話裏說了沒幾句信號就徹底斷掉了。

短短幾秒鐘時間左父向左藍一傳達出一個信號:有人控制了秦山酒店,目標是放在雙子大廈的一枚U盤。

左氏集團第一座設立在外市的商業廣場將於下月初正式開業,U盤裏的東西很有可能成為競爭對手用來打壓左氏集團的工具。

現在唯有左藍一在天臺上,如果秦山酒店真被控制,過不多時他們必然會找上天臺,到時候會很難辦。

至於天臺上這個人——從寥寥幾句的對話中左藍一能夠感受到對方並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此時在這裏跟他廢話倒不如等著對家公司的人來解決這個麻煩。

左藍一需要在很短的時間逃出去,然後過兩個路口到達雙子大廈,先於對家找到U盤並且全身而退。

可真容不得半點疏忽啊。

就在軒佑對著月亮出神的時候,左藍一已經走安全通道下去了。秦山酒店少說也有十五層,就算賓客裏混進了對家公司的人,也不至於一層層爬樓梯布控,走樓梯無疑是比較穩妥的方案。

左藍一深吸了一口氣,放輕腳步,悶熱狹窄的空間樓梯間裏,他更多地依靠聽覺辨認一墻之隔的酒店目前所處的境況。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剛滿十八歲的青年人,即便再鎮定也無法做到完全不慌。

正當左藍一逐漸適應現在的環境,下方忽然傳來一陣十分急促的腳步聲,與此同時,天臺處“咣當”一聲,有人從他剛才下來的應急出口進入了樓梯間——聽聲音還不止一個。

左藍一悄聲退下十五層,擰了一下安全門,果不其然,安全門已經鎖了,黑漆漆的樓梯間,唯有監控攝像頭閃著紅色的光,如同一只來自深淵的眼睛,窺探著他的一舉一動。

看來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今晚免不了要打架。

只是兩撥人對付一個人,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大了。

無人察覺的夜裏,雜亂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左藍一對著攝像頭輕蔑地豎起了中指。

“左藍一!別打,是我!”

軒佑在天臺上待的好好的,忽然上來一群人餓狗撲食般沖向他,雖說軒佑早也不想活了,可他想著如自己這般美好的人若是被這麽些汙穢之物所傷,簡直暴殄天物。於是乎想都沒想撒腿就跑,和左藍一一樣選了安全通道。

“打過架嗎?”

打個零工攤上這種事也夠倒黴的。

“十分鐘之後打過。”

“你現在和我在一塊,他們會以為你是左家人。”趁這個空當,左藍一熟練地扯下領帶,脫下西裝丟在一旁,然後解開襯衣第一枚紐扣,轉而對軒佑道,“幫我解一下袖口,謝了。”

打架就要有打架的樣子,西裝革履的,總歸伸展不開。

“別怕,放輕松。”左藍一拍拍他的肩,用安慰的口吻說。殊不知軒佑從小到大打過的架也不少,只是贏的次數沒幾次。

“你自求多福吧。”

軒佑不鹹不淡地說。

周遭的腳步聲慢了下來,不知是不是因為圍攏過來的人太多,左藍一能明顯感受到空氣更加悶熱了。他們有多少人?五個?十個?甚至更多?在這裏多耗費一秒U盤被盜的風險就會多增加一分,必須盡早結束。

猛然間,左藍一感受到一陣風,伴著皮鞋摩擦的聲音,有人從下面飛奔上來,手裏似乎還拿著棍棒之類。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左藍一點開手電筒功能,強光打在來人眼上,那人來不及躲閃,眼睛被狠狠晃了一下,與此同時,等待他的是臨門一腳,左藍一精準地踢在他鼻子上,以至於他重心不穩差點從樓梯上側翻下去。

也正是這突然而來的光亮提醒了澹臺軒佑,來者少說也有二十多個人,有組織有紀律。

軒佑完全是不明所以被裹挾其中的,陰差陽錯成為了左藍一的“夥伴”,可這些打手並不知道,無論對他還是左藍一,招招都不留情。

左藍一踹倒一個打手,踩著他的胳膊,從手裏奪下一根棍棒,有了棍棒,就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人打死和打暈的力度是不一樣的,左藍一無法具體說出來,卻能精準地擊打在對方後頸,就算不暈也要疼半天,左藍一哪肯給他們喊疼的機會,抓起頭發硬碰硬地往墻上撞,完事之後再一腳踹下樓梯。軒佑在打架方面從來不占優勢,沒一會兒臉已經掛了彩,更別說反擊了。

盡管現在還能應付的過來,但以一敵十終究有力竭的時候。必須想個辦法盡快脫戰。

左藍一邊用棍棒砸向來者腿彎,同時將一部分註意力分配到軒佑那邊,那邊沒有打手吃痛哀嚎的聲音,所以被打的一方肯定是軒佑,以商人的思維考慮,對家派人搞事情絕無可能只是單純報覆,一旦攤上人命他們也不會占到優勢。

“藍一快跑,我拖一會!”

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麽,但是得麻煩你替我受點皮外傷了。

雖然他們要找左藍一,但顯然在黑漆漆的環境下他們也分不清兩個人裏到底誰才是他們要抓的人。

話音剛落,打手們的攻擊方向迅速從平均用力轉而集火軒佑,軒佑快恨死左藍一了,原以為他只是投機取巧偷奸耍滑,現在看來完全是個背後使壞的陰險小人。

“你看我像嗎!”

說完這句後澹臺軒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先前無心打聽左藍一的身份來歷,現在報應來了…

“對不起藍一,怪我沒保護好你…”

演戲演上癮了。

雖然不太厚道,但這個方法確實替他引走不少人,左藍一推搡著人群,趁亂拼命往樓下跑,眼下只要能安全地逃出這座酒店,他們就沒有辦法了。

“楞著幹什麽,追左藍一啊。一群笨蛋。”當打手薅著軒佑的頭發將強光懟到他已經被打腫的臉上,軒佑咬牙擠出一個鄙薄的笑。

都這幅樣子了嘴還這麽欠。

打手皺著眉,短暫估計了一下他的身體承受能力,毫不猶豫地給他補了一拳。

“頭兒說了,帶他去雙子大廈。”

“不趕緊去追左藍一,反倒和我在這耗,真的服了你們這幫人了…”

“堵上他的嘴!”

左藍一逃出生天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報警。U盤和雙子大廈的事不好說,但秦山酒店這幫人已經威脅到他人人身安全,犯法已是板上釘釘。

U盤裏到底有什麽?

凡是大公司多少都會有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左藍一會想辦法弄清楚的,但一定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U盤並且藏好,萬萬不能落進那幫人手裏。

軒佑被架進車裏帶上頭套,一路都擠在後座兩人中間,沒機會也沒力氣動彈,不過這幫人今晚的舉動已經嚴重觸犯到軒佑的底線,他也是有脾氣的,怎麽可能任由這些跳梁小醜造次!

離秦山酒店最近的派出所在兩公裏之外,中途要經過三個十字路口,並且是在本市的繁華路段。

確認軒佑不是左藍一後,領頭的應杉立刻給金主打電話請示,為了拖住警察,上頭甚至聯系了交通部門的人脈,通過調整紅綠燈時間人為控制車流,刻意造成交通擁堵。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做到如此地步的,除卻明城想不出來別的。

由於交通信號燈的調整,私家車在鬧市區一路狂飆,直接開到了雙子大廈門口,不同於秦山酒店,雙子大廈倒是靜得離譜,見到外人進來,前臺接待員甚至點了點頭,作出“請”的手勢。

“找到左藍一了嗎?”

“他最後出現在十五層,然後十五層往上的監控就斷了。”

“給左藍一發消息,再不來就把這小子弄死。”

“餵,他都把我賣了,怎麽可能在意我的死活。”軒佑著實理解不了這些人的腦回路,就算選人質也要選個有價值的吧。

“不,他會來。”

畢竟如果在左氏集團的地界上鬧出了人命,左家少爺該怎麽跟警察解釋?

“這來的挺快啊…”電梯的數字降到一,門剛開左藍一便被兩人拉著胳膊拽了出來。

“U盤呢?”應杉拿到抵著軒佑的脖子,冷聲。

“想知道?”左藍一看著陌路相逢的少年因為他被打成這幅慘樣,心裏當真閃過一絲愧疚,不過若非及時想出這個損招,恐怕他連搏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你讓他到我身邊來。”

能在雙子大廈如此囂張跋扈的,左藍一拿腳趾頭也能猜出背後主使是誰。

下周左氏集團的商業廣場開業,明城在這個時候搞幺蛾子的確有些古怪。明城本身就是搞房地產起家的,既然重心已經放在了省外,又為什麽突然對左家下手?

“U盤呢!”

應杉的態度比之前更差了。

“我說過了,先·放·人。能聽懂嗎?!”

左藍一陰沈著臉,喉嚨裏一陣幹渴,緊張的情緒已經快要到達臨界點。他知道該說什麽,也明白現在怎麽做才是對的,但孤立無援的處境和無比壓抑的氛圍籠罩之下,他真的有些力不從心。

必須有鎮得住場子的底氣。

“楚雲梟就是這麽教人的?”

楚雲梟是明城地產的一把手,做事高調,做人低調,深居簡出,卻喜歡搞大排場。

譬如這次。驚動的人不少,他自己卻沒有露面。

“滾。”應杉推了軒佑一把,左藍一順勢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在他耳畔輕聲,“對不起,我沒辦法。”

“左大少爺,我也不希望再說一遍。”應杉插著手,催促道。

“走吧,我帶你們上去拿。”

其實之前左藍一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儲存著秘密文件的U盤到底可能藏在哪裏?

明城出動了這麽多人力物力,不可能連點風聲都沒有,他們找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有找到的東西…

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在雙子大廈呢?

這個想法很快被左藍一否定了,明城從來不做無用功,既然將大部分人力都放在了雙子大廈,一定是沖U盤來的。

“去十五層。”

“楞著幹什麽,按十五啊。”

應杉嘴角抽動,惡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忍耐度幾乎到達了極限。

顯示屏上的數字越來越大,看著最後的數字由12B變成15,左藍一的心裏仿佛經過了一個世紀,十五層的監控已經被他斷掉了,這是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不,電梯數字不對!軒佑忍著脖子被抽打的疼痛勉強擡頭看了一眼顯示屏,電梯做勻速運動,到達每一層所需的時間應該一致才對,但從12B到15的時間似乎長了一些,就好像…

好像中間還有一個夾層!

一路過來軒佑也基本上知道了今晚這場沖突的來龍去脈。左氏和明城兩家公司商戰,明城要搶左氏集團的U盤,左藍一自己似乎都不知道U盤在哪。

隨著“叮咚”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軒佑還沒來得及細想,胳膊已經被左藍一拽住,“跑!”左藍一大喊道。

好在軒佑反應並不慢,跑的同時順便推倒了走廊上的花架。

“你到底叫什麽!”

“澹臺軒佑。”

當下這種環境,二人十分默契地一致對外,都沒有翻對方舊賬,左藍一輕車熟路地帶著軒佑在十五層穿行,公司大樓他比誰都熟悉,想甩掉追蹤的人還是輕而易舉。

“我好像知道U盤在哪。”軒佑突然在他耳邊說。

“哪裏?”

“十四樓和十五樓中間是不是有夾層?”軒佑喘著粗氣,說。

由於十三和十四被視為不吉利的數字,許多公司會采用12A和12B來替代,所謂12B指的就是十四層。

軒佑擅長從物入手推敲事實,藍一喜歡探究人,所以軒佑能夠發現電梯的秘密,而善於察言觀色的左藍一卻忽略了這個問題。

他這麽一說,左藍一才忽然想起來剛才到達十五層的時間的確有點不對勁。

“看看就知道了。”左藍一急忙調轉方向,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去。

“如果他們找不到U盤會怎樣呢?”軒佑問。

“我是說既然U盤在一個他們不可能找到的位置,你何必費勁替他們拿出來呢?”

軒佑不理解這種替人做嫁衣的事到底有什麽意義。

“因為我也確定不了他們會不會先我們一步找到,如果落進了他們手裏,想再拿回來都難。”

“把你衣服給我。”軒佑言簡意賅。

“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引開他們。”

“你瘋了!他們還會用你來威脅我!”

“放心,他們殺不了我。你也大可不必受制於人。”怕左藍一聽不明白,軒佑重覆了一遍,“我說他們殺不了我,用不著你救,明白?”

真是個榆木腦袋的怪人。

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再推脫倒顯得婆婆媽媽,左藍一以最快的速度和軒佑交換了衣服,這個人情算他先記下了,不管澹臺軒佑是真名還是順口編出來的名字,等危機解決他定要找機會給軒佑還回來。

“等等!頭發…”左藍一想用手給軒佑整理一下頭發,軒佑是碎劉海,平時也不接觸發膠、發泥以一類,因而頭發很難定型,要做到發型上的相似比較困難,好在身高差不多只是應付一下的話問題不大。

“不用。”軒佑十分抗拒被別人觸碰,在手指離發絲僅有幾厘米的時候轉身走了。

左藍一強迫自己靜下心想了一下,之前軒佑說的不無道理,如果混淆視聽讓他們一直找不到U盤,等秦山酒店那邊脫險,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回去。

可問題是現在距離左藍一打電話報警已經過去半個小時,父親的電話依舊打不通,誰也無法確定秦山酒店那邊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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