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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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那我要開始咯。”紀沅控制著精神海內新生出來的思維觸手,有些不熟練地在空氣中揮舞了幾下,看起來有些鬼畜。

幸好聖納人是從真菌進化而來的智慧生物,它們發展出來的思維觸手,和紀沅以前嘗試將精神力化作菌絲狀來使用差不多,紀沅摸索了一下,很快就上手了。

“如果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話跟我講哦。”

紀沅有些忐忑,看起來像一個剛剛開始實習,要給病人紮針的新手醫生。

青馳唇邊漾出一道淺淺的笑紋:“不會。”

因為病人是新手醫生最親近的人,就算紮錯一百次也沒事。

紀醫生於是又放心了,露出了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笑容。

誰知道思維觸手剛剛觸碰到青馳的精神屏障,還沒有開始動作,長發青年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紀沅楞在原地。

雖然病人不會生氣,可他也不想弄出來醫療事故啊。

“誤、誤傷!”他愧疚縮回手。

眼看青馳快要摔倒在地面上,他立刻操縱思維觸手將他穩穩扶好,這次倒是順順當當,沒有出任何差錯。

“?”紀沅疑惑了。

還是說青馳剛才那麽厲害只是在強撐,現在堅持不住終於暈了過去?

意識在旁邊圍觀了一切,出聲道:“你的思維觸手根本沒碰到他,和你無關。是他自己的原因——他身上黑暗哨兵的氣息消失了。”

紀沅放心了一些:“原來是這樣,當初他也有一次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結束之後暈了很久,我還以為是受傷太嚴重了,現在想起來可能和你說的那個黑暗哨兵也有關系。”

“是嗎?”聖納意識耐人尋味地說。

“等我一下。”它補充道。

紀沅等了三秒鐘,有些好奇:“你在做什麽?”

“回顧你的記憶。之前重點看了你穿越前的部分,沒怎麽註意你和這個人類相處的部分。”

紀沅:“……”所以聖納意識現在是在直播他和青馳的小電影是嗎?

聖納意識又看了幾秒鐘,評價說:“之前我一直以為這個人類對你圖謀不軌,現在才發現,原來是你一直貼著人家。”

“他這完全是被你套牢的。”聖納意識總結。

紀沅有點臉紅,梗著脖子說:“怎,怎麽了?我就套。找到一個看著順眼的人類有多難你知道嗎?”

聖納意識的語氣充分表露它的鄙棄之情:“哼。人類!”

它捏著鼻子看了下去,終於看到了重點,語氣嚴肅了起來:“這個人類確實是黑暗哨兵。原來之前他就進入過永夜卻成功蘇醒,怪不得你篤定他這次也不會有事。”

“黑暗哨兵不是你們聖納人天生的領袖嗎,青馳只是覺醒者,怎麽會是黑暗哨兵,你確定沒搞錯?”紀沅說。

剛才在身體改造的時候,聖納意識就順便向他科普了黑暗哨兵是什麽。

聖納人在生理上雖然有無數個□□型,不過他們的結合,並不像人類一樣,是□□結合,而是精神結合。

根據聖納人精神力的不同,可以將所有人分為兩種。

精神力內傾,偏向淬煉身體,大幅度提升身體各項知覺,以達到體能巔峰的聖納人,是天生的戰士,被稱為“哨兵”。

精神力外傾,偏向觀察自然,溝通萬物,終身保持靈知的聖納人,則被稱為“向導”。

與哨兵相對,向導對具體的戰鬥不感興趣,只關註概念性的思維層面的東西。

他們直覺準確,且善於梳理蕪雜的精神力,是哨兵天生的搭檔。

當年聖納人走出原生星系,開拓星際,就是靠的哨兵和向導的配合塑造出來的強大武力,所向披靡。

不過後來社會發展到了後期,人口下降,生育率下降,人人都晚婚晚育,哨兵和向導也不願意一輩子只綁定一個人……扯遠了。

總之,哨兵和向導雖然聽起來很厲害,可他們都是聖納人。

覺醒者的力量在聖納意識看來,還遠遠達不到可以哨兵的標準,聖納意識平時都輕蔑地把他們叫做半成品。

可誰能想到,一個半成品身上居然藏有黑暗哨兵的力量呢?

“的確,黑暗哨兵是天生的領袖,一旦出現,不是帶領大家走向繁榮,就是走向毀滅。當初滅族之時,無數聖納人迫切希望能有一個黑暗哨兵橫空出世,帶領大家一起抗爭人類。可惜到直到最後都沒有出現。”

聖納意識回憶著,悲傷,感慨的同時,又有些憤怒和不服氣。

“所以憑什麽人類中可以出現黑暗哨兵?這太不公平了。”

這個問題不是紀沅可以回答的,他更關心具體現實的問題,比如——

“那黑暗哨兵是不是每次昏迷都要昏迷好久?青馳上次昏迷了半個月,這次不會也要這麽久才能醒吧?”

“這是因為他受傷的精神圖景從來沒有得到修補。”聖納意識說。

“普通哨兵的精神圖景受到毀滅性損傷時,哨兵會陷入永夜,繼而死亡。黑暗哨兵可以戰勝永夜,卻不代表他損傷的精神圖景被修覆好了。相當於一個不死之人全身都爛了,即使不死,戰鬥力也會受到極大損害。”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修補好青馳的精神圖景的。”紀沅認真地說。

雖然青馳的精神圖景相比其他人的大了億點點,工程量肯定很大,用菌絲升級版精神觸手修補起來,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修完,但是他怎麽會怕呢!

“不,你不明白。”

意識深沈地說:“這種情況下,我建議你采取更高效的方法,精神結合。”

紀沅眨了眨眼睛。



青馳睜開眼睛,看到雪白刺目的一片。

頭頂的燈光直直照射在他赤裸的身上,既冰冷也炙熱。

全身被嚴密防護裝備包裹的研究員們熟練地操作著醫療器械,在一旁的大型智腦上記錄分析著什麽。

青馳的意識在游離,像是靈魂飛到了半空中,冷漠地看著身上貼滿了各種貼片的自己的身體。

不,哪裏不對。他不應該在這裏。

可是,他應該在哪裏?

除了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他還有哪裏可以去?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外面也都是這種身穿白衣的研究員嗎?

一個新來的助手過來將他身上的器械全部拔掉,動作有些粗魯,撕扯掉了他的一些皮肉。

“老實點!別亂動!”他立馬訓斥道。

“怎麽了?”一旁的研究員頭也不回地說。

“實驗體有點抗拒,我不小心弄了個小口子。博士,應該沒事吧?”助手找了個借口。

研究員百忙之中回頭瞥了一眼,只有四五歲大,五官很漂亮的男孩呆呆地註視著虛空的一點,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任人擺弄。

全身都是傷口,但他反而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樣。

明明從前,是會依照生理本能反抗的,像幼年的猛獸一樣,把人咬的鮮血淋漓。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乖巧得像個毫無生氣的陶瓷娃娃了?

對了,是從見到“他”開始。

“做的很不錯,青,作為獎勵,明天上午的10:00-10:30,你得到了一次見到你母親的機會。”

男孩濃長的睫毛顫了顫,蒼白的臉上帶了些驚喜和小心翼翼,終於像個活人。

“謝,謝謝。”

他生澀地說,斷句有些奇怪,像是很少和人交流。

研究員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只要配合實驗,你總有和你母親相聚的一天,知道了嗎?”

男孩鄭重地點頭,拳頭握緊,像是攥住了什麽難以放棄的希望。

漂浮在空中的青馳卻心中卻升起一股奇異的抗拒感。

不,不要答應。

母親?

母親……冷漠,厭惡,溫暖,虛假,壓迫,關愛,懷抱,歌聲,堅硬,柔軟……

各種各樣關於母親的印象紛至疊來,讓青馳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虛幻。

不要答應。

母親會死亡,母親會消失。

母親也會……回來?

“噠、噠、噠……“那熟悉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近了,她越來越近了。

座位上乖巧等待的小男孩下意識地手指蜷縮,還整理了下自己的實驗服下擺,確保儀容整潔。

想讓她高興,想讓她知道自己好好的。

可是,當男孩被擁入那個溫暖卻寬闊的胸膛之中時,他卻產生了一絲疑惑。

母親的頭發,怎麽會是短發?不應該是長發嗎?

“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母親”開口說話了,聲音溫柔好聽,卻不是記憶中女性柔美的聲音,而是一個屬於男性的,低沈的聲音。

“你的存在,只是一個錯誤。”

“繼續長大,也只能和我一樣,成為一個可悲的工具。”

“雖然你的出生不是我賦予的,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一件事,就是幫你終結,這錯誤的一切。”

母親什麽時候和自己說這麽多話?她不是一向都很安靜,即使說話,也只是讓自己聽研究員的話嗎?

男孩擡起頭,疑惑地註視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他長著一張讓人看了很舒服的臉,明明應該是那種讓人覺得溫暖的氣質,可是,不知為什麽,也和自己一樣冰冷蒼白。

此刻青年形狀優美的唇角微勾,眼睛裏流露出一種以男孩的年齡,還看不懂的東西。

“母親,你在說什麽?”

男孩懵懂地問。

雖然還沒有搞懂,長發的母親怎麽突然變成了短發,可是只要是母親的話,青都想聽懂,並且銘記在心。

“沒什麽,青馳,過來。”

只有母親一個人會這樣喊他,男孩知道這兩個字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青年向他張開雙手。

男孩瞳孔中流露出孺慕,充滿依戀地將身體貼近那個懷抱。

一道銀亮的光芒從眼角閃過,很隱蔽,如果不是從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見。

可是男孩看見了所有的一切。那只撫摸著他臉頰的溫暖的手,袖中滑出刀片,吻上了他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飆射了出來,染紅兩人的衣服。

男孩楞楞地摸上自己的脖頸,那裏,好深的一道刀口。

是在做什麽實驗嗎?母親也像那些研究員一樣,對自己做實驗嗎?

沒關系的,只要是母親的願望,他都會滿足。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尖叫,接著整個空間都響起了尖銳的警戒聲,研究員們焦急地操作著儀器,卻怎麽都打不開控制室的門,只能焦急地在門外拍打。

男孩身體越來越冰冷,他已經無法支撐住坐姿,卻仍然固執地抓住青年的衣角不肯松手。

青年帶血的手撫上男孩的臉龐,聲音輕的像是在講述睡前故事。

“恨我吧,青馳。然後,獲得新生。”

控制室終於被暴力打開,一群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將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了青年。

青年冷笑一聲,將男孩已經冰涼的,小小的身體平放在桌面上,轉身面對上了眾人。

男孩意識陷入黑暗。

他很疑惑,為什麽母親要自己恨他。

如果不是母親掰開了他的手指,他還想在他的懷中多呆一會。

明明現在離10:30,還有整整16分鐘。

下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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