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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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馳的思緒開始混亂。

不對,這不是他的母親。

他為什麽會看到這些畫面?明明他沒有小時候任何的記憶。

他的記憶,從7歲時默誕生才開始。而之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一片,懵懂的像是初生的嬰兒。

而那個有時會來看他的母親,分明是一個長發秀美的女性。

雖然她很冷漠,很少和他說話,即使說了,也只是督促他聽話,好好配合完成實驗。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即使和母親見面的機會很少,青馳也少會和她主動訴說自己的事情。而母親似乎也沒有什麽個人生活,大多數時候,兩人只是面對面坐著,寒暄幾句之後,靜待時間流逝,然後分離,等待下一次見面。

時光荏苒,長發的女人仍然那樣靜美而沈默,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痕跡。可坐在她對面的小男孩卻越長越高大,漸漸超過了她的個頭,到了可以為這個帝國的主人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的年紀。

而隨著青馳離開研究所,外出做任務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和母親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青馳難以確定自己對於母親的感情。

有很長一段時間,每次夢到她,原本溫馨的場景都會在下一秒變成難以控制的血腥畫面。

穿著實驗體專屬的白色長袍,看起來溫暖柔弱的女性,不知何時就會拿著一把利器,不是刺向青馳,就是刺向自己。

大多數時候,青馳不會反抗,任由自己遍體鱗傷。

所以醒來時,精神海總是瀕臨崩潰。

青馳有時會羨慕那些精神崩潰的同伴或是下屬。

短暫的瘋狂之後,是徹底的寧靜。

但不知命運女神是眷顧他還是詛咒他,熟悉的人一個個離他而去了,他卻總是保持清醒的那個人。

眼前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縹緲的身影。

白袍長發的女性面上帶著微笑,向他伸出雙手。

她纖長的手指上,還染著不知從什麽地方沾來的血肉。

原本潔凈的衣角,也被血霧侵染。

女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異常之處,臉上仍掛著親切的笑意,像是篤定了被她引誘的對象一定不會拒絕她的懷抱。

“來吧,我的孩子。”

那張張合合的紅潤嘴唇,重覆著那句夢魘般的話語的同時,不知何時,變成了男性淡色的唇。

而那長發秀美的女性,也變成了一個面目相仿的俊美青年男性。

青馳迷茫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鼻尖傳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雨後森林生長出蘑菇的味道,小小的蘑菇在地下蟄伏已久,只要須臾時間,就能頂開厚厚的土層,開出一個個小小的傘。

那把傘不大,卻曾開在人的心尖上。

青馳目光一清,一股能量轟然蕩開,將白色的影子打的散開。

“我給予了你生命,你為什麽要傷害我?”

那幽靈作出痛極的樣子,淡色的唇仍在控訴。

“從你殺掉我那天開始,我們就已經兩清了。”

青馳神情冷淡又疏離,仿佛說的事情與自己毫無關系。

就好像那個被“母親”親手殺掉,以至於丟失了全部記憶的小男孩,並不是他。

“啊,這是全都想起來了嗎?”那白色身影露出了惡意的微笑,在空中轉了一圈,“怪不得我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呢,真不習慣。”

“那麽要改口叫我父親嗎?”白色身影像是覺得這句話很好笑,笑個不停,累了才輕飄飄地說,“可惜啊,不管我是什麽身份,都改變不了你是我孩子的事實,也同樣改變不了——”

”我憎恨你。”

白色身影盯著青馳一字一句地說。

“你怎麽還不去死啊!”他露出了本色,神色變得怨毒,就連原本俊美的臉龐也顯得扭曲,“你不是該死在我的刀下嗎,做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幸福地死去,不是很好嗎?何必活到現在,想起這些,想起這骯臟的一切。為了我,為了你親愛的母親,你去死好嗎?”

“你不是我的母親,只是一個縈繞不休的幽靈。”青馳針鋒相對,態度堅決。

“那麽你就來殺了我。”白色幽靈又露出了慣常的微笑,就像每次他對青馳做的那一般。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長刀,刀尖淋漓滴著血,對準青馳。

笑臉人將刀尖往前遞了遞,邀請他:“知道了一切,恨我嗎?恨我就親手殺了我,這樣我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知道,青馳不會接過那把刀,這樣他就可以像以前一樣,用這把刀捅進面前人的身體裏,再愉快地翻攪。

又或者做一些更有趣的事,用這把刀割傷自己的身體,這會讓這片腦域的主人比自己受傷還要痛苦,不亞於一場精神上的淩遲酷刑。

刀柄上傳來觸感,笑臉人低頭,看見青馳握住了刀刃。

皮肉綻開,流出笑臉人最喜歡的鮮血。

流多了,也就成了這片漫天血霧。

青馳的掌心傳來疼痛,鼻尖的靈芝味卻越來越濃。

濃到幾乎能夠覆蓋這片天地的血腥味。

而笑臉人卻毫無察覺,面上充滿了惡行即將得逞的快意。

“終究還是不忍心,要阻止我嗎?”

青馳就這樣抽出尖刀,而後將利刃對準這個以前他絕不會傷害的白色身影。

笑臉人一楞,而後是驚喜的笑意:“哎呀呀,可真令我刮目相看,我的孩子還是成長了。那麽,來吧。”

他舒展身體,做出引頸就戮的姿態。

對,就是這樣,執念越濃,他的力量反而會更強大。

刀尖絲毫不拖泥帶水地刺入心臟。

”真是好孩——”

誇獎的聲音戛然而止。

笑臉人還沒來得及有任何感想,就這樣消弭在空氣之中。

而這次,等待了許久,他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陰魂不散地再次出現。

他徹底消失了。

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一塊土壤似乎有所松動。

青馳眼神觸動,蹲下身來,將那塊地方的黑色淤泥扒開。

一個柱狀體鉆了出來,很快撐起了一把鵝黃色的小傘。

它對著青馳的方向點了點頭,像是在感謝青馳剛剛幫助它撥開泥土的舉動,幫它省了好大一筆力氣。

等青馳的手指摸上去,它又倔強地頂開。

似乎在說,“讓開點,你擋到我生長的位置了。我還要很大很大的地方。”

可是,自己什麽時候能聽懂蘑菇的話了?

青馳不由為這個想法感到一絲荒謬。

但他還是依言退開。

以剛出茸的小靈芝為點,就像湖面忽然擴散開層疊的漣漪一樣,圍繞著小靈芝的一圈又一圈,都冒出了如出一轍的小小幼茸。

只是短短的工夫,竟然長得漫山遍野都是,遮天蔽日,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星星點點的鵝黃色。

像是星星從夜幕中落下,掉落在了他汙黑的世界裏。

青馳驚訝地發現,他的精神圖景,似乎被靈芝入侵了。

“青馳!你現在能看到我了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黑發男生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的山坡上,正在雀躍地向他招手。

或許是因為整個世界都充滿了他的味道,青馳竟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到來。

紀沅很快自己跑了下來,跑到他身邊,來不及說別的,就急忙問:“笑臉人呢?怎麽不見了?它這是被你打敗了嗎?”

青馳點點頭:“應該是。”

紀沅很不滿:“什麽叫應該是,肯定是。要不然的話,它肯定還會暗搓搓跟在你身邊,時不時出來惡心你一下的。”

青馳笑了一下:“你連這都知道?”

“我也是和它交手過,對它很有經驗的好嗎?”紀沅說,“你不知道,剛才我怎麽叫你,你都聽不見。你們兩之間就好像有一層隔膜把我擋住了一樣,我怎麽都無法接觸到你們,把我急的。”

黑發青年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但看上去卻很舒服。

“嗯?同桌你剛剛是不是笑了?”紀沅狐疑地說,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畢竟剛才他可是目睹了一切,知道那個笑臉人其實是青馳的母親,父親?總之是很重要的人,而青馳親手解決了他,現在心情應該很差才對,可他居然笑了?

“也許吧。”青馳說,“我現在很輕松。”

“它真的不會再出現了嗎?”紀沅又問了一句。

青馳想,上次他進入自己的精神圖景,嘴上說著不怕,可現在這幅心有戚戚的樣子,果然還是被嚇到了,不然不會再三確認。

“不會。”這次青馳很篤定地說,“他的存在是因為我的執念,不論是愛,恨還是懼,都是我對他的執念。而我剛才其實不是想殺了他,只是想放下他。當我做出決定的一刻,他就徹底消失了。”

“哦。”紀沅似懂非懂地點頭,“這就是心魔吧。”

青馳看著他,他沒有說的是,如果不是那股熟悉的靈芝氣息一直似有若無地持續警醒著他,在得知自己竟然真的親手被母親殺死過一次這樣的事,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保持清醒。

他的聲音不自覺放的輕柔了一些:“走吧,我們可以醒了。”

外界形勢覆雜,聖納意識態度暧昧,陸地之後更是紛爭不休,他可不能沈湎在精神世界中太久。

青馳走了兩步,卻發現紀沅沒有跟上來。

紀沅見他看了過來,不知怎麽的,竟然移開視線,臉也有點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我還有任務沒完成,不能走。”

青馳遞過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紀沅指著地上那些靈芝幼茸:“你都沒發現什麽嗎?”

青馳……青馳觀察了一會,搖頭。

紀沅說:“你不覺得別人在你的精神圖景裏種了這麽多靈芝很奇怪嗎?”

“可是你之前也種了。”青馳說,“不奇怪。”

這次種的是多了點,但青馳巴不得紀沅給他種的滿滿的才好。

以為紀沅是擔心他有什麽顧慮,青馳補充了一句:“很好看。”

所以種了就種了,都留著吧,不要拿走了。

“服了你了。”紀沅總算意識到讓青馳這根木頭自己領會出什麽是癡心妄想,不如自己說的明白點:“我進來是帶了聖納意識給我的任務的。它讓我和你精神結合,這才剛開了個頭!這種事一個人做不來,接下來必須要你配合的!”

青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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