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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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白皎臊得想縮進床底。

他第一次在一向情緒淡淡的白初賀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有些戲謔,眼睛裏閃著一點使壞的眼神,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直白地盯住他。

白皎也是第一次發現他以前沒怎麽關註到的一件事。

白初賀長得很好看。

並不是他不知道這個事實,白初賀剛回白家的時候宋姨就和他聊過一嘴,說哥哥長得很端正。到了學校裏,宋一青也會在他身邊叭叭,說你初賀哥長得真不錯。

就連舞臺劇投票少一個王子的時候,臺上的女生也曾經用期待的眼神偷偷去看白初賀。

但白皎很少特別在意別人的樣貌,這些話就像流水,左耳朵近右耳朵出,除了給他留下一個白初賀長得不錯的認知以外,沒有在他的心裏留下太多痕跡。

不像現在,他第一次很清晰地感受到白初賀長得真的很好看,前窄後寬的雙眼皮,偏銳的眼角,精致的眼型,高挺的鼻梁,每一處都細致地落進白皎的眼睛裏。

也許是不同以往的表情讓白初賀一下子顯得生動了起來,連眼角眉梢都浮著一層白皎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形容詞,只感覺到自己被白初賀托起的手指尖隱隱約約發燙。

白皎撇過眼,對這種情緒感覺到陌生,不敢再看。

他的手還被白初賀托在手心裏,白皎整個人一動不敢動,但又臊得慌,指尖忍不住微微打顫。

落在白初賀眼裏,白皎變成了欲說還休的羞赧模樣,手指不安分地輕輕撓著他的手心,臉上的紅暈不減反增。

片刻,白初賀看見白皎低著頭,睫毛顫動著,細細小小的聲音傳出,難為情裏夾雜著迷茫,讓白皎的聲音顯得更加飄忽。

“你幹嘛呀。”

白初賀鼻尖裏擠出一點笑,沒忍住。

白皎平常一向嘰嘰喳喳,遇到事情又不依不饒胡攪蠻纏。他以為白皎開口會說出些什麽,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句虛張聲勢的埋怨。

聽不出一點脾氣,反而像撒嬌似的。

白皎完全不知道白初賀的想法,之前心裏那點失落早就被白初賀意義不明的動作打散了,只剩下一些奇奇怪怪的別扭勁兒。

他也說不好為什麽,只是忍不住蜷起了腳趾。

“不是說我欺負你嗎?”白初賀的聲音在面前響起,“這樣滿意了嗎?”

白皎還沒想到這個時候該說什麽比較合適,就又聽見白初賀開口,“床不舒服?要不然我把你抱到沙發上?”

白皎急急忙忙出聲,“我沒這麽說!”

“是嗎?”也許是因為白初賀單膝蹲在床邊的原因,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帶著一點磁性,非常好聽,“那公主還有哪裏不滿意?”

白皎的膝蓋並在了一起蹭了蹭,頭低得快像一個鵪鶉,感覺自己臉頰開始發燙。

就好像身體裏的所有血液都湧向了大腦,白初賀那聲“公主”臊得他找不著北,也讓他越來越迷茫。

宋一青也經常叫他公主,受宋一青的壞影響,班上一些和宋一青關系好,和他也關系不錯的男生偶爾也會這麽叫他。

白皎知道那些人叫他公主只是純粹開玩笑,語氣裏帶著濃濃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找抽勁兒,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惡意,所以白皎都已經習慣了,被他們這麽叫的時候不會有任何感覺。

可白初賀這句“公主”說出口,卻和那些男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白皎想不清楚為什麽,只感覺到白初賀這麽叫他的時候讓他心尖發顫,後背像有電流通過,酥酥麻麻的。

他模模糊糊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有這樣的感覺。

好像每次白初賀離他很近,碰著他了,或者是取笑他的時候,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白皎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有些發慌。

也許是因為大腦一片混亂的原因,白皎的聲音也顯得沒那麽有底氣,小貓叫似的。

“你不要再叫我公主了。”

“哦?”白初賀緊盯著白皎不放,“宋一青可以叫,我為什麽不可以?”

白皎吶吶的,糊裏糊塗說不上個所以然,雙唇動彈了半天,楞是吐不出一個字。

白初賀步步緊逼,“你不希望我這麽對你嗎?”

這麽對?怎麽對?指的是公主抱著他走路嗎?

白皎腦袋裏一團糨糊,說不出話來。

臊是臊得慌,可是他好像也沒有特別排斥,至少沒覺得討厭。

白初賀好像看穿了他的內心想法,垂下了眼,“不想?”

“不是,我......”白皎看見白初賀似乎有一點點失落的表情,心裏又羞又急,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哦。”白初賀掀起眼,“那就是想。”

白皎清清楚楚看到了白初賀的表情,那雙睡鳳眼裏哪有失落,全是戲謔的笑意。

“你怎麽這樣啊!”

白皎急得動彈了一下,腳尖不小心輕輕碰到了白初賀的膝蓋,被白初賀一把握住腳踝。

他的拖鞋早就在白初賀抱起他的時候折騰掉了,此刻赤著腳,腳踝毫無保留地被白初賀握在手心裏。

白初賀食指動了動,輕輕按了下白皎的踝骨。

白皎的腳踝很白,踝骨偏細,顯得有些孱弱,有些伶仃。

白初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腦海裏會對這個在白家養尊處優的男生想出“伶仃”這麽一個形容詞。

白皎似乎很慌亂,腳踝被他握著,但是腿很不老實地亂晃,似乎想掙脫他的手。

白初賀的手掌能感覺到白皎每一次動彈時細長的踝骨和肌肉在手心裏活動,像一尾受驚的魚,不斷地掙紮著,但力氣微小,根本掙脫不出他的手掌心。

白皎驚慌失措。

他第一次知道被人握住腳踝是這樣的感覺,整個人似乎都被禁錮在白初賀的手心裏,一舉一動都會被白初賀輕易捕獲。

他忍不住往後縮了縮,手壓到了床上放著的一本書。

“你幹嘛呀。”白皎急得鼻尖沁出了汗珠,慌張之餘又說了一句。

一模一樣的四個字,卻和之前的語氣完全不一樣。

之前的白皎茫然又難為情,聲音聽起來像在撒嬌。但現在的白皎不解又害怕,聲音又急又惱。

白初賀的手指不自覺摩挲了一下白皎的腳踝,白皎仿佛感受到了什麽威脅感,一下子不動了。

白初賀擡頭去看白皎,看清了白皎現在的模樣。

白皎重心不穩地坐在床邊,一只手撐在身後,另一只手攀著他的肩膀,一條腿因為他的動作微微擡起,雪白的大腿緊繃著,因為吃力而微微發抖。

坐在床上的人不知道是因為掙紮還是情緒的原因,呼吸又急又亂,胸口一起一伏,眼圈微微發紅,好像急得要哭出來。

白皎那只攀在他肩膀上的手輕輕搖著,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緊,將他肩膀處的衣料抓出脈絡一般細小的皺褶。

白皎央求他,“哥哥,你放開我。”

聲音又輕,又害怕。

白初賀的手不由自主一松,那尾受驚的小魚立刻脫離了他的手心。

白皎整個人都縮到了床上,雙腿屈起,下巴擱在膝蓋上,手臂圈著,只露出一雙眼睛,委屈地看著白初賀。

白初賀蹲了很久才站起來,望著床上的人出聲,“白皎,這才是欺負你。”

白皎似乎想說什麽,但說出口後語調變形,聽不出來是什麽,反而像一聲哼唧。

白皎其實有很多想說的話,疑惑的,難為情的,快要把他的心脹破,但他始終不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只能吐出一些不成調的聲音。

這是欺負嗎?他以前上學的時候也看見過互相欺負的學生,並不是白初賀這樣弄人的。

但他吃了一記教訓,不敢再輕易出聲,怕他說了什麽話,白初賀又起了壞心思來捉弄他。

白皎擡頭悄悄看了一眼,白初賀沒再有其他動作。

在松開手的時候,白初賀就沒有打算再繼續逗白皎。

其實他一開始只是覺得委委屈屈的白皎很好玩,想捉弄一下白皎。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見白皎那時候的表情時,他不由自主地想再臊一臊白皎。

差點把人給逼急了。

白初賀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視線飄到一臉受驚但又很茫然的白皎身上,張口,“好了,不逗你了。”

白皎這才往床邊蹭了蹭,伸出一只腳去夠地面,找自己的拖鞋。

白初賀看白皎小心翼翼又警惕的樣子,之前心裏突然冒出的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緒忽然就消失了。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隱去,變成了平常的模樣,把白皎的拖鞋拎到床邊。

白皎這才想起拖鞋不在床邊,尷尬地停頓了一下,穿好拖鞋站起來。

他偷偷看了一眼白初賀,小聲道:“初賀哥,那我先回去了?”

白初賀沒有說話,白皎當他是默認了,輕手輕腳地往門邊走。

手指握到門把手上的時候,白皎聽見白初賀忽然開口,“你之前想說什麽?”

白皎一下子想起來,他過來找白初賀一方面是因為許安然拜托他的事,另一方面是心裏焦慮著專業的事,很想問問白初賀選的專業是什麽,做個參考。

想到這點,白皎轉過身來,但剛才的氣氛還沒有完全在他心裏消散,他說起話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眼睛也不敢一直盯著白初賀看。

“初賀哥,你大學想讀什麽專業啊?”

白初賀拿起床上那本之前被白皎壓住的書,白皎這才看清那本書的封面。

是《民法典》。

白初賀把手裏的書放在書桌上,回答白皎,“法學。”

白皎看得一楞一楞的,下意識還想問些什麽,但白初賀似乎情緒不是特別好,他只好點點頭,說了一句晚安後離開。

房間門合攏的聲音傳來,白初賀盯著床上稍微有些淩亂的床單看了很久,擡手擠了擠太陽穴。

手機叮咚一聲,牧枚的消息發了過來,“忙完了嗎?”

白初賀回,“忙完了。”

牧枚沒有廢話,直接一個語音彈了過來。

“初賀,我哥跟我說打聽到大慶哥說的當年那位女攝影師了,她確實是大學講師,不過現在是客座教授,偶爾會去S大講課。”

白初賀仔細聽著,“嗯”了一聲。

牧枚繼續說,“那位女攝影師姓季,叫季茹。”

白初賀聽出牧枚語氣有點興奮,但他沒明白為什麽,又“嗯”了一聲。

牧枚聽著他不緊不慢的回覆,有點納悶,“季茹啊,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導演,初賀你不知道嗎?”

白初賀幾乎不關註這些,“沒聽說過。”

牧枚忍不住笑了一下,季茹在國內幾乎到了家喻戶曉的程度,她知道白初賀平時接觸不到這些,但也沒想過白初賀會完全沒聽說過,“好吧,反正她很有名,拍了挺多電影。”

白初賀皺起了眉,很有名,意味著他很難和這樣的人聯系上。

牧枚很聰明,也想到了這一條,聲音裏難掩興奮。

“季茹平常在公眾面前露面不多,這幾年也很少來S大了,不過我哥說她這個月月末在S大有一個公開講座,要是錯過的話下回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白初賀心裏緩慢地跳了一下。

季茹雖然在他和小月亮小的時候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但說到底,季茹只是當時給他們拍了照片而已,他並不能確定季茹有沒有線索。

但這是和小月亮有關的線索,哪怕是白走一趟,他也不能錯過。

白初賀回答道:“好。”

牧枚了解白初賀的性格,知道白初賀自己會拿主意,並不擔心,轉而聊了點別的。

“對了,今天還有個高二的女生來找我,問我能不能幫她轉交情書。”牧枚笑了笑,“可惜啊,這要是知道你不喜歡女生不得難過死。”

白初賀聽著,沒什麽太大反應。

他的性取向對於牧枚和何覆來說並不是什麽秘密,牧枚是有分寸的人,不會到處亂說,他並不介意牧枚提起這些。

“還有。”牧枚聲音裏的笑意稍微收攏了一點,“何覆那邊,他的性格你也了解,就是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這個情況,說話沒過腦子。這幾天我看他情緒也整理的差不多了,初賀你別放心上。”

白初賀沒說什麽。

掛了電話後,白初賀按了幾下屏幕,通訊錄剛剛存好的一條號碼跳了出來。

這是大慶給他的那張紙條上寫的痘臉的電話,他之前原本想打過去問問,正好牧枚打電話過來,所以暫時擱置了下來。

現在空閑了,白初賀沒有過多猶豫,直接打了過去。

電話沒有打多久,就被人接通,一聲流裏流氣的公鴨嗓從話筒裏傳出來,“餵?哪位?”

白初賀聽著這聲和記憶裏差別很大的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痘臉嗎?”

電話那頭似乎很久沒有聽過別人叫自己這個名字,聲音楞了一下,很久沒有出聲。

白初賀無聲地等著對面說話。

好一會兒後,話筒裏傳來兩聲沒什麽必要的咳嗽聲,語調佯裝若無其事,但能聽出一絲沈甸甸的感覺,“哦,尾子洞的,你哪位?”

痘臉震驚之後有點納悶。

他聽見對方的聲音,嗓音微低,帶著一點磁性,聲音聽著還挺好聽,帥哥音。年紀聽起來不是很大,但語氣倒是無波無瀾,冷靜又沈穩。

痘臉想了想,沒能把這個聲音和尾子洞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對上號。

尾子洞那地方,爛泥溝似的,他們都是陰溝裏求生的老鼠,老鼠堆裏哪兒出的了這麽一號人物。

下一秒,他聽見話筒對面回答,“狗兒,還記得嗎?”

痘臉楞了楞,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操,你是那個小野狗兒?”

白初賀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嗯”了一聲。

痘臉似乎被震驚得不行,連著爆了好幾句粗口,隨後安靜了一下,狐疑道:“你能是狗兒?你該不會是搞詐騙的吧?我跟你說我沒錢啊。”

他對狗兒有印象,因為那時候互相看不順眼,經常對上。

但他印象裏的狗兒是個不怎麽愛說話,一臉狠勁兒的小孩,護著個小病秧子,兩句話說不對付就一言不發地打過來,和電話對面這個平靜沈穩的樣子天差地別。

白初賀語調沒什麽起伏地開口,“你有什麽可騙的?”

痘臉心裏那些不確定一下子就散掉了,聽著這句嗆人的話,毫不懷疑對面這人就是那個野狗,“我操,怎麽說話還是這麽欠!”

說完,痘臉又想起自己以前沒少找白初賀和那個小病秧子的麻煩,有點不自在,“你找我啥事?”

電話那頭問,“你還記得小月亮嗎?”

痘臉“嘖”了一聲,“廢話,我當然記得,你倆不是一起跑了嗎?”

這件事情當時在尾子洞鬧得挺大,不少人看見白初賀和小月亮跑了,心裏也抱起希望,趁亂也跟著往外面跑,不過成功的人很少。

痘臉就是其中一個。

白初賀道:“你後來有再見過他嗎?”

痘臉眉毛擰了起來,不客氣地反問道:“不是,一起的是你倆,我怎麽會見過?”

白初賀沈默片刻,“他走丟了。”

痘臉一聽,也怔住了,好半天沒有說話。

都是尾子洞的人,他雖然以前看不慣那個小病秧子,但其實也只是看不慣有人那麽護著,心裏有點嫉妒而已。

大家都是自己摸爬滾打過日子的,憑什麽他就有人護著,不用像他們一樣擔驚受怕?

但就算再不對付,知道小月亮那三個人跑了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心裏是有點高興的。

不是為他們成功逃離而高興,而是他們的成功給其它人帶來了希望,鼓舞了大家,這些苦難的日子仿佛一下子有了突破的方向。

於私心裏,痘臉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當時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很希望那三個人成功逃掉的。

尾子洞不是個好地方,逃了好,別再回來了。

痘臉拉不下臉說這些,心裏空白了半天,“...咋丟了呢?”

電話那邊同樣回話回的有點慢,“不知道,上火車後就不見了。”

痘臉想了半天,低聲問,“你這幾年一直在找他?”

白初賀說:“嗯。”

痘臉明白白初賀打給他的用意了,唉了一聲。

“你不知道,你們當時走了沒多久那邊的人就發現了,當時挺多人看見這個情況都趁亂一起跑了,我當時也是,不過我跑得晚。你們白天不見的,我晚上才跑,跑了以後沒敢回來過,也不清楚其他事。”

白初賀知道在痘臉這裏多半問不出太多,大慶恐怕也知道,但真聽到痘臉的回答後,白初賀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沈了下來。

痘臉察覺到白初賀的情緒,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嗆聲,而是也抓著沒什麽動靜的手機安靜下來。

半晌,白初賀聽見痘臉開口,“不過我跑的時候聽見有幾個小孩在琢磨小月亮的東西,說小月亮藏了不少小玩意兒。我當時火急火燎的,沒關心這個,就模模糊糊聽見他們說了句項鏈什麽的。”

天已經黑了,白初賀坐在窗前,像一尊沒有聲息的雕像。

很久之後,他才“嗯”了一聲。

痘臉應該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個項鏈指的一定是他送給小月亮的那根月牙形狀的項鏈。

小月亮一直很喜歡,平常輕易不肯露出來,寶貝似的揣著。

他以為小月亮會一直戴著,所以找人的時候都會問一句項鏈的事。

最後被別人搶走了嗎?還是仍然貼身帶著?

白初賀起身,無意識地在房間內踱步。房間裏沒開燈,只有外面照進來的隱隱約約的光線,他行走在黯淡之中,像一個褪了色了幽魂。

白初賀的理智還在,他聽見自己沈默之後冷靜地和痘臉客套了兩句,講這個話題自然地銜接渡過。

已經沒有其他要說的話,白初賀久久佇立著,安靜了一會兒,準備掛掉電話。

但話筒那頭,痘臉似乎躊躇了一會兒,聲音生硬地開口。

“狗兒,我知道我以前給小月亮和你找了很多麻煩,現在想想也挺不是人的,我給你道個歉。”

白初賀沒什麽知覺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那年被搶走了可樂的小月亮能不能聽見這聲隔了許多年的道歉。

痘臉顯然想到了同一件事,聲音又沈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白初賀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點聲音,似乎是痘臉抹了把臉。

話筒裏傳來痘臉不由自主壓低的聲音,他的說話聲似乎擠壓在嗓子眼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尾音有一點變形,在通話裏輕微失真,變得很微弱,仿佛變成了小時候的痘臉的聲音。

“我就是,就是也想嘗嘗可樂是什麽味兒。”

...

掛斷電話很久後,白初賀依舊站在原地,直到手機響了一聲。

他眼神沒什麽焦距地拿起手機看,是大慶發過來的一條微信。

[大慶:對了,之前你和你那個小弟弟都在一塊,我找不到機會跟你說]

[大慶:他的右肩好像也受過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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