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白皎躺在床上,手機握在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微博。

微博廣場上鋪天蓋地全是熱搜榜的推送,娛樂塊新聞配圖五花八門,白皎眼睛盯著,但沒有一個字是看進腦子裏的。

他關掉不知道什麽時候隨手打開的一條最近很火的男團的花邊小報,翻了個身,兩只腳的腳踝卻忍不住並在一起蹭了蹭。

腳踝空蕩蕩的,但似乎還殘存著一絲微燙的溫度,白皎很難說是自己臉上的溫度更高,還是之前那只抓著自己腳踝的手心更燙。

他已經這樣心不在焉地在床上呆了半個多小時。

白皎悶悶不樂地在床上滾了一圈,把自己裹在了被子裏,只露出半張臉,眼睛裏的惆悵幾乎要溢了出來。

剛才在白初賀那裏受到的沖擊感太大,白皎已經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大腦不要再想起剛才的那個場景,但白初賀當時不同尋常的表情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裏浮現。

“唉......”他嘆了口氣。

他不太明白白初賀那時候的表情,但當時他心裏下意識地冒出一點危機感,迷茫又害怕,最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那間房間,說話的時候幾乎不敢看白初賀的眼睛。

白初賀太奇怪了,狀態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白皎雖然知道自己有點遲鈍,但也能看出來白初賀抱著他坐在床邊的時候是有點戲謔的成分在的。

還有那聲公主。

白皎越想越難為情,一張臉又縮回了被子裏,整個人再次滾了一圈,像一條在床上蠕動的毛毛蟲。

被子悶得他呼吸不暢,他又把臉露了出來,眼神飄忽不定地望著天花板。

可白初賀抓著他腳踝的時候,樣子又不一樣了,也就是那個時候讓白皎感覺到了一絲危險感。

這種危險感又和一般的不一樣,帶著一點侵略性,讓白皎不敢和白初賀靠的太近,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真正讓他惆悵的不是那個。

白皎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應該沒說什麽傷人的話才對,可在他請求白初賀放開他腳踝的那一瞬間,白皎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些戲謔和帶著侵略感的情緒一下子從白初賀身上全部抽離,就像一杯水忽然在一瞬間結成了冰。

雖然平常的白初賀沒什麽太多的情緒,但那時候的白初賀甚至比平常還要嚴重,白皎總感覺當時的白初賀就好像在那瞬間封閉了自己的全部情緒,不再流露一絲一毫。

白皎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的情緒可以那麽快改變,白初賀當時又是為什麽會這樣呢?

想的太久,直到手機響了一聲,白皎才回過神來。

他下意識伸手去拿手機,但忘了自己裹在被子裏,掙紮了半天才騰出手把手機撈過來。

是許安然的消息。

[白白,怎麽樣呀,你去問了嗎?]

白皎想,看來許安然是真的心裏很愁這件事,不然也不會一個晚上問好幾次。

他抿了抿唇,想起白初賀一開始模棱兩可的答覆和之後的情緒變化,再面對明顯很期待他的答覆的許安然,心裏有點低落,感覺自己沒能幫上她的忙。

他回,“我去問了,感覺他不想演。”

白皎發這條消息的時候一直不自覺地用力抿著唇,發出去之後才松開,嘴唇因為被擠壓而顯得有些異樣的紅。

手機屏幕的冷光照著白皎的臉,看起來垂頭喪氣。

許安然的回覆雖然只是幾個隔著屏幕打出來的文字,但是難掩失望。

[啊...這樣嗎......]

白皎想了想,想到雖然一開始白初賀說不演,不過白初賀中途說過讓他給他看看劇本。

他不太明白白初賀是什麽意思,不過他用自己的思維方式想了想,最後很肯定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過他好像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電話那頭的許安然聯想了一下白初賀平常冷淡又心不在焉的酷哥形象,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白初賀?對這個三歲小孩都知道的童話很感興趣?

不會吧,這也太抽象了。

但許安然沒說出口,只是想到白皎平常異於常人的腦回路,不敢茍同地回覆了一句“這樣啊。”

發完,她還是有點不肯放棄,又問了一句,“他真的一口咬定了不會演嗎?”

白皎看到後又蔫了下來,手指慢吞吞地按著鍵盤,“嗯,他直接說了不演。”

聊天界面裏陷入一陣短短的沈默。

半晌,許安然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沒有跟他說演人魚公主的人是你嗎?]

她說不上來為什麽,但她總感覺不應該,白初賀知道是白皎演的話應該不會拒絕的這麽幹脆利落的。

白皎又想了想。

白初賀知道是他演嗎?

白初賀把他抱到床邊的時候什麽都沒叫,偏偏叫了一聲公主。白初賀都這麽喊他了,肯定是知道演公主的人是他。

但白初賀還是拒絕了。

也許白初賀就是因為知道是他這個男生來演,所以才拒絕的。

白皎不由自主安靜了下來,剛才心裏那些迷茫又混亂的情緒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低著頭安靜了半天,才回覆許安然。

[嗯,應該是知道的]

許安然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她本來還想厚著臉皮請白皎再多勸勸白初賀,不過現在看來確實沒戲了。

[嗯...好吧,沒關系的,我回頭再問問別人,白白你不用擔心。]

白皎簡短地回完之後,漫無目的地又打開了微博。

微博上的熱搜每一分每一秒都瞬息萬變,剛才廣場上的推送還是某個白皎不怎麽熟悉的偶像團體的舞臺公演,現在又變成了某位導演要在S大舉辦公開講座的消息。

白皎平常不太關心這個,但今天吃晚飯的時候聊到了專業問題,讓他也開始第一次產生出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未來的想法,因此看到S大這個字眼的時候就點了進去。

S大是海市本地的一所國內重點大學,白皎不怎麽熟悉,只是偶爾會路過大學城。但他經常聽到宋一青提到這所大學,說想考S大的體院。

想到什麽來什麽,小群的消息剛好跳了出來。

[宋一青:我超,S大有公開講座了,小白你不是正在愁志願,咱們去聽聽唄,能進S大提前感受一下氛圍,還能跟學長學姐聊聊天啥的!]

S大是宋一青的夢校,白皎能看出他的語氣很激動。

許安然也冒了出來,很感興趣,不過感興趣的點和宋一青不一樣。

[許安然:哇,季茹哎!!平常都只能在訪談上看到她的!!我前幾天還在看她的電影呢!]

[宋一青:這麽巧啊許委,那要不一起去唄,說不定可以要到她的簽名啥的]

[宋一青:@白皎小白呢,搞快搞快,這個講座有名額的,確定了的話咱們得趕緊去報名]

白皎看了一眼講座的時間,是下個星期六。

他想了想,反正平時他周末也沒什麽事,而且宋一青說能感受一下氛圍,確實讓他很心動,說不定能借機會看看有沒有自己感興趣的專業。

[白皎:好啊,那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宋一青像打了雞血,開始滔滔不絕地給白皎介紹S大。作為許安然的班委做事很穩妥,行動力很高,直接去S大的公眾號報名搶了三個名額。

這件事情沖刷掉了白皎剛才的微妙心情,他很少跟同齡人一起去什麽地方,而且還是去S大。

白皎很興奮,忘記了自己肩膀上的傷,整個人一下子靠在床頭櫃上,結果硌到了肩膀的關節,疼得他臉皺成了一團。

臥室門被敲響,白皎苦著臉一邊揉肩膀一邊起身去開門。

讓白皎沒有想到的是,門外站著兩個人。

站前面的宋姨站在門口,手裏端著小托盤,托盤上放著藥酒,“小寶,前兩天都沒按肩膀呢,今天得按一下了。”

白皎聽見了宋姨的話,但半天反應不過來,揉著右肩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呆楞楞地維持著揉捏肩膀的姿勢,看著宋姨身後的白初賀。

白初賀沒有出聲,但眼神很奇怪,像鉤子一樣死死地盯著他,看得白皎不禁怔住。

那個眼神說不上恐怖,但卻很尖銳。

宋姨背對著白初賀,看不見白初賀的表情,但看到了白皎呆呆的表情,不由得疑惑道:“小寶,怎麽了?”

剛問完,她就發現白皎的眼神是落在自己身後的。

空氣中彌漫著微妙的氣氛,宋姨察覺到了,但並不知道原因,以為是白皎沒想到白初賀也會一起過來,所以很驚訝。

她解釋道:“剛才姨婆碰見哥哥了,哥哥說要過來幫忙,你看哥哥多關心你。”

白皎緩過神來,聽見宋姨這句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胡亂點點頭。

他剛才沒反應過來的原因一是因為白初賀的眼神很反常,奇怪又紮人。而是因為剛才在另一間臥室裏白初賀的情緒最後明顯變得很淡,他沒想到白初賀還會主動找他,心裏很意外。

只是聽見宋姨那句“關心”的時候,白皎的耳朵忍不住發燙。

他不明白剛才在那間臥室裏發生的事情該稱之為什麽,但當面對著宋姨這樣一位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時,白皎總感覺到沒有理由的窘迫和難為情。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心底下意識地認為剛才那些事不太對,不能讓宋姨知道。

宋姨覺得兩個孩子都杵在門口有點好笑,“怎麽了?先進去。”

白皎低著頭,慌亂地哦了一聲,轉身讓開。

宋姨端著小托盤進來,然後是白初賀。白皎不好意思擡頭看白初賀的臉,但感覺到白初賀走過他身邊時攪動了空氣,帶起很微小的一陣風,裹著他之前聞過的幹凈又清爽的味道。

白皎撓了撓脖子,順手關上了臥室門。

白初賀跟在後面,眼神一直停留在白皎的手上,看著白皎的手從一開始揉捏著肩膀,再到現在垂落到腿旁的樣子。

他不是沒看過白皎的手,不久前他曾經很細致地觀察過白皎的手。

手指勻稱,骨節感並不算太強,皮膚很白凈,但內側有一些細小陳舊的傷疤。

他那時候沒有想到過其他可能性,只是在看過之後內心微微疑惑,本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白皎為什麽會有這些小傷疤。

最終他也並沒有多想,只是歸咎於白皎幼年時期確實不太安分,調皮活潑。

連白皎自己也是這麽說的,在陰家巷塗藥的時候,他註意到白皎腰上的一些舊傷痕,後來聽白皎笑著隨口說:“我小的時候很皮的。”

但白初賀忽然就想起那晚宋姨開車時說過的話。

她說白皎小時候很安靜,很乖,她從來沒見過這麽乖的小孩。

這兩種說法是相悖的,但白初賀以前沒有多想過。

現在想起,如果讓他在這兩種說法中挑選一個更可信的一方,那麽對他來說,一直在白家工作的宋姨對比幼年時代記憶模糊的白皎要可信得多。

白皎已經習慣性地坐在了床邊,宋姨正在倒藥酒,準備好後發現平時一貫不拖拉的白皎這次躊躇半天還沒有把後背衣服掀起來,不禁奇怪道:“小寶,你怎麽了?”

白皎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麽說。

他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他也不是沒在白初賀的面前露出過身體,那天在陰家巷白初賀就曾經幫他上過藥。

平時稀疏平常的事情,可現在卻忽然附加了一層微妙的感覺,他忽然就有些窘迫起來,抓著衣擺的手遲遲沒有將衣服掀起來。

宋姨誤會了白皎的樣子,以為白皎是肩傷犯了活動不方便,轉頭和白初賀道:“哥哥,要不你幫小寶按著點衣服?”

白初賀眼皮動了動,“好。”

白皎剛想說不用,白初賀長腿一邁就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就撥開了白皎的手,按住白皎的衣服。

白皎沒有辦法,只能接受宋姨的安排。

白初賀手指捏住白皎T恤的下擺,輕輕往上掀。

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在他眼裏卻好像被放慢了很多。

他看見過白皎的背,但沒有看完整,那天只看到白皎的後背從腰部開始,白皙細膩的皮膚上有數道傷口,已經淡得不能再淡,但白初賀看到了。

白初賀低垂著眼,看著白皎的衣服被緩緩上拉,仿佛和那天看到的重疊在一起。

雪白的一截後腰露出,這具身體的主人似乎有些緊張,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白皙皮膚下的單薄肌肉很細微地滾動了一下,腰窩因此變得更加明顯。

微微下凹的脊柱溝也逐漸露出,把這具身體襯托得更加漂亮,也更加孱弱。

那些極淡的粉紅色的細小傷疤浮在上面,並沒有破壞這具身體的美感,而是像那些帶著冰裂紋的釉器,因為那些不規則的細碎裂紋,才反襯得更加美麗。

但白初賀並不這樣想,他一點都不覺得美,他看到這些傷疤時,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是白皎痛不痛,有多痛。

坐在他面前的主人公顯然已經不記得這些了,這幅樣子反而讓旁觀者的心情更加覆雜。

再往上一些,白初賀曾經看見過的一道比這些小疤要明顯得多的傷口末端露出。

那天白初賀所能見的範圍停留在這裏,但今天是在家裏,不會再有電話打過來,再也沒有人再打斷他把衣服往上拉的動作。

白初賀覺得自己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宋姨在旁邊鼓搗著托盤上的東西,他能聽見那些叮叮當當的動靜,但這些聲音像隔著一層薄膜傳進他的聽覺中,近在咫尺,但卻又好像十分遙遠。

小月亮肩傷的傷口他曾經看過無數次,是燙傷,他幾乎已經刻在了心底。連那些月牙形的傷疤的位置,他給小月亮塗藥時小月亮微微打顫的肩膀,都猶在眼前。

衣服還沒完全拉開,但白初賀已經不由自主地將記憶裏那個傷疤的形狀隔著衣服以目光描繪在白皎的肩上。

衣服被完全掀開了,白皎的整片後背暴露在白初賀眼前,肩胛骨隨著呼吸微微翕張,像是一只殘破的蝴蝶。

白初賀怔住,手指按著白皎肩膀處卷起來的衣服,眼睛一眨不眨。

白皎的後背,自右肩胛骨起,一大片猙獰的傷疤覆蓋住他右邊的整塊肩背,傷疤邊緣歪歪扭扭,仿佛一只醜陋的蜘蛛壓在蝴蝶身上,撕扯著蝴蝶的右翅。

傷疤太過扭曲猙獰,對比太過強烈,和小月亮後肩那塊月牙形狀手指長度的燙傷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別說是相似,兩者根本就不是同一類。

小月亮的那塊傷痕只有兩指左右的長寬,而白皎這塊傷疤的大小遠遠超出了範疇,讓人觸目驚心。

白初賀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只是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都靜止了下來。

過往尋找小月亮的回憶鋪天蓋地地壓過來,他的臉上仍然沒什麽表情,但心卻被強烈的情緒感沖刷著。

大慶告訴他白皎肩上有傷的時候,白初賀無法不承認,他的心裏升起了巨大的希冀與僥幸。

他幼年時靠著看他人的眼色過活,他自然看得出牧枚每次看見白皎時欲言又止的表情,和大慶看到白皎時一瞬間楞神的樣子。

他知道掩埋在那些表情下的含義,他一直都知道。

他們傳達的是同一個意思,他們覺得這個在白家錦衣玉食長大的男生,外表其實很像白初賀描述中的小月亮長大後的樣子。

白初賀不清楚自己有沒有這樣想過,他也許時常會有那麽一瞬間冒出這樣的想法,但下一秒就會否定掉。

不會有這麽巧的事,白皎和記憶裏安靜乖巧的小月亮也並不相似。

但在一天又一天的相處之後,在宋姨那句白皎小時候很乖巧之後,在大慶對他說“不想的話你不會帶到我這兒來”之後,他有沒有這樣想過?

白初賀真的不太清楚,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情緒產生出不確定感。

白皎在上南街的夕陽下迎著他心底的細微期待出現時,被記不清事的張爺喊成小月亮時,聽見他說了一句“等著”就一直守著一碗面等著他時,他真的沒有在某一瞬間想起過小月亮嗎?

想起過,所以剛才看到大慶的一口咬定的消息時,他不假思索就準備來找白皎來驗證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這麽多年,他好像很久沒有這麽期待過一個人了,上一次這麽期待是第一次找到和小月亮相似的人的時候,再之後的每一次,他的期待都被他刻意地一層一層壓淡,直到今天。

猙獰的傷疤明晃晃地晃著白初賀的眼睛,最沒有觀察力的人也可以看出這和小月亮的傷口完全不一樣。

白初賀幾乎是調動了所有的理智,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手提白皎按好衣服,不要落下來。

宋姨早就察覺到白初賀的一樣,她不動聲色地碰了碰白初賀,在白初賀看過去的時候輕輕地搖了搖頭。

宋姨並不清楚白初賀的內心想法,只是以為白初賀看見白皎身後有這麽一道傷疤,一時之間唬住了才會這樣。

白初賀晃神之間接收到了宋姨的暗示,也許是多年鍛煉下來的效果,即便他情緒不穩定到了極點,依然可以瞬間領會宋姨的意思是不要讓白皎察覺。

混亂思緒中,白初賀在想,宋姨似乎不希望白皎註意到背後的這道傷疤。

他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也很難調動自己的大腦去思考這其中的關聯。

“小寶,忍著點啊。”宋姨招呼了一身,搓熱手心裏的酒,捏住白皎的右肩開始推拿起來。

白皎沒有吭聲,但白初賀看見他的後背在宋姨按住肩膀時瞬間繃緊了起來,微微弓腰,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點的弓弦。

宋姨開始推拿起來,白皎咬緊牙關,額頭開始冒出細小的冷汗。

骨頭互相摩擦的細小哢嚓聲響起,白皎忍著神經傳來的痛覺,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頭,指甲死死摳著自己的掌心。

不管試過多少次,每次推拿的時候還是會很痛。

白皎咬著牙樂觀地想,比起小時候還是好很多了,至少他現在可以忍住,這樣宋姨和宋琉白遠看到了就不會心裏難受。

他再小一些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過,宋琉聽見他擠壓在嗓子眼裏的哭痛聲,低頭偷偷抹眼淚。

還好他現在不會弄出動靜,白皎心想。

宋姨知道白皎不出聲是在忍痛,她不想讓白皎痛得太久,手上功夫沒有耽誤,盡量用最快的速度給白皎推拿。

白初賀看著忍痛的白皎,一點一點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卻還是難以阻擋那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

又沒有找到小月亮,他想。

大概是痛得有點狠了,白皎抖了一下,立刻拉回白初賀的心緒。

他看見白皎繃得不能再緊的後背,想到了不久前坐在床邊,眼圈發紅的白皎。

他曾經覺得白皎是嬌氣包,但此刻看著哪怕疼到發抖也沒有出聲的白皎,這種認知開始一點一點瓦解。

宋姨的動作很利索,她的狀態也沒好到哪兒去,一樣的緊張,臉上表情繃著,額角也在冒汗,直到給白皎按完才松了口氣,“好了,下周再按。”

白皎咬緊的牙關松開,回頭兩眼彎彎地笑了一下,“辛苦宋姨啦。”

宋姨摸摸他的頭,“小寶早點休息,哥哥也是。”

藥酒在臥室裏放久了味很大,她囑咐了一聲就端著托盤離開。

房間裏只剩下白皎和白初賀兩個人。

白初賀垂著眼,看著白皎仍然緊繃著沒有放松的後背。

他很輕地碰了一下,果然,白皎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白初賀放下白皎的衣服,那些陳舊的傷疤瞬間消失不見。

坐著的白皎察覺不到白初賀的情緒,他剛想和白初賀道聲謝,忽然聽見從進房間到現在一直沒出聲的白初賀開口,說了今晚第一句話,聲音有些抖。

“還疼嗎?”白初賀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