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5 章

關燈
第 165 章

餘嘉鴻得跨過了火盆, 吃過了面線,嫲嫲雖然急著他去還願,可他今天沾了葷腥, 嫲嫲翻了黃歷, 讓他們後天去,剛好明天在家吃齋, 特地囑咐,這兩晚不要有房事。

餘嘉鴻這個不爭氣的,臉都垮了, 葉應瀾擰了他一把。

看見孫子這個表情,老太太瞥了他一眼:“不開心什麽?你結婚一年半了, 比你晚結婚兩個月的,都已經辦滿月酒了。又不生孩子,這種事不是可有可無的嗎?”

“你嫲嫲被黃家那對婆媳給氣得肺都要炸了。”蔡月娥跟他說。

自從汪某人到了河內, 公開發表艷電。以張義松為首的那幫人,一直在星洲乃至南洋宣傳所謂的“和運”,這些話在普通華人耳朵裏,那都是漢奸之詞, 但是某些華商心裏動搖。

興平號出事之後, 那群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只盼著餘家的興泰輪船從此覆滅,甚至餘嘉鴻出事,死了才好。

尤其是以前跟餘家關系很不錯的黃家, 黃太太被葉應瀾用槍指著腦袋之後, 這一家拿餘家沒辦法, 卻又憋著一口惡氣,到處跟人說, 餘嘉鴻鐵定是回不來了,誰家再這樣執迷不悟,不顧百姓死活,支持抗戰就是這個下場。

那天辦滿月宴的劉家到不至於如此,就是劉太太在外說,餘嘉鴻和葉應瀾已經成婚快一年半了,比他們家兒子兒媳成親還早了兩個月,葉應瀾至今都肚子沒個動靜,現在餘嘉鴻又出了這種事情……

黃家婆媳的話,各家立場不同,反駁地人不少。劉太太用同情的口氣說的這一番話,引起了各家太太的共鳴。

哪家孩子成婚了,半年沒懷上都要給你介紹中醫了,一年沒動靜,新媳婦日子都沒辦法過了。早就該張羅著娶小老婆了。

沒幾天功夫,餘家長房長孫子嗣艱難的流言別說是星洲了,大約整個馬來亞的太太們都知道了。明面上為餘家擔憂,背地裏就不知道怎麽想了。

“嫲嫲,我跟阿公早就說過了。我和應瀾是要回國的,要是有了孩子……”

孫子的解釋,老頭子跟她說過很多遍,但是作為這個年紀的人,想要看曾孫,有錯嗎?

“你們男人在外,人家總歸不會湊上來問,你家新媳婦肚子怎麽沒動靜。我跟你媽,怎麽辦?”嫲嫲幽幽地說,又拿起帕子擦眼淚。

這個眼淚豈止是被外人的流言所傷,更說不出口的是,就這一個月,為孩子擔驚受怕,現在作為長輩看著小輩要沖入炮火,她怎麽能不擔心?

葉應瀾知道嫲嫲擔心什麽,她給嫲嫲送上一塊糕點:“嫲嫲放心,這兩晚我跟他分房睡。”

“應瀾,你……”

老太太一聽,立馬轉頭說:“玉蘭,給少奶奶收拾我們隔壁的房間。這兩個晚上讓少奶奶睡主樓。”

“嫲嫲,我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應瀾了……”

他為了這個跟嫲嫲討價還價,葉應瀾可沒這個臉,拉著他:“走了,爺爺奶奶等著呢!”

到車上,餘嘉鴻那生無可戀的表情還沒變,葉應瀾戳了戳他:“你至於嗎?”

“你要跟我分房睡。”

“就兩個晚上。”葉應瀾在開車,拉開他不規矩的手,“就你?跟你睡一起,你忍得住?”

餘嘉鴻也知道自己的自制力,他的手又貼上了她背:“讓我摸摸你的背。”

行吧!葉應瀾也就隨便他了。

路過鴻安大戲院門口,餘嘉鴻見人潮湧動,他問:“有什麽好電影嗎?人怎麽這麽多?”

“中國救亡劇團在鴻安演出話劇《逃難到星洲》,看的人很多。這個劇團和武漢合唱團這個月一直在星洲演出。”

“看我,都忘記了。上輩子我們回國前,他們在這裏演出。”餘嘉鴻說,“等下一起來看話劇?”

“你不累啊!下午也不想睡一覺?”

“你的睡一覺和我想的睡一覺不是一回事。”

葉應瀾白了他一眼。

葉應瀾和餘嘉鴻去了葉家,葉家老兩口看見孫女婿好好,老兩口一顆心就放下了。

葉應瀾和寶如、向好,一起做紙花,《賣花歌》的作詞作曲人夏之秋帶著武漢合唱團在星洲演出,華文學校讓孩子和家長一起做紙花,在武漢合唱團演出的太平洋大戲院門口售賣,為國籌款。

葉t老太爺找了餘嘉鴻進書房,他問:“聽應瀾說山口夏子做了日本的特務?”

“是。”

“她現在怎麽樣了?”葉老太爺問。

“我剛剛接到喬啟明的電報,他說山口夏子失蹤了。我和應瀾推測,這麽大的事,總歸要有人背鍋的,而且不止一個人背鍋。她的嫌疑洗不清,估計死了吧?”餘嘉鴻跟葉老太爺說。

葉老太爺嘆了一聲:“這樣死了也好,要不然應舟如何面對一個做日本特務的媽?”

“是啊!她為日本刺探的情報,已經給國內造成了很大的損失,萬死難辭其咎。”餘嘉鴻說道。

葉老太爺看著餘嘉鴻:“跟應瀾說一句,我們還是當她回心轉意了,哪怕是死了,也不要讓應舟背上日本特務兒子的身份。”

“嗯,我和應瀾也是這麽想。”

給爺爺奶奶報了平安,葉應瀾和餘嘉鴻從葉家出來,開車去了鴻安大戲院,鴻安大戲院門口,也有少男少女唱著賣花歌,在賣花:“先生,買一朵花吧?這是救救我們的國家,也是救救我們自家呀!”

餘嘉鴻掏錢買了花,他們這個時候來,票已經售罄了,葉應瀾是鴻安的大小姐,戲院裏放了兩人進來,劇院裏座無虛席,他們站在走道裏觀看。

《逃難到星洲》講述的是從東北淪陷,父女倆逃難出來,顛沛流離,無以為生,老父只能讓女兒街頭賣唱,一路走一路唱,到了星洲,女兒淒涼婉轉的歌聲響起:“冬季南洋暖如常,棕櫚樹高,豆蔻香,爹娘苦兒各一方,今後流浪到何方……”

終於饑腸轆轆的女兒暈倒了,老父舉起鞭子抽醒她,她不唱,父女倆就沒辦法活下去。

這時圍觀的人群中走出來一個年輕人喊:“放下你的鞭子!”

這個年輕人怒問老漢,為什麽要折磨他女兒?老漢淚水漣漣,訴說著日寇入侵東北,他們父女被迫離鄉背井,臺上父女倆流淚,臺下觀眾也跟著流淚。

這個時候臺上的年輕人對著臺下的人高喊:“我們若不趕快起來自救,這樣的災難將落到我們每個人的頭上。”

觀眾席裏有人高喊:“覆我河山,保我民族,趕走日寇!”

有了他帶頭,臺下的觀眾紛紛應和,發出了如雷的聲音:“覆我河山,保我民族,趕走日寇!”

“寧作戰死鬼,不做亡國奴。”

“……”

臺下工作人員拿著捐款箱過來,觀眾們爭先恐後地往裏塞錢,有人把首飾,隨身值錢的東西也塞進去。

餘嘉鴻把身上的錢全部塞進去了,又把手上的一塊瑞士的金表往裏塞,葉應瀾今天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餘嘉鴻給她在香港買的翡翠鐲子,她褪下手鐲,拿出手帕包裹了手鐲,塞進了箱子裏。

哪怕是愛人的心意,國在家在,它入捐款箱,也能盡一份力。

兩人看完演出戲院,到家裏心中熱血還未平息,傭人跑過來:“大少爺,少奶奶,林先生和姜先生來了。”

姜先生自從去了重慶,也應瀾已經快一年未曾見他了,餘嘉鴻上一次見姜先生也是在半年前了。

兩人欣喜地快步進去,到阿公的書房,林先生和姜先生,正在跟餘敬堂父子喝茶。

寒暄兩句之後,姜先生就說正事了:“嘉鴻,果然如你所言,重慶方面告急,現在越南運輸部穩定,且滇越鐵路是窄軌,大件無法運輸,而且日本從臺灣抽調了兵力,要攻占的海南島,如果海南島被拿下,越南這條通路還能堅持多久,就很難說了。所以要盡快讓滇緬公路的運量上來。但現在有車,司機沒有著落。重慶請陳先生在南洋招募司機和修理工。我在重慶主要主持捐贈物資落實,你卻是一直在協調運輸的人,所以我們倆過來找你。聽老太爺和你爸爸說,你們夫妻倆已經做好準備,一起回國了?”

“是,應該說我熟悉雲南的運輸,在雲南也有人脈,如果我回去,車隊遇到困難,我能協調解決。應瀾就不用說了,她的車行出人出物,責無旁貸。”

葉應瀾點頭:“我會在車行招募人員,組成一個小隊,跟隨回國。我們修理廠這些日子已經在各種牌子的卡車上練出……”

這件事細節一句兩句商量不完,餘家留了兩位先生吃晚飯,吃過晚飯,姜先生還要繼續商量,被林先生說:“嘉鴻今日剛剛回來,我們已經占了他們那麽多時間,不能這麽不知情識趣吧?”

這麽一說,姜先生立馬說:“看我,看我,這麽不知情識趣。”

送兩位走,餘老太爺轉身,想起一件事來:“修禮,興平號平安歸來,咱們是不是該辦個宴會,讓那些人看看?咱們餘家好得很。”

老太太是嘴上說,被人咒自己的長孫,老太爺哪有不恨的?

餘嘉鴻立馬建議:“阿公,剛才我和應瀾在看《逃難到星洲》,場面十分感人。我們與其辦酒會,辦舞會,展現靡靡之音,倒不如包幾場話劇,請親友看話劇?”

餘老太爺想了一下:“我宴會照請,演出也請他們看。”

阿公年紀大了,也有了老小孩的脾氣,餘嘉鴻給他們倒茶:“阿公,您馬上要去美國,我們還得辦個告別宴,這次我們就請看演出,作為興平號平安歸來的慶祝,也算是為籌款盡一份力。”

自己在風雨飄搖之際要離開馬來亞這片土地,餘老太爺一時感慨萬千,又覺得自己大半生都過了,何必再跟那群人置氣?他嘆了一聲:“聽你們的。”

喝過茶,餘嘉鴻偷偷拉著葉應瀾要回房,剛剛出書房門,就被守著的玉蘭婆婆給逮個正著,玉蘭婆婆說:“少奶奶,房間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老太爺和老爺隔壁。”

葉應瀾點頭:“玉蘭婆婆,我去樓上拿換洗衣服。”

“我去找了小梅,小梅已經幫您拿過來了。”

這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啊!

葉應瀾笑嘻嘻地側頭看餘嘉鴻:“那我去主樓睡了,晚安。”

餘嘉鴻不情不願地放手,葉應瀾跟著玉蘭進了主樓,睡進了阿公嫲嫲的隔壁。

餘嘉鴻回房,自從發現山口夏子是間諜,他的神經就緊繃,跟重慶那裏是說了,但是誰不知道重慶那裏也是被滲透得像是篩子了,難保不會洩密,總算是掩護著軍火出了越南,興平號也完全脫困。

整個人精神可以放松了,倒也一下子就睡著了,只是一覺醒來,家裏的房間還帶著葉應瀾的香氣,就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好不容易天蒙蒙亮了,他穿了衣服就下樓,到了主樓,被玉蘭婆婆撞了個正著,玉蘭婆婆說:“大少爺,可真有心,這是要找老太爺喝茶吧?老太爺在穿衣服了,很快就來了。”

阿公從房間裏出來,餘嘉鴻被阿公拉著一起喝茶,喝到葉應瀾起床。

就這麽熬過了兩晚,第三天,天剛亮,餘嘉鴻就來嫲嫲的佛堂拜過,拿了燒香的黃布兜,拉著葉應瀾去燒香。

去了廟裏,餘嘉鴻和葉應瀾虔誠跪拜,他們夫妻二人能有這一世的緣分,定然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兩人回到家裏,剛好是午飯時間,餘嘉鴻見阿公沈著一張臉,問他媽:“阿公不開心?”

“張義松知道我們請華商看話劇,他辦酒會,跟我們看話劇的同一晚。”

星洲本就不大,本城的華商不是福建就是廣東來的,像葉家老太爺這樣寧波來的,實在稀少。所以互相之間大多沾親帶故,以前有關系的會全請,這次就不一樣了,有好幾家沒有收到請柬。

其中還有餘家的本家,甚至是當年餘敬堂初到南洋投靠過的人家。

餘老太爺重情,發達之後,一直關照這些人家的後人。

有人不稀罕收請柬,說是去了免不得又要捐錢,這種打不贏的戰爭,捐了不過是進重慶高官的口袋。

也有人憤憤,說餘家這是無情無義。

聽到這個消息,張義松立馬也說要辦酒會,時間就定在餘家請大家看演出的當晚,他的請柬如灑水一般,凡是星洲有頭有臉的華商都收到了,他相信普通人會腦子發熱,但是華商們有這麽大的身家,想來都能認清形勢,計較得失,知道怎麽選擇更加明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