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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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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吃過晚飯, 祖孫三代一起坐在書房喝茶。

“如今在河內的那位是同盟會時期的元老,南洋與孫先生之間關系深厚,今日我們全力支持國內抗戰, 固然是為了救同胞於水火, 為了中華之存亡。卻也有t與這個執政黨之間的深厚情誼。重慶政府的領袖出生寧波,身邊以寧波的大財團為主, 這位身邊倒是正兒八經的老班底,他身邊的資金來源是哪裏?”餘嘉鴻喝著茶。

毋庸置疑,就是以廣東和福建籍為主的南洋華商。

“閔粵籍南洋華商從一開始支持孫先生, 就是為民族覆興,推翻封建王朝。當他背叛了中國, 南洋商人大多心中有民族大義,不會跟隨他。有一部分是出於政治投機跟著他,比如張義松和魯盛揚之流, 還有一部分觀望的,我們就得想方設法影響他們。比如上次從上海來南洋的那幾位老板,也是搖擺之人,但是到現在我們通過利益捆綁, 也成功影響了他們。”餘嘉鴻說道。

餘老太爺喝著茶沈思後說:“既然一切從孫先生起, 那麽也該由孫先生來解這個結。嘉鴻打電話給林先生,讓林先生跟陳先生約一下,明日是否有空,我想跟他探討一下, 當前之境況, 如何破局。”

“好。”餘嘉鴻去打了電話, 回來問,“阿公打算如何破局?”

“請陳先生和重慶政府代表在晚晴園公開聲討投降派, 請他邀請幾位有名望的華商和我一起聲明,絕不與投降派媾和。”餘老太爺說道。

葉應瀾有些疑惑,就這麽說幾句話,會有用嗎?

不過當下也就是輿論宣傳上跟對方爭奪有利地位,他們這一派有民意支持,占著民族大義。投降派現在有這樣身居高位,有影響力的號召,更多的是,抗戰到現在,雙方力量懸殊,持有悲觀態度地人也不少。

第二日,餘老太爺如約見了陳先生,陳先生與那位汪某人是多年老友,聽聞那位有妥協之意,陳先生先是勸誡,勸誡無效後又發表:“日寇未退出我國土之前凡公務員對任何人談和平條件概以漢奸國賊論”的公開電報提案。

聽到餘老太爺說的建議,陳先生說:“萬萬不可,子彈無眼,萬一……我南洋華商豈不是失去一位中流砥柱?”

餘老太爺笑道:“若是萬一,也算是我一把老骨頭以身報國了。無論成功與否,我們至少能讓那些搖擺之人,不敢再妄動。我來安排前段,你有強大的號召力,你來後斷。”

“敬堂兄……”陳先生送餘老太爺出來的時候,還想說什麽,看到餘老太爺,他最後說,“兄大義,我記下了。”

為了遏制華商中間出現的對抗戰消極的言論,南僑總會請星洲中華總商會出面邀請華商前往孫先生在南洋時候入住的晚晴園,面對孫先生的畫像,追尋先生的救國足跡。南洋華人支持孫先生支持同盟會,乃至支持今日之政黨,今日之政府,皆是以孫先生的三民主義為指引,為救國家與民族,而不應該成為某人的政治資本,被日寇所利用。

這個消息通過《南華早報》和《星洲日報》等華文報紙刊登,亦歡迎看到華人、同情中國人遭遇的友族前往。

雖然時間緊迫,但是到了那一日晚晴園門口的道路,早已擁擠地水洩不通。

餘嘉鴻這些日子在南僑總會處理前往國內機工招募工作,他也算是半個工作人員,所以早早到來,葉應瀾作為興裕行的老板也收到了內場請柬,她也提早到來。

籌賑總會的人到齊了,陳先生也來了,老板們願意來的基本全來了,唯獨為了救國捐贈出錢出力,而且今天要發言的餘敬堂還沒到。

時間已經到了,阿公還沒來,上頭陳先生在演講,葉應瀾腦子裏是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阿公抱著嘉鵠一直不撒手,跟著餘修禮和餘嘉鴻,一遍一遍地叮嚀,而嫲嫲?嫲嫲是強顏歡笑。

葉應瀾最近滿腦子都是為了組建興裕行赴國內團隊而奔忙,大家報名踴躍,但是有些還是剛剛進來學徒工,本身能力還不到,況且要是老師傅全走了,車行和修理廠怎麽辦?接下去鐵路全斷,全靠汽運,上輩子自己帶隊一走,很多事情沒有好好安排,到了人員物資都缺,這輩子她雖然準備做得已經算得上充足,只要略微想想,還是會罵自己是豬腦子,依舊會發現很多事情沒想周全。

因此家裏的事,她有些疏忽了。葉應瀾想起自己撞前來滋擾車行的那個日本人,在天時地利下引起的民憤,從一定程度上也起到團結華人的效果。

阿公這個威望,他是認為兒孫都有出息了,他認為自己退居海外,還不如舍了這把老骨頭?

“天……”葉應瀾想到這裏,她已經沒心思聆聽陳先生的教誨。

她的目光在尋找餘嘉鴻,他那麽聰明,怎麽也沒想到呢?

餘嘉鴻是工作人員,他剛剛在這裏,這會兒不知道去哪兒忙了。

公公應該是和阿公一起來,公公也沒到。

葉應瀾心急如焚,一轉念又覺得公公和丈夫只怕是知道了,他們倆也是這件事的參與者。

這?葉應瀾告訴自己要平靜,既然阿公已經決定了,自己也只能當成沒猜到,她鎮定地看前面。

果然,按照排程上餘敬堂是第一位發言地華商代表,現在他還沒到,所以一位來自沙撈越的華商發言。

一共安排了三位華商發言,兩位都已經講完,接下去就是重慶政府駐星洲的代表講話。

這時人群發生了躁動,讓開了道路,穿著藏藍色長衫外罩著黑色馬褂的餘老太爺出現在中間,他在兒子的攙扶下,往前走,每走一步,鮮血滴落在地。

葉應瀾看見這個景象,連忙驚呼:“阿公!”

陳先生迎過去:“敬堂兄,這是怎麽了?”

“路上遇到了刺殺。”餘老太爺用不輕不重的聲音說道,“我還算是趕上了吧?”

“你還是先去醫院吧?”陳先生勸。

“我有話要說。”餘老太爺說道。

餘嘉鴻跑了過來:“阿公。”

“沒事。”餘老太爺說了一句,往話筒前走去。

站到話筒前,他微微一笑:“諸位,抱歉!餘某來晚了。”

下面靜默無聲,餘老太爺仰頭看了孫先生的畫像,他說:“孫先生說過‘華僑的思想開通較早,明白本黨的主義在先,所以他們革命也在先。’,黃花崗起義,犧牲的七十二烈士中三十一人是南洋華僑,南洋華僑一直支持他汪某人,是因為同盟會被嘲笑‘遠距離革命’,他到北京什剎海旁的石橋下埋地雷,謀刺攝政王載灃,當年是何等英姿風發,慷慨激昂?然今日他奴顏婢膝,意圖把中國變成日本的殖民地,讓我四萬萬同胞成為亡國奴。南洋華人怎麽可能支持他這樣一個會遺臭萬年的漢奸……”

餘老太爺說著話,血滴落洇濕了地面,像極了一朵盛開的蓮花,他說:“日寇未退出中國,我等絕不放棄支援母國!”

他的話,在場的人像是宣誓一般:“日寇未退出中國,我等絕不放棄支援母國!”

此刻臺下醫院的擔架已經等著,餘老太爺說完,在餘嘉鴻和餘修禮父子倆攙扶下上了醫院的擔架,葉應瀾立馬跟了上去,現場的葉老太爺也跟了過來。

阿公被推進了手術室,葉應瀾坐在餘嘉鴻身邊拿著手帕擦眼淚。

好幾位老太爺的好友都跟了過來,跟來的還有報社記者,這些人把手術室外擠得滿滿當當,為了保持手術室外的安靜,餘修禮說:“到外頭去說,別影響醫生做手術。”

餘修禮在外面跟他們解釋,他們是如何遇險,如何逃脫?

葉應瀾心裏已經猜到了大概,餘嘉鴻握著她的手,握緊又松開了幾次,更是給了她答案,她靠在餘嘉鴻身上不停地流淚。

沒多久,餘家婆媳哭著走了進來。

兩個小時後,手術結束,主刀醫生走出來:“還算幸運,傷的位置不是要害。”

餘老太爺被推了出來,餘家一家子跟著去病房,婆媳排排站一起拿帕子擦眼淚,餘老太爺的一般老友,站在外邊看,餘老太爺睜開眼,看著婆媳三代:“你們這是讓我活著的時候,先看看死後有你們哭喪嗎?”

聽見這話,婆媳三人眼淚收也不是,掉也不是,餘嘉鴻連忙說:“應瀾,你陪著嫲嫲和媽先回去,我和爸在這裏陪著阿公,你們回去燉些補血的湯來,讓阿公好好補補。”

餘修禮也囑咐老婆:“你陪著媽t回去。給我和嘉鴻也做了晚飯送過來。”

婆媳三個被推著往外,老太太和蔡月娥一起上了車。

蔡月娥問老太太:“媽,等下給爸燉什麽湯?”

“去買豬腦,每天一副豬腦,讓他長長腦子。”老太太拉長著臉,“要尋死就好好尋死,他想要聽哭喪,等他回來我好好哭給他聽。”

蔡月娥順從地說:“我知道了,豬腦配陳皮五紅湯。”

葉應瀾不敢問,陳皮五紅湯是甜的,豬腦能煮甜的嗎?人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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