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8 章

關燈
第 148 章

餘嘉鴻認為自己叫來龔老板和朱老板就足夠了。

龔老板的銀行是葉家在上海一直合作的銀行, 而且自己上次借了一百萬,短短時間就翻倍,讓他驚訝了一把, 後來幾次相邀, 自己也讓人回了他,自己去雲南了。做染料的朱老板, 自己讓他出清染料,讓他減少了不少損失,他肯定願意過來。

這兩位過來, 足以讓市場上知道亨通銀行背後有資金支持。

誰想他的電報出去,兩位老板一起過來, 還帶了在上海跟餘嘉鴻吃過飯喝過茶的兩位老板,加上他們的家眷和兒孫,來了五六十人。

蔡運亨包了十八輛出租車, 加上他們自己的車和護衛車,二十幾輛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往鴻安大酒店。

客人們進酒店短暫休息,兵分兩路, 餘嘉鴻和蔡運亨帶著幾位老板走銅鑼灣和筲箕灣, 看上海來的老板們是如何在香港快速生產。

不過短短的一年時間,原來已經冷落有些破敗的老倉庫區,已經變得熱鬧非凡。

一群人一路走一路看:

“上海湧進來的人太多了,可沒這裏規整。”

“這裏地方可寬松很多, 不像上海, 真是螺絲殼裏做道場, 攤都攤不開。”

“我們這裏整個保安統一是我們在做,整晚都有保安人員值班, 大家不用自己雇傭保安人員,小廠子只要晚上有一個人值班就可以了……”蔡運亨解釋得很官方,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這些安保人員身上帶著的氣息,這就明擺著表示,有我罩著。

“上海到底是上海,位置處於中心,到底不一樣的。”

“不過,香港的發展潛力也不容小覷。”

“……”

這一路過去,幾位老板又碰上了好幾位老熟人,這一年跑香港的上海老板賺得不少,留在上海的更是賺得飛起,最最苦的就是那些為了保存民族工業,內遷的廠家,一年下來損失無數,到現在很多連廠房都沒建好,建好了原料運進去是天價,讓人不勝唏噓。

“我們等下晚上酒會上一起細聊。”餘嘉鴻說道,“有些事情也不能光用錢來衡量。”

“去年在上海,那時上海還在戰火中,小餘先生說未來上海租界以小小的區域,成為遠東地區最為繁忙的區域。這一年來果然如此,這次我們前來還想聽聽小餘先生的高見。”一位老板要開啟話題了。

龔老板說:“不要著急問嘉鴻,咱們在香港和星洲都要玩上好幾天,他的觀點看法,你有的是時間挖出來。”

“各位都是長輩,我一個小子,哪裏值當你們如此?這不是折煞我了嗎?”

“我們一把老骨頭都沒你看得準,我們不都得羞愧而死?”朱老板說,“嘉鴻,你說我要不要把染料廠開到筲箕灣?”

“近幾年未必能有賺上海賺得多。當然如果您是要快速服務於筲箕灣這裏的幾家工廠的的話,開一家工廠也未嘗不可。從未來局勢的話,日本在中國戰場已經形成了拉鋸戰,暫時也不會去動租界,等到要動租界的時候,那就是日本跟歐洲諸國關系已經破裂,那香港和星洲也不安全了。當然這是後話,反正時刻關註世界局勢,走一步看一步……”

伴隨著廈門和廣州的淪陷,香港這兩個地方的人本來就多,現在過來投親的更多,縱然沒有像上海那樣擠在小小的租界中,現在銅鑼灣和筲箕灣也都搭滿了棚屋。

這些人口都是工業發展和城市繁榮的基礎,但是問題也多,車子路過棚戶區,這個季節空氣中都彌漫著臭味。

餘嘉鴻跟蔡運亨說:“大表哥,我們賺了不少錢,聯合一下我們區域內的各位老板,你也去跟政府溝通一下,我們出一部分錢,也募集一部分錢,給這裏修建水電和學校等公共設施,尤其是排汙。”

“排汙已經在考慮了。但是香港一直缺淡水,這麽多的人口進來,根本就跟不上來,要供水給到貧民區,就很難了。”

這個確實不是他們一家企業能辦到,餘嘉鴻說:“先把排汙做好了,現在天氣冷還好,天氣熱了,很容易出現瘟疫。到時候工人倒下一大片,就麻煩了。”

“我催一下。”蔡運亨說。

一行人從筲箕灣回來到鴻安大酒店,剛好碰見女眷和孩子們喝下午茶回來,蔡運亨的小兒子,蔡金煜奔跑過來,撲到蔡運亨腿上:“爸爸!”

“怎麽弄得渾身都是沙子?”蔡運亨問。

蔡家大少奶奶說:“跟他阿公玩瘋了。”

“我爸?”蔡運亨有點不可置信。

“是啊!你爸就帶著他和瓏兒玩。”

下午老板們去參觀廠區,女眷和未成年的少爺小姐肯定不會去。

喬啟明的太太在t車行做的糕點,兼具了蘇式船點的精致和南洋糕點的椰香清甜,還結合西點的奶香,在香港打出了名氣之後,受邀來到淺水灣的一家哥而夫俱樂部,經營裏面的咖啡廳。

葉應瀾和兩位表嫂帶著幾家女眷來到這家俱樂部,太太們打牌的打牌,喝咖啡的喝咖啡,關鍵是這家俱樂部坐落在沙灘邊,有一整片幹凈細軟的沙灘。

上海名字裏帶海,就是沒有幹凈的一片海,沙灘對上海來的孩子們有莫大的吸引力,大表嫂安排了幾個女傭看著孩子們,讓他們盡情地玩沙子。

蔡皓年想要跟外甥和兒子陪客人去銅鑼灣和筲箕灣參觀廠區,被外甥拒絕了,讓他帶著雙生子來俱樂部應酬,

但是外甥跟他說:“大舅舅,我們的目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隱退之心,您還沖在最前面做什麽?帶著表弟們,跟太太小姐少爺們一起去喝喝茶,才能讓人相信,你已經自認廉頗老矣。”

他只能帶著兩個兒子一起來俱樂部,他總不能往太太堆裏鉆,好在大兒媳見他過來,迎了上來,叫:“爸,運順、運暢來了。”

雙生子勉勉強強叫了一聲:“大嫂。”

“爸,我正等運順運暢過來呢!幾家的公子小姐都來了,幫我一起招呼招呼。”

幾家都有十多歲的少男少女,蔡家的金煥和金爍還有玉玲都去了美國,這會兒正讓喬家的公子小姐幫忙招呼。

蔡皓年拍了拍兩個兒子:“你們倆幫爸爸去好好招呼客人。”

“哦!”運暢回。

“運順、運暢跟我來。”蔡家大少奶奶帶著兩個孩子去招呼那群半大孩子。

蔡皓年看著外頭沙灘上,老大家的金煜和老二家的玉瓏正在和幾個小娃娃一起挖沙子。

這些日子一直在亨通忙,忙了之後,還事情一大堆,晚上回家還得顧著兩個小兒子,許久沒有去看留在香港的小孫子和小孫女了。

他走出門去,到沙灘上,金煜看見他,拿著一個小桶跑過來,給他看:“阿公,我抓到了小螃蟹。”

蔡皓年低頭看,小木桶裏有幾個紐扣大的小螃蟹,這麽幾個小東西居然讓孩子開心成這樣?

瓏兒也過來:“阿公,我的貝殼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蔡皓年發現外甥的這個提議也不錯,他陪著孫子孫女挖沙子,抓螃蟹。

其他孩子發現金煜和玉瓏有大人幫忙之後,頓時覺得不公平,蔡皓年不能怠慢了小客人們,他給孩子們也抓,一個半老頭子,帶著一群孩子抓螃蟹,捉小魚。

蔡二少奶奶看著窗外的一群孩子圍著自家公公,跟葉應瀾說:“難得爸跟孩子們玩得這麽開心。”

外頭褲腿卷起的蔡皓年,葉應瀾笑了,這次大舅舅去星洲眼見頭發更白了,整個人憔悴,也沒什麽笑容,雖然婆婆認為大舅舅是活該,不過他一走,婆婆又心疼得要命。如果大舅舅能放下亨通,過這種日子,倒也不錯。

她擡腕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酒店準備準備,晚上還有酒會呢!”

蔡家二少奶奶站起來,走出去讓女傭去帶孩子們都回來,她喊:“煜兒、瓏兒,和阿公一起回來,我們要回家換衣服了。”

瓏兒要跑,一腳踩空,滾到沙灘上,蔡皓年著急地把小寶貝給撈起來,抱在身上。

煜兒仰頭:“我也要阿公抱!”

“學人精,跟屁蟲!”瓏兒叫。

“阿公抱一會兒瓏兒,再抱煜兒,好不好?”蔡皓年跟煜兒商量,瓏兒要六歲了,他可抱不動兩個寶貝。

他抱著瓏兒走了幾步,又換了煜兒,煜兒勾著他,伸手要拔他的胡子,蔡皓年抓住小家夥的手:“寶啊!阿公要疼的。”

金煜歪頭說:“爸爸就不疼,他還叫我幫他拔白胡子。”

“阿公老了,胡子都白了,拔了就沒了,爸爸只有幾根白的。”

“阿公不要煜兒拔白胡子?”

“不要。”蔡皓年被他逗得開心,親了一口孩子軟嫩的臉頰。

孩子們進屋裏,各找各媽,每個都身上濕漉漉的,嘰嘰喳喳跟家人匯報戰果。

蔡家大少奶奶走過來說:“煜兒,你看看你把阿公弄成什麽樣了?”

聽見大兒媳這麽說,蔡皓年說:“說孩子幹什麽?你們讓我來不是陪孩子們玩的嗎?”

“阿公說,過兩天再帶我和姐姐去玩。”金煜跟媽媽說。

“大媽媽,等下你把哥哥姐姐的照片給我,我要帶阿公看,就是大哥哥大姐姐讀大學的照片。阿公想看哦!”

蔡家大少奶奶看著走進且耷拉著臉的雙生子,說:“我們都回去了,回去洗澡,換衣服,等下再過來跟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玩。”

蔡皓年見大兒媳沒應,他說:“把照片帶上,我想看。”

“知道了。爸,酒會七點,您準時到。”

“好。”蔡皓年轉頭看兩個兒子說,“我們回去換衣服。”

蔡皓年邊走邊跟兒子聊天:“你們跟誰聊了?”

運順笑了一聲:“沒什麽好聊的。應付應付就過去了。不就是替大哥招呼客人嗎?”

“什麽叫替你大哥招呼客人?明明是你大哥大嫂給你們機會,讓你們接觸名門之後,朱家出身蘇州,祖上得從明朝說起,好幾百年……”蔡皓年跟兒子說這次幾家人家的來頭。

“爸爸,我們沒興趣,晚上的酒會能不去嗎?”運暢打斷了蔡皓年的話,他煩透了,明明大房所有人。

跟孫子孫女玩了一下午的好心情盡數沒了,蔡皓年問:“你們沒興趣?”

“就是表哥表嫂也不喜歡我們。我們去做什麽?不過是礙哥哥嫂嫂的眼罷了!”運順低垂著頭說。

運暢也是一臉委屈:“這樣的場合,我們還是不要去了,去了大家都不高興。剛才如果不是我們在,大嫂也不至於不肯把照片給爸爸看,我知道爸爸是想金煥和金爍了。我們還是在家吧!”

“我有沒有跟你們說,今天這個場合,是你表哥和大哥幫我力挽狂瀾?”蔡皓年問兩個兒子。

“大哥和表哥有本事,我們倆幫不上什麽忙,就不去添亂了。”運暢說,“我們就在家待著吧!剛才爸爸眼裏除了金煜和玉瓏,可有我們半點?爸爸想沒想過,我們倆坐在一群說著上海話的人邊上,什麽都聽不懂有多尷尬?”

“你大哥懂上海話嗎?你表哥懂上海話?他們不是一直跟上海來的那些老板做生意?今天你們是主人,輪到你們招呼客人,你們倒好……”蔡皓年很不舒服,他們是蔡家的公子,怎麽就這麽小家子氣?

運順的表情很倔強,眼淚卻掛在了臉上。這個表情跟他媽一模一樣,以前他每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情,都是心疼地揪起來,賠禮道歉,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們母子。現在他看見這種表情就戳心戳肺,都他媽的裝出來的,都是鱷魚的眼淚。

“不想去就別去了。”蔡皓年怒斥。

車子一進家裏,兩兄弟迫不及待地下車,也不管蔡皓年,直接上樓去,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蔡皓年站在樓下仰望,他閉上眼,恨不能再抽自己兩下。

他扶著樓梯扶手上樓去,走到東邊,十幾年他都沒在秀英的房間裏過夜,自從她走了,他就睡這間房了,進去打開收音機,去清理身上的沙子聽新聞播報。

聽了沒兩分鐘,電臺裏就開始說亨通的情況了。

今天下午亨通股價被打到七塊不到之後,有大買盤湧入,亨通銀行最終以全天最高價收盤。

根據亨通銀行內部透露出來的消息,亨通銀行董事局主席蔡皓年先生,有意將亨通銀行交給長子蔡運亨經營,蔡運亨先生拒絕了這個提議。蔡皓年先生考慮到自己的年紀,想要出售亨通銀行的股份。這個消息被提前走漏,大昌銀行的馬康安本就有意亨通銀行,為了能夠低價購入亨通銀行,故意散播消息,制造恐慌,亨通銀行發生擠兌,壓低股價。

亨通銀行目前最大的股東是蔡皓年先生的前妻陳秀英女士,陳秀英女士授權蔡運亨先生全權處理亨通銀行事宜,所以今天下午蔡運亨先生在市場上回購了亨通的股份,他表示在危機時刻,他將代替蔡皓年先生出任亨通銀行董事局主席。亨通會全力兌付儲戶的存單,請廣大儲戶放心。

亨通銀行出售目標並非是大昌t銀行,亨通銀行目前正在跟合適的第三方進行接洽不便透露。

但是據悉,今天下午一點左右蔡運亨先生和餘嘉鴻先生在碼頭迎接從上海而來的客人,這些客人在短暫休息後,在蔡運亨和餘嘉鴻先生的陪同下去了銅鑼灣和筲箕灣。到底是進行工業投資,還是說亨通並購?據說裏面有一位是上海銀行界的大亨龔耀信。

聽這段新聞的不僅僅是蔡皓年,還有在到處打聽消息的馬老板,他聽到這個消息,對著李紅蓮吼:“你他媽說,蔡運亨絕對不會救亨通,你也說餘家只會救蔡運亨和蔡運通,現在是什麽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