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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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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蔡皓年回家洗了澡, 換了衣服,兒子還是自己兒子,他穿過挑空走廊到西邊, 剛要推運順的房門, 聽見書房裏有聲音傳出來。

他走過去,聽見兩個兒子在講電話, 運順說:“他讓我們招呼那些上海人,他帶著那個丫頭和小子玩。那群上海來的,一個個眼睛長在天上的, 都不搭理我們。他還問我們為什麽沒有招呼好客人?”

換了運暢的聲音:“不是我們不願意招待客人,那些客人本來就是蔡運亨和餘嘉鴻叫來的, 誰不知道我們是您生的,您跟他們關系又不好,他們的客人會搭理我們嗎?”

“不知道啊!他們就說是來香港和星洲玩的, 說香港玩四五天,然後去西貢玩,再去星洲。這些事,那些人都跟我們差不多歲數, 他們也不懂吧?讓我們去?好吧!我們不一定能打聽出什麽來。”

“媽媽, 你也去嗎?那好呀!我們也去……”

蔡皓年的心越來越沈,他輕手輕腳地往後退,下了樓去,再仰頭往上看, 這就是從出生就被自己捧在手裏養大的孩子嗎?

運亨和運通, 最好的年華被自己害得困苦郁悶, 但是在聽到自己出現危機之後,運亨二話不說, 就說全家是一體,回了亨通,表明自己會和亨通共進退。

而這兩個?

蔡皓年坐在客廳的沙發裏,自己不配有這麽好的孩子。

聽見腳步聲,他抹了抹臉,雙生子已經過來了,兩人走到他身邊,一邊一個坐下,運順抱住他的胳膊:“爸爸,對不起,我和弟弟不該發脾氣。我們不該妒忌煜兒和瓏兒,妒忌您那麽疼他們。我們知道我們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孩子一樣了。”

運暢也靠著蔡皓年:“爸爸,不生我們的氣了,好不好?是我們不懂事,讓您為難了。我們雖然不能像大哥那樣幫您,但是我們等下一定好好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蔡皓年左右各看了一下:“不用了,你們在家吧!”

“爸爸,不會因為我們發點小脾氣就真的不理我們了吧?”運順拉住他,靠在他身上,“我看著你抱著瓏兒,陪著煜兒,我真的很難過,真的很妒忌,雖然我知道爸爸不是僅僅是我和運暢的爸爸,也是大哥二哥的爸爸,更是煜兒他們的阿公。所以我們回來,我們關進房間裏,想了很久,明白這個道理了呀!”

這麽多年,母子三個就是這一套,自己吃了一天又一天,從來沒有膩過。

所謂的委屈,只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蔡皓年站起來:“不用了,我過去還會看金煥和玉玲他們的照片,你們心思敏感,就不要去了,免得心裏又不舒服。”

“爸爸,您不要我們去?”運順用困惑迷茫的眼神看他們。

“爸爸是疼你們,下午已經讓你們受委屈了,不要去了。乖乖在家。”

蔡皓年大步往外走,留下兩個兒子面面相覷。

到了鴻安大酒店門口,看見蔡皓年出現,守候的記者們沖了過來:“蔡先生,亨通銀行股份是否會出售,亨通信貸危機真實情況如何?亨通確實能兌付所有存款嗎?”

剛好蔡運亨夫婦從酒店裏出來,蔡金煜看見阿公,剛才阿公給他抓螃蟹,他可開心了,他跑過來,仰頭:“阿公!”

蔡皓年抱起了孫子,問孫子:“阿公,頭發白了嗎?”

金煜摸著阿公的頭發:“全白了。”

蔡皓年親了一口孫子:“我年紀大,想要含飴弄孫,所以亨通會出售。”

他把孩子放了下來:“等阿公回答完叔叔阿姨們的問題,帶你一起進去?”

“好。”小家夥牽住了爸爸媽媽的手。

蔡皓年定了定:“關於第二個問題。亨通目前的情況是當前香港銀行業的通病,這一年資金、人員湧入,銀行吸收存款和放貸同時增加,而且歷來放給制造工廠都是收益少風險高的一種方式,拿銀行業非常發達的上海舉例,從二十年代曾經紅極一時的大生紗廠轟然而倒,到三十年代中期,大量的營造廠倒閉,每一次都受到了國際金融局勢變化的影響。香港確實看上去生機勃勃中暗流湧動。這一年裏確實有很多工廠借貸了之後,無力償還,出現了壞賬,亨通的比例還是在控制當中,最多也就是利潤率少了些。並不影響亨通的根基,相反亨通在行業內可能是基礎比較好的。如果因為這個理由亨通銀行會倒閉,那麽你們應該去仔細看一下香港其他銀行的狀況。另外,我建議你們去好好整理一下,最近二十年銀行倒閉的原因,甚至企業倒閉的原因。大多數不是在放貸上,而是在政府濫發公債,銀行配合買賣炒作,還有炒作物資上,這些亨通都沒有。為了應對恐慌性兌付,亨通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

蔡皓年說完,他過去牽金煜的手:“讓爸爸媽媽迎接客人,阿公帶你一起進去,好不好?”

蔡皓年帶著孩子進去,記者們繼續蹲點。

上海來的客人,本就住酒店,蔡運亨夫婦此刻迎接的是香港和客戶和政商兩屆的朋友。

蔡運亨這一年的成績有目共睹,當然初期是餘嘉鴻在香港給了他全力支持,尤其是接觸過餘嘉鴻的那些老板,在這個亂世,在大家對未來無限迷茫的時候,餘嘉鴻的話,簡直比廟裏簽文還靈驗。

於是乎請柬倉促,來的人卻是不少。香港不僅有上海來的華商,還有上海來的猶太商人,俄猶、德猶都不少,這些人也跟他們合作,餘嘉鴻在去年這個時候就分析過歐洲的情況,著重說了德國的情況,最近德國已經沸騰起來。

原本龔耀信的出現,大家都篤定,亨通是要賣給龔老板,這幾個猶太人出現,尤其其中一位還是又港幣發行資格的英資銀行大班,這形勢似乎又有變化。

在殖民地,洋人就是高人一等,更何況是這種級別的洋人。還是銀行相關的洋人,他們的出現更是亨通銀行不可能有問題的佐證。那麽亨通銀行到底要賣給誰呢?

一輛車停了下來,馬老板西裝革履,李紅蓮穿著一席墨綠色織錦緞旗袍,披著一塊狐裘披肩,手腕上一串祖母綠鑲鉆手鏈。笑意盈盈地挽著馬老板的胳膊。

“小蔡老板,不請自來,不知道歡迎否?”馬老板問道。

這是在門口,又有那麽多記者看著,蔡運亨也不便跟他翻臉說:“康安兄、李小姐請!”

馬老板勾著李紅蓮上樓去。

二樓宴會廳門口,餘嘉鴻和葉應瀾正在跟來賓寒暄,葉應瀾看見這對,她有些不解。

“嘉鴻,你辦酒會,怎麽連我和你小舅媽都不請?”馬老板笑著問。

“哎呦,你看看我,見面禮都拿到了,居然還不請二位。”餘嘉鴻意有所指。

馬老板購入的亨通銀行股價成本在二十塊上下,為了打壓亨通的股價,他一路拋售,出貨平均價格不足十塊,幾天功夫虧了將近六七十萬港幣。

原本是想法是,這點港幣比起來,換取用半價收購亨通,值得。

現在低價的籌碼被人一網打盡,而今天酒會這個架勢,明擺著就是給香江商場的人看,亨通銀行背後有強大的支撐,按照這個情況,明天一開盤股價回到二十,甚至漲更高都有可能,而且看起來人家已經在找銀行接盤亨通。

這樣的話,這麽多錢就是白白地虧了,想到這裏馬老板心疼至極。六七十萬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按照今天下午掃貨的氣勢,如果是這個餘嘉鴻做的,那麽他買入平均價格非常低,今天賺了已經不少了吧?加上明天?

“你這哪是僅僅拿到見面禮了。今天的酒會也是馬老板買的單。”葉應瀾提醒t餘嘉鴻。

馬老板臉色越發難看。

他們正在寒暄,這時候蔡運通夫妻地走出來了,蔡家二少奶奶見到李紅蓮,像是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老友,快步走出來,開心地叫:“紅姨!”

李紅蓮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如此熱情,她微微點頭:“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抓住了李紅蓮的手,驚訝地說:“紅姨,別人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這是人不如新衣不如故啊!這對耳墜,是去年年頭上,我們去澳門大姐家吃飯,你吃得不開心,爸爸給您買的,您手上這條手鏈,那可是我訂了準備送人結婚的禮物,爸爸搶了給您。這個鉆石胸針……”

李紅蓮被她說得難受,卻也是事實,她手裏夠分量的首飾都是蔡皓年送的。

蔡運通拉住老婆:“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馬老板手頭有點緊,想要拿下亨通,又出不了那麽高的價格,只能用下三濫的手段,他哪兒有錢給紅姨買首飾?”

二少奶奶看上去一臉尷尬:“看我,看我!都沒想到這一茬。不過,戴著前夫的首飾和現任男友一起出席前夫家的宴會,那也是證明你是一個真正有魅力的女子。馬老板也是一個心量寬闊的男子。”

“紅姨,我爸已經到了,要不你們去敘敘舊?”蔡運通伸手,“兩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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