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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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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雲琛聽屬下稟明事情經過以後, 起身便朝著魏太傅的小院走去。

林傾珞來的時候,很不巧,魏太傅不在, 院裏只有一個正在玩沙土的小和尚, 那小和尚見到林傾珞以後,神色也是極為開心。林傾珞這一年來個四五次的人, 沒想到小和尚居然還記得自己,陪著他鬧了一會,恰好把魏太傅給等回來了。

前腳剛踏入門檻的魏征極為驚訝, 楞了半晌將門給關上了,直直朝著林傾珞走了過來。

“師傅, 糖葫蘆。”小沙彌舉著手裏的糖葫蘆,一手抱住魏征的腿,在拿甜甜叫著。

魏征摸了一下他的小腦袋, 然後朝著林傾珞開口:“怎麽過來了,可是你娘?”

他以為,靳蘭汐將所有的事情都和林傾珞說了,所以她才會突然拜訪。哪知, 林傾珞卻道:“我娘一切安好, 此番前來,只是正巧來寒露寺有事,所以來拜訪先生。”

見她眉宇溫柔,猶如往常一樣, 魏征便知曉她應該還是一無所知, 心裏不知為何, 反而松了一口氣,若有所思點點頭, 又問了一句:“你與世子,處得可還算融洽?”

對於林傾珞而言,眼前之人,比家裏那位爹爹更讓她親近,甚至覺得魏征才更像她的長輩,而不是家裏那個膽小偏私的男人。

她沈默了一會,然後重重點點頭:“多謝先生關心,我一切都好,世子雖然脾氣古怪,但不算壞人,未曾苛待我。”

俊喜在一邊緊緊抿著唇。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哪裏不算苛待了,那簡直就是虐待,小姐在撒謊啊。

魏征何等的精明,餘光看了俊喜一眼,便明白了,轉眸又看了一眼林傾珞,道:“離他遠些,忍耐些時日,會解脫的。”

魏征蒼老的聲音無比的平靜,宛若幽谷的冷泉,卻說著讓林傾珞瞪大眼睛的話。

以她對先生的了解,先生很少參合她的生活,她也鮮少在他面前提及私事,卻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安慰自己。

不過也是奇怪,以先生高尚的品行,斷然不會因為她所嫁之人是個殘廢而叫她遠離,夫妻事情乃是你情我願,她既然收了王府的聘禮,卻做了那人的正妻,又怎會做個收了錢不擔責之人呢?

過來半晌,魏征又道:“既然已經入了王府,怎麽說,也要撐起世子的門面,該學的該知道的,萬不可偷懶,王府男子難撐家,你在王府一日,便要將王府內的事情打理清楚,可明白?”

林傾珞不做多想,直點頭。

其實,魏征也只是希望她能稀裏糊塗的摸索清楚王府的底細,如此,不用她母親去說,她也多多少少知道十六年前的一點真相。

後來又聊了幾句,魏征便把林傾珞送出來門,甚至還在門口寒暄了兩句,小靈樂笑著朝林傾珞揮手告別,林傾珞離去,他們二人才依依不舍地打算回屋。

“魏先生可真是叫人好等啊。”

一道聲音忽然自魏征身後響起,隨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緩緩走近。

魏征回過頭看了過去。此人不叫他“太傅”,也沒用喚他“大師”,而是稱呼為“先生”,顯然,此人知道他的身份,如此稱呼是故意避開他的身份。

此刻若是從他嘴裏冒出一句“魏太傅”,他怕才是會立刻扭頭就走。因為既然稱呼他為“太傅”,那便說明,找他的目的脫離不了朝廷。一聲“先生”,倒是叫人聽了心裏舒坦許多。

魏征微微擡起眸,眼睛打量起了眼前這個面容俊逸,氣度不凡的男子,捫心自問,腳步慢下來的原因之一,便是對方那張臉長得著實出眾。

“公子面生,魏某不認識。”

雲琛笑道:“先生隱居十幾載,有個不認識的人不奇怪,在下雲琛,師承趙居士。”

雲琛舉止得體地行了一個禮,可魏征的臉色卻變了,他四下掃了一眼,冷冷道:“原來是你啊,你走吧,我不見那人的弟子。”

說完,扭頭直接就離開了,回屋的時候還順便把門給關上了。

雲琛站在原地笑了笑。其實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幕,整個京城,人人都知道他曾拜趙丞相為師,算是趙丞相隱居後唯一的一個門生,入京以後,他也是借著師傅曾在京城的關系站穩腳跟。

大門關上了,雲琛笑著轉身,繞道去了小門。

小門,總不會有眼睛盯著了吧。

魏征顯然是不想見他的,雲琛在後門等了兩刻鐘,才見到魏征提著一個空桶走了出來,顯然,他這是要出去打水,並不是有意給雲琛開門的。

見到雲琛站在門口,他的臉色又變了。

大門關了蹲後門,這顯然是將他的住處摸了個清楚,而且後門位置偏僻,通的是後山,沒點本事翻不過來,此時日頭炎熱,他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就這樣等了小半個時辰,也沒敲門,更沒翻墻,思及此魏征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許。

雲琛依舊朝著他作揖,這一次,四下也再也了耳目,他便直接了當的開口:“先生,鄙人姓沐,名為沐雲琛。”

頓了半晌,雲琛才又開口:“沐溫婉,是我母親。”

魏征的眼眸忽然一掀,怔怔地看著他,隨後視線便在他的五官掃去,比對記憶中的那張臉。畢竟十六年沒見過了,有些記不清了倒也正常。

過了許久,魏征才喉結一顫,突然笑出了聲,他越笑越是大聲,猶如發狂一般。

眼尾的褶皺那樣清晰,甚至明亮的眸子也染上了隱隱血絲。

“先生。”雲琛低低喚了一聲。

魏征笑意一收,直起了方才笑彎了的背,擡手忽然指著雲琛的鼻子,怒道:“小子,我知道你來找我是何目的,我幫不了你,我不是你師父,沒他那麽圓滑,在京城之中也沒什麽朋友。”

“我並非是來求先生幫忙,而是求先生指一條明路。”

魏征眸光冷冷的掃向了他,過了半晌,才開口:“周杏當年奉賢貞皇接待了突厥使臣,那日之後,他便連升兩品,從四品侍郎躍成了中書令,若非丞相官職被罷,他便是下一個丞相。當年,曹家老夫人,是長公主和先皇的姑姥姥,其中緣由,無需我多言了吧。”

先皇和長公主一母同胞,當年突厥求和之時,賢貞皇帝尚且還在但是已經年邁,也就是說,那時候,先皇和長公主就已經蠢蠢欲動,伸出了貪欲之手奪取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了。

長公主先皇和中書令的關系,中書令和突厥,以及晟王的遲遲不肯支援,突厥攻城,熵州的淪陷。

一瞬間,所有的連線都明朗了。

原來,熵州只是他們送給突厥的一份禮,作為斬殺威望高的沐侯和手握重兵的靳將軍的一份報酬。

一州換得忠將死,穩坐王座無心患。

雲琛笑了,心中的迷霧明了,可是心卻被凍得隨時可能碎掉。他眼眸微紅,忍不住問:“先皇是如何死的?”

雲琛不信眼前之人不知道,可這一次魏征沒有明t著回答:“你心裏既然已經有答案了,又何必問我。”

先皇比長公主還要年少兩歲,卻在登基兩年以後暴斃而亡,本是身體鼎盛時期,怎會突然離世,雲琛有個猜想,可也僅僅只是猜想,若有人能剝開他面前的迷霧,告訴他迷霧後面的是路不是沼澤,他定會義無反顧直去,而眼前之人,正是唯一一個能為他解開迷霧之人。

說完這一句話以後,魏征就要離開,雲琛卻著急追了上去,少年人高腿長,三兩步就又攔住了魏征的去路。

“子硯還有一個問題。”雲琛的氣息微喘,神色帶著幾分難以遏制的著急,似乎是怕魏征真的走掉。

魏征冷冷看著他,不等雲琛問他就些給拒絕了,他道:“小子,他能送你來京城,但也只能送你來京城,京城這深不見底的幽潭,你得先試試,能不能鬥得過裏頭的惡蛟,然後再談其他。若是自己都自身難保,知道的太多,只會害死別人。”

雲琛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此刻若是先生毫無保留的將一切透露,也將蘭姨的事情告訴他,那他若是鬥失敗了,他就會成了對方想對靳家斬草除根的線索,先生不信任他。

“子硯明白了,多謝先生指點。”說完,朝著魏征作揖。

魏征擺擺手,提著桶一邊朝前走一邊道:“烏雲滾滾雨將落,再不走,下山可要遇上大雨嘍。”

雲琛笑了笑目送著他離開,並沒有回覆他的話。

足夠了,他知道的已經足夠了。

甚至說,知道了這一些,晟王府那邊,便沒有再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擡頭望了望天,眸色有些暗,讓人瞧不起他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雲琛道:“沐青,你派人去蕭管說一聲,就說我先回去了。”

“那,頌九公子那邊?”

雲琛是故意丟下頌九過來的,丟下朋友雖說很不地道,但是此刻他已經沒了心思再和頌九嬉鬧了,腦子裏一下湧上了太多事,他得緩緩。

雲琛道:“就說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請他喝酒。”

“是。”沐青離去。

一陣冷風吹過,過得樹葉颯颯作響。

看來,是真的要下雨了。

其實,他想知道什麽可以自己去查,林傾珞,不就是眼下最好的線索嗎?

平日裏不與俗人往來的魏太傅偏偏對林傾珞如此親近,還有那個小沙彌,這些都足夠說明了一切。

先生裝得很好,或許他以為自己和林傾珞不熟,亦或者不知道當初蘭姨來的那次被他看見了,所以才會覺得他不會想到林家身上。

殊不知,他如今也算林家半個女婿,對於林家的一切,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些,此時此刻,應該算是明白了所有。

少年漆黑的瞳孔裏閃著明亮的光,似暗夜裏燃氣的火把,跳躍著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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