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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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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林傾珞從魏征的小院裏出來, 本來打算直接去找孫芝荷的,但是在路上,卻又被一棵祈福樹給吸引了視線。一棵蓬勃粗大的榕樹豎立在了眼前, 茂密的樹冠鋪張在頭頂, 能遮雨,能擋太陽, 上面還掛滿了紅色的綢緞,尾部還墜著一些小木牌。

清風拂過樹梢,吹響了樹葉, 也吹響了寫滿夙願的木牌。

又清脆又沈悶,這聲音說不出的好聽。

林傾珞在此刻走不動了, 她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這棵樹,透過樹梢, 看見她白皙的小臉上,閃過癡迷的神色。

“阿娘,珞珞想祈福。”

“這祈福沒有用的。”

“阿娘騙人,沒有用, 為什麽還有那麽多的人來許願呢?”

“因為, 實現不了的東西才來許願,能實現的,大家都是靠自己去爭取了。”

“那珞珞想要爹爹來看珞珞可不可以爭取呢?”

那時候的靳蘭汐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 道:“珞珞, 阿娘也想見爹爹, 可是我們娘倆,都沒有爹爹了。”

然後就牽著她的手走了, 走的時候,她還一直回望著那個賣簽的小攤子,見她娘親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便失落地垂下了眸子,沒有在開口請求。

時光流逝,六歲的林傾珞長大,變成了十六歲的林傾珞,兒時關於來寒露寺的記憶都是快樂的,但是不知為何,關於那一次路過這祈福樹的記憶卻是難過遺憾的。

林傾珞收回目光,緩緩朝著一邊賣祈福牌的桌子走去。

小和尚看見林傾珞上來,起身兩手合十行了個禮:“祈福繩,許願牌,平安繩,施主,您要那種?”

“都要吧。”說完,林傾珞轉過頭,示意俊喜給錢。

一共三樣東西,其中兩樣林傾珞倒是知道用處,至於最後一樣,林傾珞指著平安繩道:“此平安繩是?”

“寺中總有婦人抱著繈褓中的孩子來祈福,夫人也知曉,繈褓中的孩子體弱多病,其父母覺得可能是鬼神侵擾,所以這紅繩,是德高望重的聖僧編織的,放在佛前聽經三十日才拿出來贈送的。”

林傾珞疑惑地問:“祈福繩,許願牌需要兩個銅板,平安繩無需錢,本是打算送給帶孩子來寺裏的百姓的,但今日快下雨了,想必不會有人來了,便送給夫人吧。”

林傾珞聽明白了,叫俊喜都給了一錠銀子。那僧人說,會將這一錠銀子放入功德箱中,用作修葺廟宇或者其他用處。

用作其他什麽的林傾珞毫不在意,拿了花錢買來的牌子和紅綢,又將平安繩放在了貼身的荷包之中,才朝著榕樹走去。

如今的願望也早就和兒時不同,若說眼下最期許的,便是和自己那夫君和和睦睦。

心裏雖然這樣想著,但是她卻遲遲沒有落下筆,最後,還是只在小牌子上寫下了母親和弟弟平安喜樂的願望。

她也不是不想和世子相融以沫,只是心裏忍不住胡思亂想,他的冷漠和抗拒已經讓她心寒,這也讓她覺得,自己和他不會有結果。

既然紅繩是保平安的,正好世子身子弱,便贈與他吧,寒露寺也算有些名氣,出自裏頭的東西應該也假不了,若是到時候世子看不上,她就自己留著。林傾珞摸著自己的小荷包,兀自盤算著。

掛上這些東西以後,她才離去。

孫芝荷和曹氏不知何時已經分開,曹氏不知去了何處,但是孫芝荷卻是朝著蕭管的醫館去了。

林傾珞正打算去找她的時候,她也正好從蕭管的醫館出來,出來的時候臉色還不太好,聽陳嬤嬤說,似乎是吃了閉門羹,所以極為生氣。

林傾珞和她碰面的時候,還聽到孫芝荷的嘴裏罵罵咧咧的,說蕭管不識好歹。

“許是這會忙,所以沒空接待,方才兒媳進去的時候,蕭大夫已經指教了一二了。”

孫芝荷臉色依舊沒有變好,轉頭就對著林傾珞怒道:“你能耐,學一次就能學會不成?你以後若是沒事,就多出來走走,練熟了再給我允兒推拿。”

她的語氣不好,按理說被說的人聽了應該極為委屈才是,可是林傾珞卻心裏卻莫名的開心。這不就等於說,以後她可以自由出門了,況且,來這寒露寺,她是極為樂意的。

“是。”她乖乖點了頭,然後孫芝荷就拂袖走在了她的前面。

後來林傾珞才知道,原來曹氏已經先一步離開了,說是一聽說孫芝荷要來這種地方,到處都是病患,生怕孫芝荷染上什麽病氣,將病氣渡給了她的寶貝孫子,於是立馬就離開了。

如此,也是極好。林傾珞不由得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王府裏也備了兩輛馬車,前天是因為孫芝荷想讓林傾珞認識一下這位中書令的夫人,於是就安排坐在了一輛馬車裏面,此刻要回去了,她便不願意和林傾珞坐在一輛馬車裏面。

馬車剛出了寺廟門口,蹲在門口的幾個乞丐就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領頭的那個,正是蔣信。他兩手叉腰,望著林傾珞離開的方向,一臉的為難。

他老大想叫他混跡在世子妃身邊,可是世子妃基本不出門,此刻出門了,也是和孫芝荷那個女人走在一起,他倒是想出了一個餿主意,那就是叫人假扮一場土匪搶劫,然後他舍身相互,想必世子妃一定會對他感激涕零,到時候他在說自己無家可歸,想必世子妃會收自己做個王府的護衛。

但是,做這件事情有風險,而且孫芝t荷那個女子跟得太緊,他沒機會下手啊。

“蔣信,怎麽辦?”一邊的小乞丐問蔣信。

蔣信摸了一下下巴,道:“不管了,先跟上去。”

孫芝荷和林傾珞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跟蹤了,下山的路也不好走,有些顛簸,林傾珞被搖晃得昏昏欲睡,偏偏天氣也悶沈沈的,讓人心情愈發煩悶了。

面前一輛馬傳來了吩咐,說是要走快一些,不然可能趕上下雨了,路不好走。

前頭來的人剛一吩咐完,馬車外面原本昏暗的天空亮了一瞬,緊接著“哢嚓”一聲脆響在耳邊回蕩。

林傾珞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此處距離王府還有一個時辰,但是看外面的天氣,大雨可不會等他們一個時辰,最後還是被迫找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是一處建在陡坡的涼亭。這個涼亭應該是個閱覽群山的好地方,地勢高,視野開闊,不遠處藏在雲層下的山巒層層疊疊,交織著不同的顏色。

遠看自然是美的,可是甫一低下頭,陡峭的山勢巍峨崎嶇,瞧得人不由得心生戰栗。真是滿足了那些人想看美景又尋求刺激的心了。

俊喜剛扶林傾珞下馬車,豆大的雨滴就穿過雲層落在了地上。

馬車停在了雨水較少的地方,仆人和丫鬟守在了涼亭外,林傾珞則是和孫芝荷入了涼亭內。

瓢潑大雨,不時隨著風飄入了涼亭內,浸透薄薄的衣裳,讓人渾身發涼。

不遠處,有人高頭大馬,冒著大雨,急匆匆跑了過來,而且那人目標極為明確,似乎就是奔著林傾珞他們過來的。

果然,一到涼亭面前,那人就翻身下馬,頂著一身濕漉漉的衣裳,就這樣走了進來,說來也是奇怪,門口的仆人和侍衛並未攔著。

那人瞧著模樣極為年輕,就這樣徑直朝著孫芝荷走去。

孫芝荷似乎此刻才認出那人是誰,見狀急忙起身。那男子行了一個禮,然後就附在孫芝荷耳邊說了幾句話,孫芝荷的臉色驟變,竟然直接就朝著雨幕走去。幾個丫鬟仆人見狀,也跟了上去。

林傾珞不明所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男人到底和孫芝荷說了什麽才讓她不惜冒雨也要離去。

“母妃這是要去做什麽?”林傾珞跟在身後,著急忙慌地問道。

孫芝荷似乎才反應過來身後還有一個林傾珞,頓下腳步回過頭去,道:“家裏出了一點事,你快隨我回去。”

家裏出事了,但是具體出了什麽事,她又沒有細說,林傾珞不得法,只能冒雨再次朝著馬車走去。

其實不是孫芝荷不想說,而是不能說,總不能告訴她,允兒又試圖尋短見了吧。

自打允兒不良於行了以後,這孩子就一直想不開,腿剛傷著的那幾年,幾乎要人綁著從他嘴裏灌東西他才活,最近幾年倒是好一些了,但是卻也是表象。當日他親自點頭同意了這門婚事,孫芝荷還以為他這是轉性了,接受了自己不能走路的事實了,於是對他的看護也撤掉了一些,卻沒想到,今日還是出事了。

對上林傾珞那張疑惑又明艷的臉,孫芝荷頓時覺得極為煩躁,還以為這個女人進門以後家裏的情況會有所好轉,至少添了個人,沒想到最後還是什麽變化也沒有。忍著被人恥笑的恥辱擡一個庶女進門,沒想到這女人一無是處。

孫芝荷憤憤轉回目光,不理會林傾珞,就這樣走了。

林傾珞緊趕慢趕,可還是慢了孫芝荷一步,而且孫芝荷的馬車比她的寬敞穩固,下雨天在這泥濘的路上也疾馳飛快,反倒是她的馬車,沒走幾步,居然陷入了水坑之中,不巧的是,她身邊也沒幾個有力的幫手,一個車夫三個丫鬟,哪怕翠煙翠柳有些身手,對於馬車陷入泥澤也是無能為力。

王府的人都是孫芝荷的人,沒她的特意囑咐,誰又敢在林傾珞面前獻殷勤,所以孫芝荷走在了前頭,跟來的人馬也一溜煙都不見了,此時當真是孤立無援。

更要命的是,車夫是車軸裂了,許是一個輪子下陷,另一個輪子被石頭頂了的緣故,連接兩個輪子的車軸裂開了。

林傾珞被迫下了馬車,俊喜在一邊給她撐著傘,可卻還是無法避免的被雨水濺濕了衣裳。

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看看有沒有人路過,順帶捎她一程了。

天不隨人願,等了小半個時辰都沒有人過來,最後還是翠柳看不下去了,說去寺廟裏看看,能不能借到馬車。

林傾珞站在雨幕下,身上的衣裳已經被雨水浸濕了大片。

正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翠柳還沒有回來,一群蒙著面的黑衣人忽然出現,手持兩尺長的大刀,就這麽直直朝著林傾珞圍了過來。

林傾珞這邊的人,加上丫鬟馬夫也不過才四個人,而對方一眼看過去,多多少少都有十幾個人,根本就不是他們能抵抗得了了,況且林傾珞還是一個容貌身段都出眾的女人。

她的身份尊貴,若是道明了她的身份,或許對方就不敢造次了,她正是這樣想的,但是對面那群人都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直接拿起了長刀,就朝著她砍了過來。

心中的盤算落了個空,俊喜護著林傾珞就朝著身後茂密的林子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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