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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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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林傾洛並不知道自己的馬車後面跟著沐青, 主仆二人上了馬車以後,皆沒有開口說話,氣氛有些許沈寂。俊喜好不容易止住了哭聲, 此刻正滿腦子想著如何安慰林傾珞, 她擡起眼,瞧瞧打量著林傾珞。

林傾珞似是知道了她的心思一般, 柔聲道:“我沒事,不過是幾包點心罷了,也t不是什麽大事。”

“可是沒了這點心, 主子你要如何去求世子和你回門呢?姨娘要是知道你受了這委屈,肯定心疼死了。”

林傾珞笑道:“我這不算什麽, 你回去可不許多嘴。”

主仆二人正說這話,馬車忽然劇烈抖動了一下,林傾珞坐在位置上, 身子都險些摔倒。

俊喜急忙扶住她,掀開簾子,方要質問是何人沖撞了馬車,入眼一幕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正虛弱地趴在馬車旁, 伸出的指尖,露出了嘴角都是血跡。

看著如此重的傷,這人卻倔強地爬起了身來,擦了一下嘴角, 頭都不敢擡起, 朝著林傾珞作揖:“草民沖撞了貴人的馬車, 還望貴人恕罪。”

車夫這時候上前,和林傾珞道:“方才馬車走的好好的, 一群人忽然沖了出來,將此人推出來一頓拳打腳踢,不知是誰將他推到了馬車上,那些人見勢不對,在主人你出來的時候,就一哄而散了,就剩下這個少年。”

林傾珞明白了事情經過後點點頭,朝著那少年道:“無事。”

“多謝夫人。”說完就要走。

“慢著。”

見他一身是血,也不知道傷的重不重,而且那些人一見他撞上了王府的馬車,立馬就散了,顯然是怕惹上事,此刻若是放他一個人離去,那些人說不定又要湧出來欺負人了。

林傾珞想了一下,道:“你身上有傷,行動不便,不如我送你一程吧。隨喬伯坐車前。”

少年沒想到自己一身汙泥,還能受貴人搭救,貴人不責怪已經是萬幸了,怎麽還能麻煩貴人呢。

可是,後面的陰暗溝裏還藏著那些陰險小人,怕是這輛馬車一走,他們又要打他了。

一群人都抵不過他一個人打探的消息,見他打探消息厲害,就動手,真是陰溝裏的老鼠。

蔣信行禮:“那便多謝貴人搭救了。”

車夫知道自己身邊要坐這樣一個臟兮兮的乞丐,臉色瞬間不好看了,但是主子吩咐,他又無可奈何。

蔣信搭上馬車,車子緩緩前行,他正要用臟兮兮的袖子擦拭臉上的血跡,身後的簾子忽然被掀開了,探出一只玉白纖細的手,他順著那手緩緩看了過去,對上了一雙瑩瑩耀眼的眸子。

他震了一下,沒想到居然是林小姐。

那個老大時不時叫人盯著的林家三小姐。他倒是忘記了,林三小姐已經嫁入王府了,他方才還以為撞上的是王府的其他人呢。

蔣信收回目光,接過帕子道了謝。

然後就見林傾珞將一個大大的油紙包放到了他的跟前,就算不用打開,他也知曉裏面是什麽東西,味道已經溢出來了,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

又聽少女柔柔的聲音響起:“這是景香樓的點心,沒打開過的。方才我的丫鬟不小心將其摔碎了,家裏的男主人想必不會用了,你若不嫌棄,便拿去用吧。”

“不嫌棄不嫌棄,不敢嫌棄。”

一個食不果腹的乞丐,平日裏能有幹凈饅頭吃他都要高興死,此刻一大包景香樓的點心擺在自己面前,他自然是高興瘋了,等會帶回去,和老大一起吃。

林傾珞笑了笑:“不嫌棄就好,還有,這是一下碎銀,拿去看大夫。”

蔣信看著眼前的點心和碎銀,眼眶發熱。雖然不知道老大為何要監視林家,之前他還以為林家和頭兒有恩怨,此刻卻不由得偏心了,上輩子的恩怨,希望老大能放下,回去他也會幫這位林小姐說說話的。

“多謝貴人。也走了一段路了,前面路口,草民便告辭了,真的多謝貴人。”

“不必客氣。”說完,林傾珞放下簾子,坐了回去。

過了不久,到了蔣信說的那個路口以後,他便下馬車了,懷裏抱著林傾珞給的東西,望著馬車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他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林傾珞給的碎銀他自然不會拿去看病,生為乞丐,被打是常有的事情,相比較其他的需要,身體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

他拿銀子買了好幾個肉包子,回郊外廢棄的城隍廟中,給了那些正餓著肚子的孩童。然後,自己抱著林傾珞的點心,去找他的老大,林辭。

京城的乞丐時常有討不到飯活活餓死的情況,那些人沒有親人,更沒有錢買棺槨,都是同為乞丐的流民將他們掩埋,郊外有一片林地,就用來專門掩埋那些乞丐的屍體,俗稱乞丐坡。

蔣信就是往那個方向去的,因為他的頭兒,正在那乞丐坡上。

說起林辭,此人是極為神秘。如何神秘呢,蔣信總感覺這人不像乞丐,他身殘志堅,右臂沒有了,依舊沒人能打得過他,動動手指就能將張平那邊的人打趴下

眾人之所以臣服於他,就是因為他武力高超,在他們被欺負的時候會出手相助,而且時不時還給大家送錢。

他有事求人辦的時候,必定會給錢,而且出手闊綽,沒事吩咐的時候,大家就又是普普通通的乞丐,依舊在京城乞討為生。可以說,被他護著,卻又不是他的奴才,這樣的頭兒,誰會不認呢。

京城乞丐幫的兩波人,如今幾乎都被他老大林辭吞並了,方才打他的人就是張平的走狗,早晚他要把這筆賬討回來。

林嵩的亡妻就葬在那乞丐坡。蔣信一開始覺得很奇怪,按理說他老大雖窮但不是辦不起喪事買不起地的人,怎麽會將自己的亡妻和流民乞丐藏在一起,而且還是和其他無人認領的墓主人一樣,用的無字碑。不過後來聽跟在老大身邊的兩位老叔說,裏面是個空墓,老大的妻子沒找到,甚至連一件像樣的遺物都沒用,所以就立了個無字碑。

到了乞丐坡以後,遠遠的就看見林辭一個人坐在一座無字碑的小土堆面前,拿著酒壺,蒙頭喝酒。

蔣信搗騰這小腿,一臉笑意地靠了過頭,坐在林辭面前以後,扒拉兩下頭發,拿出林傾珞送的點心,咬上一口,然後將手上剩餘的糕點遞到林辭面前。

林辭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右臂袖子空空蕩蕩的,衣袍樸素,比蔣信這身叫花子打扮看著幹凈許多,但那滿臉的胡茬子也能窺探出,此人是個不修邊幅的邋遢人,那雙藏在雜發下的眼睛漆黑明亮,和林傾珞有幾分相似。

酒壺有一根繩,算是拴了他的左手上,見蔣信遞過來糕點,他眉毛微挑,問:“哪來的?”

蔣信故作神秘一笑:“一位漂亮姐姐送的。”

林辭扯了扯嘴角:“是別人不要扔掉的吧。”

“不是,真不是老大,這是那位林三小姐送的,她說她的夫君不吃了,便將其送給了我,還別說,這林三小姐遠看近看都溫柔可人,當真是大家閨秀。”

林辭正要吃點心的動作一頓,將手裏的那塊點心放回到了油紙包裏,隨後就將蔣信手裏的整包點心奪了過去,捧在懷裏寶貝得緊。

“小子長大了,知道孝順你爹啦。”林辭厚臉皮道。

蔣信一直叫他老大,可是他卻總是以爹自稱,不過也確實,三十六歲的年紀,能給十六歲的蔣信當爹了。

“不是,老大,我是拿來我們一起吃的,你怎麽能一個人獨占呢。”

空中劃過一粒碎銀,蔣信穩穩接住。

“這點心我買了。”

這點碎銀,其實還不夠買半包點心的。蔣信奇怪了,之前也沒聽說老大喜歡吃甜食啊。

“對了,老大,你叫我打聽的尚書一家和長公主來往的事情我沒探聽到多少,被張平那小子打斷了。”

林辭吃著點心,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頭也不擡道:“嗯,下次努力,見到那群人,打不過就跑,下回我親自替你收拾他們。”

蔣信笑著撓頭:“好,那若沒事,我就先走了。”

“嗯。”

蔣信走後,林辭便抱著手裏的點心發呆。林家,藏著一個他一直想見卻又不敢見的人,林家那三丫頭他瞧著極為親切,特別是那一雙眼睛,可他不敢上去打擾她的生活,更不敢質問,年方十五的林傾珞,真的是林敬生的孩子嗎?

林三出嫁的時候他去看過,八擡大轎,風光無限,可嫁的卻是晟王府。

晟王世子腿瘸面毀,把自己的心頭肉嫁給自己的仇人,還是一個殘廢,以她的性子,怕是氣瘋了吧。奈何他想幫也無能為力,甚至,他都不敢讓她知曉,自己也在京城,就在她的身邊。

他想為林三備一份婚禮,卻發現自己兩手空空,t除了僅剩的一點買酒錢,便什麽也沒有了。

更何況,他又以什麽身份去給她送禮呢?母親故人?還是……她外祖父的屬下?

這份糕點,真是吃得不是滋味啊。

林傾珞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點心沒了,她又和俊喜四下逛了逛,想買了其他的東西討她夫君歡心,甚至去逛了棋室,問起門店的老板,才知道買棋不是貴的就是好的,還得看擺在哪裏以及用的人的喜好,如此,她便只能作罷了。

她哪裏知曉那人用棋的喜好啊,不觸他的逆鱗就不錯了。

到了王府門口,才發覺,沐白早早就候在門口,似是在等她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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