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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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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雲琛一個人獨自坐在案前, 修長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敲擊著桌面,發出“咚咚”響聲,逐漸不耐煩。

見林傾珞還沒有回來, 心中在她身邊派幾個得力手下的心思愈發強烈了。

天色已經逐漸暗沈, 外面的仆從進屋給屋內點上了蠟燭,屋內亮了, 可屋外似乎更暗了。

他隨意低眉一看,發現擺在自己面前的宣紙上,居然寫著幾個大字:紅燭帳暖日消瘦, 醉酒難消愁,難等伊人歸, 案前獨坐空悠悠。

他怎麽可能寫出這樣惡心的字眼?!

“嘩啦”一下,雲琛將宣紙揉成團,直接扔在了地上。

就在此刻, 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沐白的聲音隨即響起:“主子,世子妃回來了。”

雲琛一驚,急忙起身撿起了地上的紙團, 將其藏在了筆筒的後面, 又理了理衣服,坐了回去。

“吱呀”一聲輕響,門被推開,門口三道修長的影子, 但只有其中一道曼妙的身影踏入了屋內。

林傾珞進屋以後, 並沒有立即繞過屏風走到雲琛面前, 而是站在那呆呆地站了一會,然後才緩緩朝裏面走來。

進來以後, 她便低垂著眼,沒看雲琛。

見她低垂著腦袋,似乎還知道心虛,雲琛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開口:“去哪了?”

“出去采買……”一說,她又停頓了一下,如果說是去采買了,他若問起采買了什麽東西,她又該如何回答,轉而又道,“出去,逛了逛。”

雲琛懶得戳破她,身後向後一靠,隨口問了一句:“去逛什麽了?”他只不過是隨口問問她的行程,再說,她這麽久沒回來,理應和自己報備一聲。自己這一問,合情合理,絕不是關心。

他指尖敲擊著桌面,輕微的響動落入林傾珞耳中,似乎在無聲催促,讓她有些不安。

猶豫再三,她還是沒有將自己去景香樓的事情和他說。畢竟去了又沒有買到點心,還遇上了一個登徒子,有嘴也說不清楚,於是道:“沒逛什麽,只是看見了街頭雜耍一時看得入迷,忘記了回家的時辰。”

雲琛沒有說話,但是指尖的動作卻沒有停下,這讓林傾洛更不安了,哪怕不看他,她也知道自己一定被他盯著,而且是懷疑的打量。

沒有說實話,雲琛低眉冷笑了一聲,忽然朝外吩咐:“傳膳。”

不知為何,見到她瞞著自己被周勤途調戲的事情,似乎比讓他等那麽久更不爽了。

什麽事情都瞞著他,如果不是恰被他遇見,這事恐怕會被蒙在鼓裏吧。也好在他是雲琛,知道林府內有個覬覦她的表哥,知道姓裴的也喜歡她,甚至還動了非禮她的念頭,還有今日的周勤途,一個個都想將她據為已有。

碰上這樣一個女人,還真是麻煩,偏他又不能見死不救,希望自己離開之前,她有了另外的依靠,亦或者有能力自保。

無聲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無奈地看了林傾珞一眼。

林傾珞能感覺到他的怒意,似乎比剛才進屋的時候更盛了,她自認為自己說的話沒有什麽錯處,那唯一能讓他更生氣的,只有自己讓他等久了,然後方嬤嬤不給他用膳。只有這個可能了。

沐白進屋推雲琛去方桌前路過林傾珞身邊的時候,雲琛沈聲開口:“下次若是還敢這麽晚回來,打斷腿。”

沐白心裏嘀咕:嘖,真是兇殘。

林傾珞低眉乖巧答應:“知道了。”

沐白:看看看看,世子妃都委屈了。

丫鬟一溜煙的進來,放下東西以後又退了出去。

沐白將雲琛推到了桌子面前,然後也乖乖立在了一旁,倒是林傾珞,落後他們半步。

“看來今天下午逛得還不夠累啊,吃飯居然都不主動了。”

這話分明就是說給林傾珞聽的,見狀,林傾珞急忙坐了下來。照例,她應該是要給雲琛布菜的,但經過了早上的事情以後,她自知,吃自己的,這頓飯才能吃好,再說現在她也沒心情去招惹他。

雲琛確吃了兩口以後就看著她,原因無他,這女人已經連續吃她面前的一道菜三次了,她如此守規矩的人,是絕對不可以連續夾一道菜連續三次的,不過他也懶得提醒她。

一頓飯吃得格外沈默,臨近收尾的時候,方嬤嬤忽然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一股濃郁的藥味湧入人的鼻息,瞬間拉回了林傾珞的思緒。

方嬤嬤依舊是那親和又泛著虛偽的模樣,見二人投來疑惑的目光以後,她才開口解釋:“這是王府特意為世子尋來的治療腿疾的藥,是一位專治腿疾的神醫開的。見世子用完了飯,老奴就把藥給端過來了,世子可千萬不要辜負了王妃了一片良苦用心啊。”說完,將手裏的藥往雲琛面前一遞過去。

雲琛眼眸威脅地瞇起,面頰微不可查地轉動了一下。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曾經也在蕭管的身邊呆過幾年,這藥一聞就是壯陽藥,說是春.藥都不為過,哪是什麽治療腿疾的藥。這是看他不碰林傾珞,著急了,而且,還是當著林傾珞的面,是想借林傾珞的口,讓他乖乖喝了這一碗藥。

雲琛濃長的眼睫微垂,眉眼微冷,道:“放這吧,我一會喝。”

“那怎麽行呢,老奴就是看到公子飯吃得差不多了,所以才特意將這碗藥端上來的,這藥放冷了,藥效去不好了,世子還是趁熱喝了吧。”方嬤嬤一聽雲琛這口氣,立馬急了。

身子不好,喝藥也是正常的,林傾珞本以為這是每日正常的情況,但是見雲琛的反應,似是非常抗拒。藥的味道確實不好,但是不吃藥,身體又如何好呢。

林傾珞放下了筷子,開口:“夫君還是把藥喝了吧,這樣身子也會舒服一些。”

果不其然,孫芝荷那個女人算計得真準。

方嬤嬤這時候道:“這藥啊,不難喝,而且普通人喝了,也有助於強身健體,世子放心喝就是了。”王妃派人把藥送來的時候就說過,不能讓公子知道這藥的藥效是什麽,普通人一聽是強身健體的藥,想必也不會想太多,王妃就是料定了,這藥一般人不知道藥效,所以才敢明面上拿給章公子喝的。

再說了,一個假扮世子的人,在眾人面前喝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說完以後,她還向林傾珞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像極了為主子勞心勞力的奴才,可主子還不聽勸而無助的模樣。

林傾珞見狀起身,走到方嬤嬤身邊,接過了她手裏的藥,坐在了雲琛身邊的凳子上。

她一手攪動著那碗濃黑的藥,眸子深情意切地看著雲琛,語氣極為溫柔:“夫君還是將這藥喝了吧,身為母親,王妃也是為你好。妾身餵你。”

這無異於是使出了殺手鐧,白天連讓她布菜都不願意的人,怎麽可能忍受她親自餵藥。

果然,雲琛的臉色變了,盡管看不見他的臉,但是那明顯下彎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傾珞也有些心裏發怵,她也知道自己在觸碰雲琛的底線,但是不破不立,若是放任他不喝藥,以後他都用各種借口拒絕喝藥可如何是好。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冰冷地盯著她,猶如冬日裏檐上的冰晶,冷得人打顫。林傾珞有些慫,但是也只是避開了他的視線而已,道:“夫君若是不想妾身餵的話,那自己喝也行。”

男人忽然笑了,身子忽然前傾,逼近林傾珞一分,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猛然撞入林傾珞的心底,他含笑開口:“要我喝藥,可以啊,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這似是一句玩笑話,但是林傾珞卻覺得,如果她喝一口,他就真的喝一口,那就太簡單了,於是端起碗,毫不猶豫地仰頭,就要喝藥。

雲琛卻急了,大掌攔住林傾珞端碗的手,藥汁狠狠地濺了出來,砸在了t他白色的衣袍上,向來愛潔的他此刻卻顧不得那麽多,另一只手一揮,那盛藥的碗就那樣摔地上,四分五裂。

一人眼底盡是憤怒,一人眼底盡是愕然,二人對視著。林傾珞的手還被他用力地握著,被他突如其來的憤怒嚇著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雲琛怒道:“你瘋了是不是,是藥三分毒,你知不知道?!”

林傾珞嚇得喉頭一滾,囁嚅著唇,道:“可是,傾珞只是想哄夫君喝藥。”

她聲音低柔,似含著無限委屈,一雙剪水瞳瑩瑩爍爍,瞧著楚楚可憐。

方嬤嬤也被雲琛的舉動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以後,俯身去撿地上的碗,正要開口說再端一碗過來,卻被雲琛怒聲呵退:“滾!”

老婦人嚇得脖子一縮,當真乖乖退了下去。

方嬤嬤退出去以後,雲琛才松開對林傾珞的鉗制,劇烈欺負的胸膛彰顯著他還怒意未消,他指著地上的藥渣:“你知道這是什麽藥嗎你就敢喝?!”

“總不可能是……毒藥吧。”她話說了一半,對上雲琛眼睛的那一瞬,又不由得放低了語調,又服軟道歉,“下次不喝了,那夫君你好好喝藥好不好?”

雲琛咬著牙,一時之間真是拿她沒有絲毫辦法,總不能告訴她,這碗藥裏,放了春.藥吧。

見雲琛不理她,林傾珞便知道,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惹惱他了,這下,明日的回門,更沒可能了。一想到這,她鼻子微酸。

二人之間安靜了片刻,盡管生氣,但雲琛也知道,自己此刻若是一走了之了,這女人怕是要哭鼻子了。

他坐在原地,身上頂著一身刺鼻的藥味,轉頭吩咐沐白:“把那點心拿過來。”

沐白起先還沒反應過來,茫然了一瞬才轉身起拿點心。

此刻,林傾珞已經強壓下翻湧的淚意,收拾好情緒,還想著如何讓雲琛消火。

常年在胡氏的打壓下生存,這點委屈屬實算不得什麽。

她一擡眸,看見雲琛衣袍上一塊濕透了的褐色汙漬,歉疚道:“夫君衣服臟了。”

她想拿帕子給他擦擦,但是此刻是真的不敢了。指尖絞著帕子,眼睛怯怯地看著雲琛。

雲琛聽到她的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後又看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意思明顯極了,就是要林傾珞給他擦拭。

林傾珞卻遞上了自己的帕子,卻也只是舉到他的面前,而非是幫她擦拭。

雲琛:……

“餵我喝藥願意,給我擦拭衣服就不情不願?”

“自然不是。”林傾珞矢口否認,然後緩慢傾過身子,指尖微微顫抖著,朝著雲琛的領口探去。

之前他那麽嫌棄自己,剛才又那麽兇,她怎敢再上前惹他,不過此刻,分明是他要求自己給他擦拭的。

絲帕將要碰上他領口的一瞬又頓下,林傾珞猶豫了一下,才又將帕子壓了上去。

藥味混雜著女子的馨香緩緩湧入鼻息,再加上胸口的異樣,無聲中,雲琛的耳朵紅了。

他僵硬得仰著脖子,眼睛不知道看向何處。

好在有面具,不然他就羞得太過明顯了。

沐白站在一邊,手裏拿著兩碟子點心,不敢上去,深怕攪和了主子和世子妃之間的漣漪。

主子的衣服從來不讓女人碰,而剛才,他分明是叫世子妃親自給他擦拭衣衫,明知擦不幹凈的東西卻還要讓人姑娘做,不是耍流氓又是什麽。

俊喜剛才還在為林傾珞憤憤不平,而此刻,身為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傲嬌的世子,在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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