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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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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叫我什麽?

沛誠捧著尚存餘溫的馬克杯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皺著臉發懵,只覺得這次穿越之後的一切都和以前不太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了一具實在太過陌生的身體,或者是因為眼前這個30+的森澤航極不熟悉,許多古怪的細節在他眼前淩亂地堆積、交織著,根本無法串聯成有意義的判斷。

可就算心裏不安定,但沛誠卻丁點也不害怕——根本沒有前兩次穿越時那種惶惶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懼感。甚至當對方說“沒事我能解決”的時候,他幾乎是毫無猶豫地立刻選擇無條件地信任他,畢竟就算告訴他眼前這人的成長軌跡和他毫無關系,但只要那是森澤航,他就無法不心生親近。

可說到底,他已經習慣了那個喜形於色、同他無話不談的小森,而不是這個不動聲色、總是顯得心思很重的男人。他習慣了自己一看過去對方就能感知並回以一個明朗的笑容,而非一個沈默且帶著問詢的眼神。他習慣了一回家先有擁抱和親吻,而非站在門廊處禮貌生疏地打招呼。他習慣了吃完飯後兩個人默契地收拾小小的家,然後抱在一起看電影,而不是各回各屋關上門互不打擾。他習慣了對方是屬於他的,自己也是屬於對方的,他們完全擁有彼此,而不是……

所以一連數日過去,他仍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面對森澤航。他發覺自己很難把握這個微妙的尺度,怕顯得太熟稔、太親昵而遭來反感,總是畏手畏腳,別別扭扭。

再加上森澤航又時不時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舉動,無論是婚禮上那個出格的吻,還是車裏獻上的銀色戒指,亦或毫無意見的股權置換協議,都叫他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總是免不了心裏打鼓,渾渾噩噩搞不清狀況。

所以,有什麽是比失去愛人更痛苦的呢?沛誠心想,可能就是眼見愛人失去所有和自己有關的記憶吧。如果這段過往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中,而我又是一個嚴格意義上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是否等同於一切從未發生過呢?

與其在漫長的餘生中懷念對方,仿若從未相愛又如何呢?又可是……

上次森澤航就想起來了。

雖然結局慘烈又倉促,但森澤航的確在最後時刻想起來了身為“閔效禹”的他,想起了那段尚未發生的“未來”。所以或許這次……他也有可能想起來我們相愛的往事?

這時候沛誠忽然興起另一個悚然的念頭,如果這個時間線上的森澤航,就是那個被閔效禹背叛的他呢?

最親近信任的下屬背叛了自己,出賣公司後一走了之,並且十年杳無音訊,沛誠不敢想象森澤航一走走來會是怎樣的心境。他先前是如何不願相信,然後是自我懷疑,怒不可遏又失望透頂。所以如今的他才不再是那樣沒心沒肺的開朗模樣,反而變成了謹慎寡言的性格。

沛誠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那如果他真的恢覆“記憶”……沛誠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十分抗拒。

只要問一下比格就好了,他轉念一想,當初那檔子事鬧得不算小,就算公關稿都壓下去了,但比格這裏估計還能查詢到。

“比格。”於是他輕聲喚道。

“在呢。”音響立體的聲音在屋內環繞。

沛誠回頭看了一眼禁閉的房門,又改口道:“你這個智能家居AI助手,有沒有什麽方式聯到手機上?”

“當然了,”比格說,“我看你現在連著家裏的wifi,我推送一個app給你,就可以在手機端操作了。”

“好。”沛誠隨手擱下馬克杯,掏出手機查看。

等待下載的過程中,比格又嘴欠道:“怎麽了,想和我二人世界?”

沛誠滿頭黑線:“你好油膩。”

“你不應該反駁:你又不是人,所以稱不上二‘人’世界嗎?”比格聲音毫無起伏講著冷笑話。

沛誠無語道:“你不但油膩,還很冷,你的笑話和段子都不好笑,你知道嗎?”

“幽默很困難,我還在學習。”比格說。

沛誠看著下載完成的界面,點開來一邊隨口說:“學得挺好,下次別學了。”

比格的聲音轉而從他的手機傳出:“需要給你讀睡前故事嗎?或者聊天?哦對了,我忘記問你,你喜歡什麽樣的聲音?我的聲線是可以調整的。”

“比如?”沛誠好奇道。

“比如我也可以用這個聲音說話。”森澤航的聲音忽然從手機裏傳出來,沛誠嚇得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這也太變態了!你學他的聲音幹嘛!”沛誠小聲尖叫。

“樣本量豐富嘛,和他接觸的時間最長。”比格答道,“所以聲波聲紋采樣得都很齊全,怎麽了,不像?還是你不喜歡?”

“不是不像……是太像了。”沛誠用兩根手指捏著手機,舉得離自己遠遠的,好像那是一條五彩斑斕的毒蛇。

“是嗎?我也覺得還不錯。”比格用像極了森澤航的聲音說,“寶寶,我愛你。”

沛誠一怔,手指松脫,手機重重砸在地板上。

屋內的人許是聽見動靜,窸窸窣窣一陣後走出來開門查看,只見沛誠滿臉茫然地站在走廊裏,手機掉在腳邊。

“怎麽了?”森澤航彎腰幫他撿起手機,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界面,明白了一半:“比格,你又在瞎說什麽?”

“我沒有,”比格出聲後仿佛這個空間裏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對話,“我只是在模仿你的的聲音給他聽。”

“你真的是有病,”森澤航無情罵道,“換回來。”

“可我覺得這聲音很好,很親切。”比格還在堅持。

“你想被格式化嗎?電池電量太飽撐得?”森澤航威脅道。

“哎,好吧。”比格的聲音又換回了先前的默認系統音。

“你還說了什麽?”森澤航略躬著腰,仰面看沛誠的臉:“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比格是個二逼,他胡說什麽了,你不要和他計較。”

沛誠半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你不喜歡他,以後把它刪了,不在家裏出現?”森澤航又問。

沛誠茫然地搖搖頭,只機械化地伸出手,想要接回手機。

然後他眼神一瞥,忽然註意到什麽,指尖一錯,揪住森澤航的襯衣袖子,問:“這是什麽?”

森澤航聞言也將順著他視線看去——袖口處不明顯地有星星點點幾滴紅色的汙漬,一看就像血跡。

沛誠猛然回過神來:“怎麽了,你受傷了?”

森澤航迅速抽回手道:“沒有。”

沛誠緩緩皺起眉,剛一轉頭,森澤航腳步一挪,擋在門口遮住了他的視線。

沛誠瞪著眼:“?”

“躲開。”沛誠說。

森澤航不為所動。

於是沛誠一把推開他,大步走進屋內——辦公桌上幹幹凈凈,看不出什麽異樣,森澤航跟進來說:“估計是不知道在哪裏蹭到的,洗一洗就好了。”

不可能,沛誠對他太熟悉了,就算他們之間隔著錯過的年月,還隔著陌生的皮囊,但是一個眼神、一個反應,就立刻被沛城捕捉到了熟悉的訊號。

於是他一把拉開書桌抽屜,裏面赫然躺著一把用衛生紙匆匆包起來的小刀,上面沾染著更多血跡。

森澤航明顯呼吸一滯,伸手想要推上抽屜,但也意識到為時已晚。沛誠轉頭看著他,眼神發直:“在哪?”

森澤航一楞:“什麽?”

“傷口在哪?”沛誠問,“給我看看。”

森澤航還想開口搪塞,沛誠已經失去耐心,厲聲道:“森澤航!”

三十來歲的高大男人被他一嗓子吼得抖了一下,條件反射般伸出手說:“真沒事,不小心劃到而已,我這裏有創口貼。”

這個躲閃的態度實在不得不令沛誠起疑,他一把將森澤航的手抓過來仔細瞧——修長有力的手掌幹幹凈凈,只有中指和無名指縫間還殘存著一絲沒擦幹凈的痕跡。

沛誠心念一動,摘下他的戒指,就這樣露出了指根上一道一道的傷痕。

不止一條,而是縱橫交錯的無數傷痕,全部集中在這小小的一圈血肉上,只因男款的戒面更寬,居然全都蓋住了。

這也根本不是無意間弄傷的樣子,而是多次有意劃傷的結果。退一萬步說,戴著戒指的地方,怎麽會被不小心劃到?

“這是什麽……”沛誠簡直不敢置信,攥著他的手指蓋都用力到青白,“你在幹什麽?!”

他在自殘?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沛城心下劇震,根本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為什麽要在這個地方反覆割傷自己?到底是為什麽!

森澤航想要抽回手,但他被沛城抓得太緊,又舍不得用力氣,指根又滲出密密的血珠來。他溫聲哄勸:“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沒事的,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我才不相信你!沛誠只覺得天都要塌了,搖搖欲墜。難不成當時他戴上戒指時看到那一圈痕跡,其實已經是他自殘的舊傷嗎?

可是怎麽會?他認識的那個森澤航,絕對不會做這種自殘的行為。

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過去幾年都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嚴重的精神問題,竟一直在悄悄自殘?自己居然還一直沒發現,只隱約覺得他表現奇怪,還沈浸在自己的事裏。

“為什麽……”沛誠心都要碎了:“到底發生什麽事,就不能告訴我嗎?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妻子嗎,你自己說的,我們以後就是一個家庭,一個團隊了。”

森澤航表情表情覆雜,眼神中帶著一絲急切,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出口的內容卻依舊冷漠:“真的沒事,就是不小心劃傷的,你別擔心。”撒謊。騙子。

沛誠瞬間松了手。

你不是我的小狗,我的小狗不會騙我,更不會用傷害自己來傷害我。

我的小狗不會對我做這麽殘忍的事,我的小狗又帥又可愛,他那麽愛我,不可能忍心騙我的。

森澤航還要說什麽,沛誠卻踉蹌後退一步,一滴眼淚直直從眼眶掉出,砸落在辦公桌上。

森澤航頓時慌了,伸手想要抱他,手指還在滴滴答答地淌血:“你別……你別哭,我錯了,我真是不小心。”

可他越是這樣,沛誠越是連連後退,眼中那抹紅紮眼無比,叫他避之不及。

森澤航被他的反應刺傷,顧不得其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說:“你別哭,寶寶對不起。”

沛誠渾身一震,詫異地擡起頭:“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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