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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爭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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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爭鳴(12)

院長吃了這個悶虧,還得掏腰包給曹壽治病,從此更厭惡他和曹昧,不給他們飯吃,當著所有小孩的面奚落他們。

後來這家孤兒院出事了,一個小孩在盜竊時被混混打死,院長被抓,孩子們全部被遣散。那時曹壽已經十五歲,打點零工基本可以養活自己和曹昧。

然而當年手腳被打斷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他成了個跛子,人見人嫌。曹昧卻長得漂亮,才十二歲就經常被騷擾。他想要保護妹妹,可他拿什麽保護妹妹?

他總是遍體鱗傷,兄妹倆依偎在一起,抱怨世道的不公。每到陰雨天,他的骨頭就痛得厲害,他明白自己也許活不了太久,但他想讓妹妹好好活著。

曹昧正在一天天長大,將來一定會出落成美麗的女人。曹壽幾乎沒有讀過書,沒有一技之長,見識自然也淺薄。他能夠想到的妹妹的出路,就是被包裝得漂漂亮亮,嫁給有錢人,一輩子吃穿不愁。

但包裝也需要錢,他們沒有錢。

從小,他就被孤兒院院長灌輸那些不正當的生財方式,他接觸得最多的是無父無母的孩子。他最是懂得,沒有父母的孩子是最孤單的,他們要是丟失了,沒有父母的眼淚和催促,尋找他們的人都不會盡心盡責。

他將算盤打到了這些和他同病相憐的孩子身上,他來自孤兒院,他要回到孤兒院和福利院,讓這些可憐的孩子成為妹妹飛上枝頭的養分。

在十八歲的時候,他開始了拐賣孤兒的計劃。起初,他選擇的是條件特別差的福利院,這些福利院維持起來很困難,幾乎沒有安保能力,每年卻仍有人將孩子往裏面送。多一張嘴,就多一份負擔,少一張嘴,對福利院來說反而是幸事。

曹壽偷偷帶走孩子,將他們賣給人販子。福利院沒有因為丟失孩子而報警。他的膽子逐漸大起來,繼續偷小孩。有一次,他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但福利院的老師只是看了他一眼,仿佛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個來偷孩子的人。

他明白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更加肆無忌憚,游走在函省各個條件差的福利院,甚至和部分老師達成了默契。

三年中,被他偷走的小孩越來越多,這些小孩不是每一個都能馬上出手,而他的業務逐漸改變,不止是賣小孩,還賣器官。這樣一來,他就需要一個固定的場所,來藏住這些小孩。

他選中了洛城一座西洋老樓,老樓裏有一些義務幫助窮人的志願者,為首的是一位老人。他對老人說,這些孩子都是可憐的黑戶,找不到住處,他正在努力給他們辦戶口,希望能夠暫時住在老樓。

老人是個大善人,相信了他的話,將老樓騰出來接待這些孩子。然而曹壽一不做二不休,為了保密,在入住後不久,就將老人和志願者殺害了,並且以需要修繕為由,將老樓封鎖起來。

起初警方未能關註到曹壽,根本原因是沒有人為失蹤的小孩報警。假如曹壽只是想賣幾個小孩,用換來的錢給曹昧謀一條出路,可能警方無法追蹤到他。

但在嘗到甜頭後,他早已忘了拐賣小孩的初衷,賺錢竟然如此容易,而他一個殘疾這般輕松地掌握了別人的命運!他的胃口越來越大,偏遠窮困的福利院偷完了,他的視線轉向那些管理完善的福利院,甚至是托兒所。洛城市局短時間內接到多起報警,經過前期排查,終於挖到了曹壽這條線,以及關門三個多月的西洋老樓。

那時陳爭已經是刑偵支隊的明星,從函省警察學院回來不久,很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人盼望他再放異彩,有人祈禱他摔個跟頭。他不眠不休,幹勁非常足,親自抓捕了和曹壽合作的人販子,解救十多名在人販子手上的小孩。

曹壽和曹昧這對兄妹已經窮途末路,刑警和特警都已趕到西洋老樓,他們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按照過去的案例,人販子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主動出來認罪,但陳爭在研究曹壽這個人的成長經歷時,判斷此人心理極其陰暗,很可能和警方來一個魚死網破。老樓非常老舊,電路有很大的問題,並且內部堆積著不少易燃物。陳爭將自己代入曹壽,猜測他有可能故意放火。

老樓被燒倒是小事,但被困於裏面的孩子怎麽辦?如果孩子被燒死,刑偵支隊難辭其咎。陳爭立即向霍平豐請求消防支援,正是他這預判給救援爭取到彌足可貴的時間——曹壽放火時,消防中隊已經趕到老樓。

老樓裏有二十多個小孩,其中七人被關在地下室,地下室的火很難撲滅,陳爭身先士卒,率隊營救。

救援過程中,陳爭看到老人和志願者被燒焦的屍體,風聲在火焰中猶如嗚咽,是他們的嚎哭。

所有小孩都被救出來,只剩下曹壽。

外界並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鳴寒查閱的案卷也沒有記載。

陳爭當時和曹壽隔著一塊即將坍塌的橫梁,陳爭向曹壽伸出手,如果曹壽想活下來,一定能夠得救。他卻只是慘笑著看向陳爭,墜落的燃燒物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半張臉都被燒融化了。

他忽然坐下,用嘶啞的嗓音對陳爭說:“陳警官,其實我小時候見過你。”

他對曹壽完全沒有印象,想的只有如何將這人救下來,曹壽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但不能死在這裏。

曹壽對他采取的救援措施視若無睹,用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生來就是我,現在坐在我這個位置的,會不會就是你?”

曹壽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走向大火彌漫的陽臺,最後又看了陳爭一眼,“你只是拿到了一張好牌,如果你拿到我這張牌,一定比我活得更像一灘爛泥。”

說完,曹壽跳入火海中,毫不留戀地結束了這悲慘、罪惡的一生。

刑偵支隊事後覆盤,陳爭因為預判到了曹壽的行為,救下所有孩子,而得到嘉獎。未能救下曹壽雖然是個遺憾,但這和陳爭並無關系,是曹壽自己選擇了死亡。

曹昧和十數名和曹壽有關的人販子走上法庭,她平靜地接受了法官的宣判。但是那天她的視線一直在警察中游走,不知道是在找誰。而陳爭,這個曹壽案的功臣並沒有去旁聽,他已經有了新的任務。

陳爭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鳴寒問:“曹壽說你們見過,是怎麽回事?”

曹壽死前說的話,陳爭當時也是摸不著頭腦。火勢被撲滅,消防員從廢墟中擡出曹壽的屍體,陳爭也被送去醫院接受治療。

因為主要嫌疑人在抓捕過程中死亡,陳爭和其他隊員暫停工作,配合調查。陳爭提到了曹壽的話,但仍是想不起過去和曹壽有過什麽交集。後來曹昧等人上法庭時,他任務在身,沒去,回來在內部資料上看到,盧賀鯨去旁聽了。

他有些詫異,據他所知,盧賀鯨很少去法庭,難道曹家兄妹和盧賀鯨有什麽關系?

那時陳爭年輕氣盛,沒弄明白的問題一定要弄明白,不好去省廳找盧賀鯨,去盧賀鯨家裏堵人總沒問題。

休息日,他特意回了趟家,搜刮茶葉、煙,帶上盧賀君熬的雞湯,敲開了盧賀鯨的門。

“小舅,我媽非要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陳爭一句話堵了盧賀鯨的嘴。

盧賀鯨常年一個人生活,不常在家裏開火。陳爭將雞湯倒出來,又把茶給泡上,東拉西扯說著近來查的案子。

盧賀鯨吃人嘴短,“你是想問我為什麽會關註拐賣小孩那個案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爭也不打馬虎眼了,“小舅,曹壽死之前說見過我,但我為什麽沒有印象?”

盧賀鯨點起煙,緩緩道:“你這個人,擁有的太多,所以對誰都能給與善意,讓人覺得你是真心對他好,但其實你自己壓根兒不在意,給出去的那點好對你來說就是隨手施舍的一點愛心,微不足道。”

陳爭聽迷糊了,這怎麽顯得他像個……渣男?

盧賀鯨又說:“你想不起他也正常,你小時候總愛跟著我跑,看到可憐的孩子就喜歡去關心一下,但人家是誰,你記不住,也懶得記。你從小就是這樣。”

陳爭皺起眉,“是你帶我去見的他?”

他稍稍想起來一點,盧賀鯨這個盧家的異類是個“吃小孩”的存在,盧家的孩子們渴望親近盧賀鯨,卻又害怕,只有他不怕,看到盧賀鯨就敢過去抱大腿,倒是盧賀鯨嚇得不敢動彈。外公外婆笑得合不攏嘴,說一物降一物,終於有人能夠治治盧賀鯨了。

他纏著盧賀鯨,只要盧賀鯨不上班,就得帶著他。有一次,盧賀鯨不肯帶他了,說是有工作上的事。他眼淚汪汪地拽著盧賀鯨的衣角,“可是小舅舅,你沒有穿制服呀!”

盧賀鯨一看他真哭了,只得將他帶上。那次算是工作,但和平常的工作不同。上級要求他們利用休息時間去各個孤兒院看看,一方面是送點溫暖,一方面是回來出個報告。

那天,盧賀鯨帶著陳爭去的便是曹壽和曹昧所在的孤兒院。當時善良的老院長還在,孤兒院條件雖然不好,但還沒有出現孩子們被迫出去偷盜、賣藝的情況。

陳爭第一次來到孤兒院,看著那些穿得破破爛爛的孩子,心裏有些害怕。但盧賀鯨將他抱起來,小聲對他說:“他們沒有爸爸媽媽,很可憐,爭爭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他們。”

“沒有爸爸媽媽。”他一下子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不僅有爸爸媽媽,還有小舅舅,家裏有數不清的玩具,這麽一想,就覺得這裏的孩子好可憐。

他對盧賀鯨鄭重點點頭,“小舅舅,我知道了,你放我下來。”

盧賀鯨一將他放到地上,他就跑到小孩中,對他們每個人露出天真燦爛的笑,“你好,我叫陳爭,你叫什麽呀?”

小孩們的衣服都不太幹凈,小手小臉也臟臟的,但陳爭完全不介意,揪他們的臉,讓他們揪自己的臉,很快和大家玩成一團。

那時候流行老鷹抓小雞的游戲,陳爭當“老母雞”,盡心盡力地護著後面的“小雞”,跑得大汗淋漓。

一下午過去,陳爭和所有小孩都互相做過自我介紹,他很大方,長得也漂亮,當他問出“你叫什麽呀”時,就連最自卑的孩子也會怯怯地開口。

“你,你好,我叫曹壽。”

“曹壽?你名字起得真好,長壽,萬壽無疆!”他張口就來,誇得沒心沒肺。

黑瘦的小孩從未被誇過,也從未被祝福過,他在對方驚訝的眼中,就像是無比美好的天使。

一下午很快過去,盧賀鯨招呼陳爭,“爭爭,走了。”

他玩得盡興,朝小孩們用力揮舞雙手,“我今天回去了,以後還要一起玩呀!好喜歡你們呀!”

在車上,陳爭就累得睡著了,下車時都還沒醒,盧賀鯨將他背到家,他說著夢話:“小舅舅,我們下次去哪裏玩?”

盧賀鯨說:“還想不想和今天交的小朋友一起玩?”

他嘟囔幾句,沈入夢鄉。

一覺醒來,陳爭就將孤兒院的事拋在腦後了,他有很多小夥伴,也有多得玩不過來的玩具,不久就記不得孤兒院那些小朋友的名字了。

“但曹壽一直記得你,也許那個下午,所有和你玩過的小孩都記得你。”盧賀鯨說:“因為你認真問過他們的名字,做游戲時拼命保護過他們,那些出生就註定這輩子很艱難的孩子,沒有被人這樣認真地問過、保護過。”

陳爭說不出話來。盧賀鯨對他的評價很準確,他就是因為擁有太多,所以從不吝嗇給與,他問小孩們的名字時很認真,說自己的名字時也很認真,這樣的認真會給對方錯覺,好似自己是最重要的人。

可是他無差別地給出過數不清的關心和認真,這太簡單,也太平常了,就像每天呼吸和喝水。

他早就忘記了和他玩“老鷹抓小雞”孩子們的名字,一個也沒有記住,因為在漫長的時間裏,不斷有人來到他的面前,他哪能記住那麽多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呢?

“那他們後來……”他輕聲問。

盧賀鯨搖頭,“我也只去過那一次,孤兒院出事時,我已經不負責那邊的案子了。如果不是跟稽查組聊過,我也不會想起,曹壽就是當年我們見過的小孩。”

陳爭沈默了很久,曹家兄妹的案子客觀來說不算和他有牽連,曹壽最後那句話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否則稽查隊不會輕易放過他。但他知道了這段塵封的往事,心裏多少有些堵,不由得想,自己這樣的性格,或許的確很招人恨。

盧賀鯨大約不想繼續提這起案子,將話題轉移到盧賀君身上。聊了會兒,陳爭忽然後知後覺地問:“小舅,你和稽查隊有什麽好聊的?”

盧賀鯨臉色一變,不說話了。

那次之後他才知道,盧賀鯨雖然和他裝不熟,能避嫌就避嫌,但還是會偷偷關註他的工作,他被稽查隊調查,盧賀鯨第一時間就去打聽內情,這才得知曹壽說過什麽。

回憶完,陳爭有些疲憊,無意間靠在了鳴寒的肩上,輕輕合上雙目。

“知外甥莫若咱舅。”鳴寒攬著陳爭,手指在陳爭手臂上點了點。

陳爭直起身來,“嗯?”

鳴寒看著他,“你看,你又開始釋放魅力,自己卻意識不到。”

陳爭下意識道:“我沒有。”

鳴寒卻說:“我深有感觸。”

陳爭問:“什麽?”

“你到南溪中學時,只是隨便關心關心我這個校園偵探,你連我名字都記不得,換成另一個人,你也會關心。”鳴寒歷數陳爭的“罪狀”,“你到警院來帶學生,到處釋放魅力,每天桌上都擺滿食物,你承諾會回來,但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陳爭語塞。

“哥,你要是對待每個人時不那麽認真就好了。”鳴寒笑了笑,“你這樣真的很容易讓別人黏上你,尤其是我這種從小缺愛的人。”

陳爭嘆了口氣,在鳴寒額頭上拍了拍,“行了鳥哥,別借題發揮了。”

天亮後,醫院傳來好消息,曹昧情況穩定下來了。

“讓我去死!為什麽要救我!”病房裏,曹昧撕心裂肺地喊叫,她的面部被燒傷,繃帶上滲出血液和醬黃色的藥水,這讓她看上去像個可怖的怪物。

陳爭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忽然安靜下來,一眨不眨地看著陳爭,幾秒後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叫聲。

“為什麽你還活著!你這種人為什麽不會得到懲罰!”

曹昧的精神有問題,陳爭知道和瘋子交流將會異常困難,但曹昧身上疑點重重,不止是過去,還有現在,他必須盡一切所能,從曹昧口中得到更多線索。

事實上,來醫院之前,陳爭和鳴寒、孔兵討論過由誰來審問曹昧,孔兵不願意陳爭來,覺得曹昧對陳爭的惡意太大了,她看到陳爭一定會瘋上加瘋,最後一地雞毛。

但陳爭卻覺得,正因為曹昧瘋狂憎惡著他,他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曹昧需要發洩,只有對著他,曹昧才能將全部惡意釋放出來。

“我什麽人沒見過,她和她哥放的火都沒傷到我,她的話又算得了什麽?”陳爭在孔兵肩頭拍了拍。

果然,曹昧絕望又痛苦地瞪視著陳爭,如果她能夠站起來,但凡她手上有工具,她必然已經沖向陳爭。可此時她被固定在病床上,她只能用語言攻擊陳爭。

“你是故意的!我哥求你救他,但你殺死了他!”曹昧險些從病床上摔下來,分局刑警牢牢將她按住。

“他求我救他?”陳爭皺起眉,“誰告訴你的?”

曹昧答非所問,不斷重覆:“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他死!他死了,你就是為民除害的英雄,你就能步步高升!”

陳爭夜裏仔細回憶過曹家兄妹這起案子,當時老樓整體起火,消防中隊雖然已經到場,但因為有太多小孩,滅火和救援工作很難開展。上級下的指示和陳爭的臨場判斷一致——先救小孩,滅火其次。

一部分刑警並未接受過專業的火場訓練,而消防員又不容易制服犯罪分子,陳爭當場點兵,帶著有火場經驗的刑警進去。老樓隨時可能倒塌,情況可以說十分危急。隨著小孩一個個被救出來,人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這場救援引來了海量關註,雖然當時直播行業並不發達,但互聯網已經深入生活,人們在老樓外拍照,在論壇等地方圖文直播,為小孩全部被救歡呼,有人開始呼籲:“把人販子全部燒死在裏面!”

這是普羅大眾最質樸的聲音,曹家兄妹拐賣了那麽多孩子,謀殺生活在老樓裏的良善之人,為了抵抗警察的抓捕,還放火想要燒死警察和小孩,警察憑什麽還要救他們呢?他們這是玩火自焚,就該在老樓裏活活被燒死!

“燒死他們!不要讓他們出來!”

“我們納稅養著警察,警察憑什麽救這種人渣!”

“不準救!我要看到他們被燒死!”

“救出來審判都要審判幾年,還不一定判死刑!判了死刑也是安樂死,我們普通人都不能安樂死,憑什麽他們可以?這是對他們的獎勵嗎?”

陳爭當時當然看不到這些呼聲,都是後來才看到的。在火場中,他無暇思考更多,得知曹昧已經獲救,老樓裏只剩下曹壽,一門心思想要將曹壽救出去,這是他身為刑警的職責。

是曹壽自己選擇了死在烈火中,現場有不止他一個目擊者。

稽查組調查充分,他不存在主觀上不救曹壽的可能,但群眾不會這麽想。那日,得知罪魁禍首被燒死,他們這些進入火場,“見死不救”的刑警、消防員就成了大英雄。網友們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描述當時的情況——

“我聽說去的是市局最強的一個小組,全部小孩都被救了,怎麽可能救不下來那個人販子呢?那當然是他們不願意救他啊!警察也是人,是人就得有善惡觀對吧?那種人就他媽該被燒死在裏面!我要是警察,我也這麽幹!”

“太了不起了!我為我們洛城的警察自豪!別跟我扯什麽法律什麽公正!讓那種垃圾安樂死就不配說什麽公正!我就是要看到人販子被燒死!我永遠支持我們洛城警察!”

“英雄們會不會被為難啊?要是被為難了,我第一個去市局拼命!”

“加我一個!”

“加我一個!”

當年還有很多民眾在網上請願,要求市局公開表彰“燒死”曹壽的刑警,並且給他們升職。

大家都明白這不可能,別說表彰了,陳爭等人可是被停職調查了一段時間。對於群眾的呼聲,市局只能采取冷處理。後來法庭宣判,相關嫌疑人入獄,案子告一段落,人們逐漸忘了這件事。

但顯然,曹昧沒有一刻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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