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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蟲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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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蟲翳(18)

“‘張易楠’,本名何雲超,這人為什麽會被羅應強包養?”鳴寒說:“羅應強不至於想不起張易楠這個名字吧?”

趙知無力地往後一靠,“這件事我真不清楚,羅應強信任我沒錯,但他不會將所有私事交給我去辦。他喜歡年輕的,這些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工具,玩膩了就丟,就跟當年的殷小洋一樣。”

鳴寒沒說話,審視著趙知。

片刻,趙知又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姓何的如果是因為某個目的接近羅應強,羅應強一定知道。”

鳴寒說:“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繼續將何雲超留在身邊?”

“他就是這種人,就算是個危險,他也要看看這危險什麽時候爆發。”趙知說:“他很自負,也確實有這個資本,他可能根本不把姓何的放在眼裏。”

鳴寒又問:“羅應強一直男女通吃,還是最近才有的習慣?”

趙知皺眉,“應該是這兩年,有的人越老越玩得花,女人已經不能滿足他了吧。”

鳴寒說:“還有嗎?”

趙知楞了下,冷笑,“我也不過是個給羅應強打工的手下,想起來再說吧。”

鳴寒正要結束審問,陳爭忽然說:“問問他金絲島是怎麽回事。”

鳴寒蹙眉,M國的金絲島?

陳爭說:“羅應強強迫範麗華假扮他母親時,是趙知拿著合同去威脅範麗華,其中就提到,範麗華如果不答應,可能會被送去金絲島。應強集團一個基本只在居南市發展的企業,對M國的金絲島難道有興趣?趙知提到金絲島的時候,那裏和荒島也沒什麽區別。”

鳴寒明白過來,“你去沒去過金絲島?”

趙知反應了會兒,“M國那個?去旅游過,怎麽?”

“只是去旅游?”鳴寒問:“羅應強在金絲島有沒什麽項目?”

趙知說:“沒有,那地方應強集團夠不著。”

鳴寒說:“那就是嘗試過的意思?”

趙知不明白鳴寒為什麽會這麽問,說:“我以前聽羅應強提過金絲島,說那裏有發展潛力。他當年可能想去做點什麽,但客觀限制,沒做得成。當時我還年輕,很多事輪不到我過問,這些年他沒再提過。”

陳爭端著杯熱茶,緊緊盯著監視器。鳴寒和程蹴回來時,他仍在看重放。程蹴將筆往桌上一扔,“養老院的案子差不多清楚了,但羅應強和何雲超案現在還完全沒有眉目啊。”

鳴寒提醒道:“別忘了還有槐李鎮那七具小孩的屍骨,失蹤的張木和何樹友。老程,這都是你們重案隊的活兒。”

程蹴舉起雙手,“你這外來的和尚,就別動不動就念經了!”

重案隊要開案情會,吳展和另外幾名領導都在,由於養老院爆炸案社會影響很大,上面催著出案情通報,程蹴草草喝了口水就被叫走了,辦公室只剩下鳴寒和陳爭兩個“外來和尚”。

鳴寒將本子還給陳爭,拖了張椅子過來,和陳爭坐在一起看重放。趙知時而歇斯底裏,時而嘶啞消沈,不像個正常人。如果他從小得到良好的教育,說不定能夠平順地度過這一生,然而他遇到的是羅應強那個瘋子,愛上的又是羅應強的兒子,他的手上早已沾滿鮮血,等待他的是毫無疑問的死刑。

現在調查重心已經轉移到何雲超和羅應強身上。

“何雲超為什麽要給羅應強當情人。”陳爭說:“羅應強接納何雲超的心理趙知分析得沒錯,他就是在看何雲超表演,順便使用那具年輕的身體。他並不會因為這個人的名字和親生兒子的曾用名一樣就有愧疚感。”

鳴寒說:“我覺得是覆仇,為張木覆仇。”

陳爭輕輕皺著眉,那是他飛快思索時的潛意識動作,“張木這個人,和我們早前畫像的不同。”他翻開筆記本,磕了兩下筆,“殷疏文覺得他真心愛殷小洋,也曾經無微不至對自己,羅應強從他手中搶走了妻子和孩子,而他因為沒有能力和羅應強對抗,只能將痛苦發洩在無辜的小孩身上。何雲超幫他覆仇的話,不是沒有可能,但何雲超為什麽會用張易楠這個名字?按理說,真要接近羅應強的話,用一個對羅應強來說陌生的名字不是更好?他們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鳴寒想了想,“那如果張木很了解羅應強呢?他恨了這個男人多年,已經摸清了他的秉性,普通人靠近羅應強不容易,這個名字反而是敲門磚。”

陳爭支著額頭,“倒是有這種可能。或者何雲超也需要這個名字。那時間線得再往前拉,張木、何樹友、何雲超這三人發生了什麽?”

由於張木鮮少與人接觸,何樹友也是個內向的人,不管是槐李鎮還是煙水鎮,警方了解到的情況都相當單薄。槐子村雖然有不少人看到張木和何樹友下地勞作,但也僅此而已。最蹊蹺的是,這三人忽然失蹤了,除了何雲超在南山大學上了兩年多的學,交了個男朋友,又給羅應強當情人,另外兩人是音訊全無。

“也許他們已經死了。”鳴寒說:“從何雲超用張易楠的名字考大學開始,不,在更早之前,張木和何樹友就死了。羅應強接走原本的張易楠,一直沒有更改他的戶籍信息,等於張木名義上還是有個叫張易楠的兒子。殷疏文這個名字是殷疏文自己取的,他的正式身份是A國人。張易楠這個名字一直在張家的戶口上,張木把名字給了何雲超,或者,何雲超奪走了這個名字。”

支路開始出現,此時沒人知道哪條支路能夠連接真相。

“你都提出覆仇這條線了,還是暫時沿著這條線來走。”陳爭在線索墻上塗改,“張木在死之前把張易楠的名字給何雲超,並且請他幫忙報仇。這裏有個疑點,就算何、張兩家關系不錯,何雲超也沒有必要答應。何雲超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他這個名字為什麽不能再用?張木到底是怎麽跟他說的?他知不知道張木和羅應強真正的恩怨?”

“等一下。”鳴寒說:“張木這麽多年都忍下來了,怎麽忽然想要覆仇?會不會是羅應強做了什麽刺激他的事?”

陳爭抱著手臂,思索道:“多年不曾在自己面前出現的敵人再次出現,比當年更加盛氣淩人,言語間極盡羞辱,將張木心中的惡魔徹底激活。當時張木其實並不是一個人,何樹友就在他身邊,是他們兩個人一起面對張木。”

鳴寒仿佛被陳爭拉入一段不一定存在的對峙,不由得道:“然後呢?”

“羅應強將何樹友殺了。”陳爭語氣越來越冷,“這可能只是意外,或者羅應強想殺張木,但因為某個原因,死的成了被莫名卷入的何樹友。”

鳴寒說:“這就是張木和何樹友失蹤的原因……他們不是主動離開槐李鎮,而是被羅應強殺死?”

陳爭思考得太深,有些頭痛,這個假設和現實有矛盾的地方,因為不止一個槐子村的村民說,張木在離開之前和他們打過招呼。那麽死亡就不應該是突然發生的,何樹雲是什麽情況不論,至少張木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不對,有問題。”陳爭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鳴寒卻握住他想要擦拭白板的手,拿走刷子,“後面這一步有問題,不代表前面的假設也是錯的。”

陳爭回頭看著鳴寒,“嗯?”

“張木和羅應強確實發生了某個沖突,何樹友可能在場,也可能不在場,我覺得何樹友不在場的可能性更大,原因後面再說。”鳴寒道:“這個沖突到底是什麽,現在已經不可考,假設當時羅應強並沒有傷害張木和何樹友中的任何一個人。”

陳爭立即反應過來,“對,沖突存在,但傷害不存在,這就和他們主動離開村子吻合了。”

鳴寒點點頭,“張木掌握的信息遠遠多於根本不在現場的何雲超,他要利用何雲超來幫他覆仇的話,最方便利用的就是一個人的憤怒和恐懼。”

陳爭低喃,“為什麽而憤怒,為什麽而恐懼……”

答案早已露出猙獰的面容。

“何樹友在張木家中幹了多年,這個老實巴交的人應當相當信任張木,這份信任也影響到何雲超,至少他不會認為張木是壞人。”鳴寒往下說,“張木的計劃,我來猜測一下,那場和羅應強的沖突啟發了他,並且他手上可能拿到了什麽代表羅應強的東西。他利用何樹友對他的信任,殺死何樹友,這對於一個能對小孩痛下毒手的人來說,過於簡單。然後他假裝驚慌失措找到何雲超,讓他趕緊離開,不然就會有殺身之禍。”

“何雲超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張木的恐懼輕易感染了他,他問,木叔,我爸呢?我爸怎麽沒和你在一起?張木這才像是被他催促一般,告訴他‘真相’——你爸被羅應強,那個羅大老板殺死了!你趕緊離開,他不會放過你!你的名字暫時不要用了,用我孩子的,他叫張易楠。”

陳爭說:“何雲超可能根本不知道羅應強和張木之間發生了什麽。”

鳴寒說:“是,他知道的只是張木告訴他的——我們和羅應強發生了沖突,你爸被他害死了,我也命不久矣,你一定要活下來,藏起來!他不會主動說出覆仇,但這才是最要命的,何雲超看到父親的屍體,看到某個代表兇手是羅應強的東西,整個精神都崩塌了,當他振作起來後,覆仇就成了他活著的目的。”

辦公室安靜了好一會兒,這顯然是個大膽的假設,而在當事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的現狀下,很難核實假設是否成立。

少頃,陳爭說:“我懂你意思,你說何樹雲不在場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羅應強當時根本沒有看到這個人。所以當何雲超以張易楠的身份接近他的時候,他無法推測出何雲超的真實想法。他可能只能經過調查何雲超,發現何雲超的父親給張木工作過,何雲超接近他是受到張木的指示。”

鳴寒松了一口氣,視線落在婁小果的照片上,“何雲超一個普通人,很難接近羅應強,但當他知道羅應強喜歡男大,他有了主意,而這時婁小果又恰巧開始釣他,他正好利用婁小果,來學習怎麽勾引男人。”

線索似乎連接了起來,但何雲超非但沒能報仇,反而把自己的命也賠了進去。不止是他將羅應強作為目標,藏得更深的人早已盯上了他們。

陳爭說:“何雲超的目的也許不是讓羅應強死,他和羅應強的包養關系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他有的是機會動手。他可能想要找到什麽證據,讓羅應強身敗名裂,所以才會耽誤那麽多時間。”頓了頓,陳爭按著眉心說:“如果能找到張木,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鳴寒抱起雙臂,“我還是認為,張木可能早就死了。有什麽推動著他不惜再殺一個人也要引導何雲超幫他覆仇?外在的動因肯定是羅應強,那內在的呢?他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活了。在死亡面前,有的人會被瘋狂蠶食。”

陳爭沈默,視野中大量線條、箭頭雜亂無章,羅應強這起案子引出了張木和殷小洋,張木的田裏又找到了七名失蹤孩子的屍骨,現在張木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如果他已死,那麽客觀來說小孩的案子就已經自產自銷了,他要是還活著,現有的線索也能難追蹤他。

現在偵查的重點只能放在羅應強案上,而重案隊已經排除了不少可疑者的嫌疑,吳展發現的那個螞蟻簡筆畫在線索中似乎越來越鮮明了。

陳爭眼前浮現在婁小果家陽臺所見的一幕,這個小gay喜歡那些看著令人感到不適的蟲類,閑暇時在繪本上描摹昆蟲,他有沒有可能……

“婁小果不一定說了實話。”陳爭忽然道。

鳴寒還在思考張木,陳爭話題這一改變,他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

“婁小果表現出來的是,他對何雲超被包養的事一無所知,直到我們開始調查,他才意識到何雲超背著他幹了什麽,利用他的感情,花他的錢,他憤怒得希望何雲超去死。”陳爭說:“那如果他早就知道了呢?他這個人不是什麽傻白甜,十多歲就跟著比他大很多的男人混,在何雲超之前有無數男朋友,從事的又是服務業,他應該很會看人。何雲超和他玩心計,恐怕玩不過他。”

鳴寒說:“那假如他早就知道何雲超的所作所為,憤怒的時間線前移……他有殺死何雲超和羅應強的動機?”

陳爭走了幾步,“我承認我這麽想,是受了吳局的影響。自從他跟我提到南溪中學的案子,還有三個現場的昆蟲塗鴉,我就沒法不去在意,然後看到婁小果對昆蟲的鐘愛,我就將兩者聯系到了一起。”

“沒事。”鳴寒輕松地笑了笑,“拋開蟲子不蟲子的不談,婁小果有動機是事實,但程蹴他們前期的調查重點放在羅應強身上,跟著又發生了養老院的案子,的確忽略了對婁小果的調查,我們來補上。”

陳爭看看時間,走到門口,像是在思索著什麽。鳴寒問:“怎麽了?”

陳爭半擰著眉,“按照我們剛才的思路,查婁小果事實上就跟吳局的想法一致了,一旦查下去,可能就要聯系到南溪中學的案子,工人的案子,我想和他再商量一下。”

鳴寒點頭,“應該的。”

陳爭調轉視線,看向鳴寒,欲言又止。

鳴寒笑了,“哥,今天怎麽回事?不像你啊。”

陳爭坐下,凝視桌上的本子片刻,“南溪中學的案子和我們兩個都有關,是不是有什麽指引我們現在來到這裏,做個了結。”

鳴寒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眼裏落著頂燈的光,看著特別亮。“是啊,是什麽指引我們來到這裏?”

四目相對,陳爭喉結動了動。

鳴寒忽然用唱歌劇的調子誇張地說:“命運吧。你和我的命運。”

被他這不著調的舉動一打岔,陳爭竟是輕松了些,在他頭上輕輕一推,笑道:“什麽命運不命運,你們老唐知道你搞這些歪門邪道,還要讓你回竹泉市當警犬大哥。”

“那也挺好。”鳴寒說。

陳爭詫異,“嗯?不想回機動小組了?”

“那你呢?”鳴寒反問:“你想不想回竹泉市?”

陳爭一時語塞。

鳴寒說:“等‘量天尺’的案子了結了,親手抓到韓渠,查清楚真相,你想回竹泉市嗎?”

陳爭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鳴寒突然問及,他腦海裏浮現的是許川的聲音。

竹泉市沈水灣的那個研究所,他曾經以為那裏是個消磨意志的地方,他在那裏自我懲罰,亦或是逃避,但現在研究所對於他的意義已經不一樣了,像他這樣曾經叱咤一線的前刑偵隊長,像許川那樣一腔熱血的楞頭青,都能夠以研究員的身份發揮重要作用,他們就像是……奇兵。

“我不知道。”陳爭說完看了看鳴寒,又補充道:“不是敷衍你,是確實沒想好。”

鳴寒說:“你要是給我一個確定答覆,我反而要覺得你敷衍。這麽重要的事,怎麽可能幾秒鐘就想好。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完了我陪你慢慢想。”

陳爭放松,“這麽善解人意?”

鳴寒笑道:“我對你不是一向如此?”

吳展正在主持重案隊的會議,因為多名重要相關者要麽遇害要麽失蹤,槐李鎮小孩案、張木和何樹友失蹤案暫時難以調查下去,而經過這幾日,羅應強的人際關系已經排查得差不多,沒有明顯突破。吳展提前與上級商議過了,會上終於將現場附近的昆蟲塗鴉提了出來。立即引發討論。

程蹴問:“那我們要從三年前的民工案開始查嗎?時間隔得不算長,要查的話還是能夠著手,但十幾年前的南溪中學案,兇手已經病死,重查起來可能就是抓瞎了。”

“關於這一點,我現在有個想法。”吳展說:“三年前的案子和現在洗腳城的案子,還是我們來主要負責,南溪中學案我想交給兩位省廳來的老師,你們覺得怎麽樣?”

程蹴和鳴寒本來就熟,當然讚成,市局裏面有一些不願意外人插手的聲音,但一來這是吳展提出的,二來案子一個接一個,警力有些折騰不過來,權衡之後,也只得接受吳展的提議。

“那就這麽辦。”散會前吳展看了看會議室的角落,陳爭和鳴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那裏了。

南溪中學在南山市算是一所比較特殊的中學,其他重點高中招收的都是成績好的學生,而南溪中學老校區建在南山市最早的富人區,大量富裕家庭將孩子送過去,時間一長,南溪中學就成了重點中學中的富人中學。

陳爭高中時就讀的也是洛城的重點高中,設施一流,所以當初來南溪中學查案時,並沒有感覺到這學校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如今時過境遷,去過太多普通學校,接觸過太多底層的學生,再次來到這裏,才真正感受到它確實很不一樣。

此時正是上午大課間,穿著校服的學生井然有序從教學樓裏出來,跟著洪亮的音樂在操場上跑步。也有不少學生偷偷從隊伍中溜出來,去食堂填肚子。

陳爭肩膀忽然被人按了按,一回頭,鳴寒正歪頭看著他,“走啊,哥,怎麽站在這兒不動了。”

陳爭起初是在讓學生,那從教學樓裏湧出來的隊伍實在是太長了,後來索性觀察起周圍的環境,學校裏的時間流逝得很慢,十幾年前的影像漸漸和此時重疊,一些原本已經消退的記憶再次浮現。

“你以前是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集體活動?”陳爭雙手揣進外套口袋裏,下巴朝操場的方向擡了擡。

鳴寒挑眉,“怎麽說起我來了?”

“就忽然想起來了。”陳爭邊說邊往前走,“呂鷗還拿你當目標,我看你倆都是校園偵探,但他比你小時候陽光得多。”

鳴寒笑道:“怎麽就小時候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初三,你管初三叫小時候?”

陳爭又看了鳴寒一眼,忽然笑了聲。鳴寒追上去問:“笑什麽?”

“初三還不是小時候啊?”陳爭擡起手比劃,“你那時才這麽點兒高。”說著將手往上舉,眼神卻遲疑了下,仿佛真比了才意識到眼前這人有多高。還沒舉到鳴寒頭上,陳爭就將手收回去了,也不繼續這個話題。

鳴寒樂了,“怎麽不繼續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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