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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蟲翳(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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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蟲翳(09)

金絲島?那是哪裏?範麗華根本沒有聽說過!

和羅母剛過世那天相比,她已經冷靜了許多,翻來覆去想其中的利弊。她已經知道羅應強並非真正的孝子,羅應強不會放心讓她走。她有能力和羅應強作對嗎?沒有!那麽她根本沒有選擇,只能留下來扮演羅應強的母親。

“我簽。”她顫抖地拿起筆,看到趙秘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最初,她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給羅應強當媽,衣食無憂,還有傭人可以使喚,偶爾羅應強需要展示孝心的時候,她穿金戴銀去走個過場就好。

但年覆一年,她感到自己就像個被圈養的畜生,羅應強不允許她離開住所半步,她的一言一行都被監視,她失去了自由,成為恐懼的囚徒。

每次作秀活動,羅應強都會規定她必須說什麽話,必須有什麽表情,做不到雖然也不會有什麽懲罰,但羅應強冰冷的眼神總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殺死。

在沒有盡頭的孤獨和擔驚受怕中,她終於明白羅母臨死前那句道歉的意義。羅母大約早就知道羅應強有什麽計劃,卻從來沒有提醒過她,反而幫著兒子將她吸引到羅家。

但她也無法仇恨羅母,在她看來,羅母是個比她更可憐的女人,得了重病,兒子無暇陪在身邊,明明對她沒有多少感情,卻不能讓她死,一旦死了,怎麽展示那大受好評的孝心?她已經死了,還要找一個人來扮演她,而她的骨灰呢?被淒涼地埋在什麽地方?

聽完範麗華的講述,做記錄的刑警倒吸一口氣。

陳爭繼續問:“你有沒有見過羅應強的其他親人?比如他的妻子?”

“杜芳菲是個好人,她,她其實幫過我。”範麗華搖著頭說:“就是因為她太好了,她有良心,所以羅應強容不下她!”

陳爭慢慢引導,“怎麽個容不下法?”

範麗華說,羅母重病時,杜芳菲曾經來探望過兩次,但都來去匆忙,婆媳倆抱在一起哭泣。她當時並不明白杜芳菲為什麽那麽小心,後來才懂,她和羅應強的矛盾已經很深。

杜芳菲和羅應強是在一窮二白時走到一起,羅應強發達後,對身邊的人多有忌憚,就算是同床共枕的人也得不到他的信任,杜芳菲知道羅母重病,羅應強卻不願意她來探望,多一個人知道羅母的病,就多一分洩密的風險。

範麗華開始扮演羅母之後,一切和外界的接觸渠道都被切斷了,只有杜芳菲這個名義上的羅夫人還能找到理由來看看她。

杜芳菲對她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們這些人,都是老羅維持虛假形象的工具,他這個人眼裏只有錢,什麽親情,在他看來都是糞土。範姨,你要好好活著。”

那之後,杜芳菲再也沒有出現過,範麗華在電視中看到,羅應強說為了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妻子已經飛去A國陪伴。

“她們和我一樣,也在‘坐牢’。我們這些知道他本來面目的人,一旦被外人知道,他經營的形象就毀了。”

陳爭囑咐範麗華好好休息,隨後離開病房。範麗華說的這些讓羅應強這個被害人的面目更加清晰,但警方尚未聯系到遠在A國的杜芳菲母女,他打造虛假形象似乎和他遇害也沒有直接的關聯。

範麗華提到的金絲島,陳爭有些在意。範麗華不知道這個地方,但他知道。

金絲島是M國的一片群島,十幾年前還是個幾乎沒有人煙的地方,但現在已經被打造成了旅游、特殊服務、賭博的天堂。梁家那對雙胞胎就死在那裏,當年雲泉集團的項目也在那裏。

難道當年應強集團也關註過金絲島?還是說,這只是他太敏感?

陳爭站在住院樓門口,正在整理思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人正朝自己招手。定睛一看,竟然是不久前打過照面的吳展。

陳爭心下有了猜測。吳展剛才就似乎有話要說,但礙於什麽沒說,現在沒走,在這兒等著他,是猶豫之後還是決定對他開門見山?

“吳局。”陳爭說:“有事?”

吳展朝樓上擡了擡下巴,“和老太太聊得怎麽樣?”

陳爭把範麗華的話去繁就簡說了遍,吳展的眉心皺得越來越緊,“羅應強這個人……”

陳爭觀察他的神情,覺得他問範麗華只是對自己的一個試探,範麗華說了什麽,他並不真正關心。

“吳局,你肯定很忙,在這兒等我這麽久,不會只是隨便跟我聊聊吧?”

吳展眼神一沈,“方便到我車上來一趟嗎?”

陳爭是跟著重案隊的人一起來的,鳴寒把他的車開走了,他跟隨吳展上車,“吳局,你這車停得夠偏。”

吳展短促地笑了笑,“已經回去了,忽然覺得心裏還是放不下,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停車。”

陳爭問:“到底是什麽事?”

車裏安靜下來,即便是陳爭,也有點搞不清狀況,吳展想要套他的話?車上有錄音設備?但吳展一個副局長,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終於,吳展開口了,“南溪中學的案子,你還有印象吧?”

雖然和吳展的交集的確只有南溪中學的案子,但對方時隔十多年,在這樣的情形下提及,陳爭還是覺得很古怪,“當然,那時我還沒有正式成為刑警。吳局,那案子當時不是偵破了嗎?難道出了問題?”

吳展再次沈默,陳爭也迅速回憶了一下案件的大概情況——南溪中學是南山市的重點中學之一,從未發生過刑事案件,初三2班的學生歷束星和平依依在一次課外活動後失蹤,校方找遍了學校的角落,都沒找到他們,警方介入調查,當時監控並未在學校普及,甚至無法確認他們有沒有離開校園。

絕望的家長動用了一切關系,都沒有得到任何關於孩子的消息。那時眾說紛紜,有說孩子是受不了學校和家庭給與的壓力,離家出走,有說是家長自己將孩子藏了起來,故意報警,向校方索賠。

三天後,一座早已廢棄的工廠體育活動區突發大火,消防及時趕到,撲滅了大火,發現起火的地點是乒乓球場,而乒乓球場上面的棚子垮塌了。此處並不具備自燃條件,起火只可能是人為。消防員進入乒乓球場的廢墟一看,竟然找到了兩具燒焦的屍體,經DNA比對,正是歷束星和平依依。

大火和後來滅火用的水將現場的一切痕跡洗刷幹凈,調查短暫陷入僵局。直到後來警方鎖定了平、歷二人的語文老師薛晨文。

說起來,這其中還有鳴寒的功勞。

陳爭和前來支援的刑警在案件大致偵破以後,就離開了南山市,後來陳爭在內部文件中看過後續的收尾工作,薛晨文對罪行供認不諱,但在等待審判時心臟病發去世。

警方在他家中發現大量精神類藥物,法醫判斷正是長期服用這些藥物,導致他心血管衰竭,在犯罪、受審的重壓下誘發心臟病。但這些藥物是外來藥物,薛晨文不可能經由正規渠道得到。

警方找到薛晨文的醫生,醫生驚恐萬狀,說薛晨文找他看病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他絕對沒有開過類似的藥,也未能治好薛晨文。

種種線索顯示,薛晨文似乎是病急亂投醫,自己在醫藥黑市上購買了這些藥物。

由於沒有投毒證據,薛晨文死後,命案自產自銷。

“在垮塌的乒乓球棚附近,我們找到了一個蜻蜓簡筆畫,畫得非常粗糙。”吳展說:“看上去是小孩隨手畫上去的。”

但簡筆畫並沒有作為線索,畢竟在那種荒廢的地方,這種圖案太多。

吳展說:“薛晨文已經死去很多年了,但我每次想到他,都還記得他那雙眼睛,慈悲,善良,單純。”

薛晨文的名字被完整地說出來,陳爭的記憶也一點點覆蘇,他也見過薛晨文,那是個文質彬彬,乍一看有些柔弱的老師,和警方說話時細聲細氣,就算是最後交待罪行的時候,情緒也十分平穩。

他認罪讓很多人感到不解,畢竟他是公認的好人,鞠躬盡瘁,他怎麽會對兩個孩子痛下毒手?他的自白是,他們驕橫跋扈,不尊重他這個老師,他沖動之下釀成惡果,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嫌疑人口供完整,物證也完整,唯一停留在吳展心中的就是薛晨文的眼神。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刑警,覺得真正的惡魔不應該是這樣的眼神。

時過境遷,薛晨文被淡忘,三年前,南山市發生了一起看似和南溪中學案毫無關聯的案件,兩個工人被殺死,警方圍繞他們進行了大量走訪,線索指向隨機作案。吳展在現場看到眼熟的昆蟲簡筆畫,不過這次不是蜻蜓,是一只蟬。

陳爭呼吸一緊,“當年的案子兇手另有其人?”

吳展搖搖頭,眼神疲憊,然後將手機遞給陳爭。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昆蟲簡筆畫,螞蟻。

吳展說:“程蹴他們沒有註意到,洗腳城六樓的一根柱子上畫著這個圖案,很新,明顯是最近才畫上去。”

一股電流在陳爭脊椎上飛竄,猛烈地沖向大腦,“你懷疑這次的案子和當年南溪中學的案子、三年前的案子有關?”

吳展將手機收回來,握緊拳頭,輕輕捶著額頭,“我不知道這些簡筆畫是不是巧合,但薛晨文這個人雖然認罪堅決,但殺人確實不符合他的本性。”

陳爭冷靜下來,“南溪中學那案子,兇手一旦被抓到,必然會判死刑,兇手另有其人的話,與薛晨文的關系應當相當緊密,他才願意代替兇手去死。如果是被脅迫……吳局,你的印象裏,他像是被脅迫的嗎?”

吳展搖頭,“頂罪的話,我覺得他是主動,看不出被脅迫的樣子。”

陳爭想了想,“這也說不通,我記得我們查這案子查得很艱難,當初條件比較差,他也有足夠的時間消除證據。如果不是他認罪認得快,這案子說不定會一直拖下去,變成無法偵破的陳年舊案。”

吳展說:“工人的案子,就至今沒有抓到兇手。”

陳爭思緒紛亂,“真兇沒有落網,多年後再次作案,並且留下‘簽名’,中間為什麽隔了那麽多年?”

吳展說:“不,假如這個可怕的猜測是真相,那他殺的人可能不止我們知道的這些。昆蟲簡筆畫很普通,誰都可能畫,而且不管是乒乓球棚的,還有洗腳城的,都不是直接畫在屍體附近,有一些距離,一般勘查根本不會註意到。我只是對南溪中學的案子放不下,才會在意附近的墻壁。”

陳爭沈默了會兒,“所以你才會親自到醫院來,想從被害人母親口中打聽到點什麽。那重案隊接下去該怎麽行動?”

吳展嘆氣,“暫時還是按程蹴的想法去查,薛晨文都死那麽多年了,早就把真相帶進墳墓。這些案子是不是同一人所為,說到底只是我私底下的猜測,不能讓它影響正常的調查。”

陳爭扭過頭,“那吳局,你找我……”

吳展忽然另起話頭,“陳隊,我聽程蹴說,你們這次來,是在追查某條線索。能告訴我,是關於什麽的線索嗎?”

陳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即回答。並非他不相信這位兢兢業業奮鬥了多年的老刑警,而是“量天尺”的情報在省廳也是不會隨意公開的,他和鳴寒的行動都得由唐孝理擔保,他又怎麽能隨便說出來。

“是不能說的,對吧?”吳展點點頭,“理解。我不是想打聽機動小組的機密,紀律我還是懂的。只是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希望是我想多了,你聽一聽。”

陳爭眼皮忽然跳了起來。

“南溪中學那案子,鳴寒算是出過力,當時我們的註意力完全不在薛晨文身上,是他將我們引向薛晨文。”吳展說:“你在刑偵口幹了這麽多年,一定知道,有時找不到兇手,是因為這個人根本不在我們的視野中,而一旦我們盯上他,找到證據就是遲早的事。換句話說,如果沒有鳴寒,我們後期當然也會查到薛晨文身上,但時間會自然清除罪證,讓他認罪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了。”

陳爭神情凝重地看向前方,心臟在胸膛裏隆隆作響。

“薛晨文認罪不是被脅迫,而是主動,他是在保護某個人,相對的,薛晨文對兇手來說,也是個很重要的人。薛晨文死後,他會恨鳴寒嗎?我覺得會。”吳展接著道:“讓我放不下的是,你們前一腳來到南山市,案子後一腳就發生了。我不知道你們來查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藏在暗處的人有沒有針對鳴寒的意思,但陳隊,你和鳴寒都要小心。”

陳爭鄭重道:“謝謝提醒,我回頭跟鳴寒商量一下。另外,三年前的案子能不能讓我詳細了解了解?”

吳展說:“回市局後,我帶你去看調查記錄。”

鳴寒還在槐李鎮,太陽落山,不少菜農已經回到家中,也有一些聚集在批發市場打牌下棋,高談闊論。鳴寒觀察了一段時間,盯住幾個五十來歲的,他們雖然已經不年輕了,但精力相當旺盛,吹噓著自己年輕時的能耐,啤酒一喝,更是滿面紅光。

這些人都是小老板,也許在城裏人眼中,他們粗鄙土氣,但批發市場外停著他們的豪車,他們的脖子上手腕上,掛著金鏈子名表。

鳴寒走近,當了會兒捧場的聽眾,問:“孫總,你以前跟羅應強幹過啊?”

今天從市裏送貨的販子已經把羅應強遇害的消息帶回來了,大家的話題自然圍繞著羅應強展開。羅應強早年親自來槐李鎮談生意,上了年紀的菜農們基本都和他打過交道。這位孫老板就是其中之一,只聽他得意洋洋地說:“哼,你這年輕人不懂事,什麽叫我跟羅應強幹過?當年他一窮二白,也就有一張會到處認哥哥叔叔的嘴,你別看他後來成了大老板,以前在我們這兒,他得求著我和他做生意!”

“哦哦哦——”大家一陣起哄。鳴寒接著問:“他怎麽求的?”

孫老板面前扔著一堆酒瓶,醉是沒醉,但談性特別高,“求我們低價把菜交給他賣唄!他沒有錢,空手就把菜拿走了。要不是看他姿態低,是個老實人,他那個兄弟又給他做擔保,哪有這麽好的事啊?所以說,他有現在的成功,都得感謝我們這些人!”

鳴寒問:“兄弟?哪個兄弟?”

孫老板嫌鳴寒麻煩,擺擺手,不耐煩,“我說話,你別打岔!”

鳴寒笑笑,踢來一根小板凳,“好好,我就聽,不插嘴。”

孫老板看他那麽大個個子,窩在小板凳上,忽然笑了起來,居高臨下道:“哎別說,你還真像老羅,他當年也是這麽坐著,求我們給他貨呢!”

孫老板回味起來,感嘆自己真是個好人。

槐李鎮家家戶戶種菜,幾十年時間,有的雇傭外面的工人,漸漸成了大菜農,有的那一畝三分地種出來的菜除了夠自家吃,只夠背著背簍出去賣。大菜農又從小菜農手裏收菜,拉到城裏去。

那時槐李鎮的市場很混亂,大菜農三天兩頭搶資源,在鎮裏看著挺風光,但到了城裏,卻會被販子盤剝,而運輸的成本也巨大,他們實際上沒有賺太多錢。

逐漸有販子直接到槐李鎮來收菜,這些人精明又有渠道,卡車一輛輛停著,將菜農們的價格壓得很低。但大家一算,雖然單價少了很多,但他們不必擔心銷路,不用付出運輸成本,所做的只是將菜送到批發市場,錢就到手了。

大小菜農都很高興,紛紛和販子簽合同,回頭再雇工人,擴大耕種面積,寄希望於種出更多的菜。

一些菜農早就認識羅應強了,他小打小鬧做餐飲生意那會兒,為了以最低的價格買到菜,會天不亮就騎著摩托車來采購,跟個傻子似的。菜農們可憐他,能多塞點給他,就多塞點給他。當時有個大菜農,叫隋寧,是槐李鎮最有錢的人之一,上一輩留下的田地大,他讀過大學,學的還是農業,正好對口,種出來的菜又多又好。

販子剛來收菜那會兒,菜農們大多持觀望態度,都不肯降低單價,隋寧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賺得盆滿缽滿,其他菜農這才有樣學樣。

因為他幫助販子們打開了市場,販子們對他很尊敬,渠道、價格都是給他最優的。隋寧這人可能有點助人情節,見羅應強討生活不容易,借錢給他開館子。羅應強腦子也轉得飛快,看到槐李鎮的商機後,想在自家所在的居民區開個菜攤,這比每天支著鍋賺錢輕松一些。

但他本錢不多,能開的只是一個小菜攤。南山市這樣的居民點菜攤多如牛毛,基本都是從販子手裏拿菜,而不會直接找菜農,菜農胃口大了,也看不上他那點進貨量。只有隋寧肯低價供貨給他,並且不要求他先給錢,一周結算一次即可。

大家都覺得羅應強遇到了貴人,事實也的確如此,羅應強不僅有了穩定的貨源,還沒有墊錢的壓力,他在隋寧這兒進貨的價格比城裏其他菜攤老板從販子手裏進貨的價格低得多,於是他定價也低,飛快積累出擴大生意的本金。另一邊,他的小館子也繼續開著,主要是由妻子杜芳菲負責。夫妻倆都是勤懇的人,錢包越來越鼓。

羅應強並不安於現狀,小菜攤已經不能滿足他,他也想做菜販子。那時槐李鎮還屬於“群雄逐鹿”的時代,菜農和菜農,販子和販子,菜農和販子都相互競爭。羅應強的本金不足以讓他擠掉競爭對手,而他居然提出一個天方夜譚,要從菜農手中先拿菜,再結算,承諾一定讓他們比以前賺得更多。

誰會信他的鬼話?菜農們都是實在人,交貨不給錢,傻子才幹!不管羅應強說得多麽天花亂墜,菜農們都不相信他。

這時又是隋寧站了出來,給羅應強擔保,假如大家沒有拿到錢,他願意自掏腰包補償。他這麽一說,菜農們猶豫了,畢竟他是鎮裏公認的誠信之人,有錢又有眼光,跟著他幹總沒錯。

於是下一次羅應強來求著大家供應菜時,孫老板等人本著試一試的心態同意了,但大家還是有所懷疑,各家出的菜不多,真虧了那也就算了。沒想到羅應強確實有能耐,將菜賣出了更高的單價,而且很快結清了貨款。

逐漸,和羅應強合作的菜農越來越多,他和其他販子不一樣,那些販子雖然有成熟的銷路和設備,能讓菜農們輕松賺到錢,但他除了錢,還會和菜農們暢想未來,陳懇地講自己的規劃,設想有朝一日有自己的商場超市,對蔬菜做進一步的細分,不僅要供應南山市,還要走向函省的其他城市,打造蔬菜基地……

他是個很有感染力的人,孫老板砸吧著嘴,承認自己對羅應強是服氣的,後來也理解隋寧為什麽會幫羅應強,隋寧是在投資這個人。

之後發生的事,鳴寒作為在南山市出生長大的人,知道個大概。羅應強吃下槐李鎮這個市場後,資金如同滾雪球,他也確實如跟菜農們承諾的一樣,開起了超市商場酒店,成了南山市的商業明星。

“那這位隋老板現在……”鳴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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