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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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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雙更合一)

在喋喋不休的爭吵中是桑未眠的臉先紅了起來。

她反應過來, 整個身子頓了頓,斷斷續續說:“那個……現在沒事、沒事了。”

顧南譯眼見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腰間,又在那兒看到了自己的手。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剛剛的動作太下意識了。

於是他當即撒開, 似乎也是覺得剛剛不大合適,清了清嗓子跟沒事人似地說:“我這相當於一個安全帶的作用。”

桑未眠接話:“是……的。”

她挪走的眼神不知道放哪裏,“原理……原理是一樣的。”

“是。”他板正身子:“這也沒安全帶你說。”

“是, 公交車沒安全帶。”

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顧南譯轉移話題:“他們吵什麽呢?”

桑未眠:“好像出事故了。”

顧南譯這才眼神落向窗外。

公交車司機和小車司機在那邊各有爭執。

原是有摩擦, 怪不得剎車剎那麽急。

顧南譯這會眼見有些人等不住了開始陸續下車了,於是轉過來和桑未眠說:“展館就在附近, 要不我們走過去?”

桑未眠同意。

於是兩人一起跟著其他乘客從車上下來。

桑未眠跟著他走在人群裏。

這一片是景區,人太多了, 桑未眠時而走在他前面,時而落在他後面, 兩人在人群裏被擠來擠去。

“你等會的。”顧南譯出聲叫她。

桑未眠停下。

他走過來, 扯起她那個黃澄澄小黃鴨卡通包的一條帶子,繞在他手脖子上。

“這是幹什麽?”桑未眠不解。

他繞好一圈, 試圖掙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還算牢固, 他掀開眼皮看著她:“你不是想問我為什麽帶這個包嗎, 這包這麽顯眼——”

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身子,嘚瑟到:“正好拿來當兒童防走失裝置。”

說完後,他往前大步流星。

桑未眠提著的那個晃著個鴨嘴的黃色包包被他攥著往前走。

橙色鴨爪配合著鴨嘴的動作也張牙舞爪的。

在人群裏怪難讓人忽視的。

更何況現在, 顧南譯還牽著她——

通過一只醜萌且幼稚的小鴨子。

路人紛紛側目,桑未眠還聽到其中一個女孩拉著他的男朋友小聲說:“你看那對情侶, 他們好可愛,以後我們也弄一個這個吧, 你一頭,我一頭的,人群裏都不怕走散了。”

桑未眠:……

顧南譯也聽到了,但這會,他用那種還算商量的語氣對桑未眠說:“需要我出面解釋嘛?”

桑未眠想起他們在醫院電梯的那一次,他“出面解釋”解釋得她恨不得在地球上消失,想想算了。

人生不一定所有的誤會都是要澄清的。

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一路。

到了展會門口,桑未眠見那兒已經排隊在驗票了,於是轉頭從上到下看了顧南譯一圈。

顧南譯人從頭到尾幹幹凈凈的,唯有那手脖子上還晃著那根繩子,見到桑未眠看他,也把眼神分過來:“你看我幹嘛?”

桑未眠斟酌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的票呢?”

顧南譯:“我的臉就是我的票。”

桑未眠:。

她看了看面孔陌生的保安小哥,猜想他們今天進去不一定能那麽容易。

果然,顧南譯大搖大擺地還是被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先生,請出示您的門票。”

顧南譯:“我沒帶。”

兩個保安小哥顯然從業時間不長,沒見過這種場景,這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不帶票才是正常的了。

面前這位“大佬”除了沒帶票的心安理得之外還有個建議要提:“你們不能搞成電子票嘛。”

電子票?

他們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

桑未眠扯了扯小黃鴨的繩子,看向顧南譯。

顧南譯這會掏出手機來,在那兒劃拉些什麽,而後給了保安看。

兩保安看到後,臉色頓變,不敢相信之餘給了在一旁看著視頻傻樂的保安頭子。

保安頭子四仰八叉地正想對下面人不懂事打攪他休閑娛樂時光發難呢,眼神落在遞過來手機屏幕的信息上的時候,臉色三百六十度大轉變,慌張地要從椅子上摔下來。

保安頭子慌慌張張地滿臉笑容地跑出來一邊責備那幾個小的不懂事一邊給他們開了門,他點頭哈腰地在那兒和顧南譯說:“您怎麽今兒不開車來,車牌我是認得的,小人哪裏見過您的尊容,只覺得您氣宇軒昂英氣逼人,直覺上便覺著您不是凡人,可誰料到,小人只曉得您是貴人,卻沒曉得您是這般尊貴,多有怠慢真是罪該萬死……”

那保安頭子大約因為刷了一個清宮戲的視頻,這會話裏話外都冒著“階級差”的味兒。

“行了。”顧南譯出聲阻止,“別拍馬屁了,走吧。”

那安保頭子帶著兩三個保安站成一溜在前面帶著路。

顧南譯這才微微側目和桑未眠說到:“我就說我得開車來吧。搞這麽大個動靜出來。”

桑未眠也輕聲回他:“你要是帶票來,我們甚至可以很低調。。”

顧南譯聳聳肩:“我沒票。”

桑未眠啊了一聲,而後看了看前面帶著他們走的人,又壓低聲音來,“那他們怎麽放你進來的。”

他擡擡眉毛,沒說話。

桑未眠看他那神秘樣,心想估計就是“走後門”了。

反正大多數規則對他來說都是擺設。

展會最裏面的珠寶都被封鎖在厚厚的玻璃窗後面,因為這一塊展出需要特邀票才能進來,因此這會兒在展廳的人不多。

展廳邊上有個茶室,這會顧南譯跟帶著小孩出來玩能暫且休息的家長似的,在那兒解開自己手脖子上的繩子,頭也不擡地對桑未眠說:“去玩吧,玩好來這兒找我,我喝口茶。”

他這話和打發小朋友一樣。

桑未眠卻未有什麽不悅,她把那個小黃鴨包遞還給他,打算自己去看看。

他手裏被塞著那個包:“包不要?”

桑未眠搖搖頭:“和我不搭。”

他無奈地收下卻反問她:“和我搭?”

他說完後鉆進一旁的小茶室喝茶去了。

桑未眠自己打算隨處看看。

這個展館傲氣的很,裏面站了好些個一臉嚴肅沒什麽表情的安保,衣著顏色和黑漆漆的墻面差不多,在射燈的反射下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存在感,走近了等人發現的時候都能讓人嚇一跳。

裏頭特邀間的展品很多都是私人的,因此看護的人也比外面的多。

這次的展會主題是古董珠寶。

櫥窗裏明亮的射燈下,那些按照年歲和經歷過風霜的沈澱變成“古董”的珠寶安靜地躺在那兒,接受著偶爾路過的人“它真的好美”的由衷讚嘆。

西洋珠寶迎合當時貴族的身份,大顆的天然珠寶擁擠堆砌,極繁的樣式和花紋彰顯他們不俗的身價。

關於這些珠寶,現存的資料裏或許大概還能看到它的出生時間和後人喻以的名字,但已經查不到設計它們和鑄造它們的工匠了,或許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漂泊和輾轉已經讓它們忘記自己是如何誕生的,只是無言地被安置在櫥窗裏。

他們中的有一些跨過山川和海洋,也有的見證過戰爭與和平,也或者目睹過一個家族的盛興與落敗,曾享受過榮耀和世人歆羨的目光,後隨一場遷徙中顛沛流離,或在一場逃亡中被人忘記,束之高閣沈寂多年,直到再次被世人發現。

他們像暮氣沈沈的老者,卻也有永不過時的漂亮。

桑未眠隔著櫥窗貼著玻璃虔誠到不敢呼吸。

等到桑未眠走到展廳最中央的時候,看到的那副珠寶,卻是眼熟的。

當年桑未眠來蹲美術館的票,也是為了它。

這是個幾乎在歷史上消聲滅跡的一只鳳冠,冠面貼滿了天然點翠,羽毛之間用大小相似的天然珍珠層層點綴,金絲銀線勾勒成鳳舞九天的場景,墜落的海珠之間又仿佛因為這種高濃度的藍色變成了一片汪洋的海。

用料之奢華,技藝之繁雜不用多說。

當年教他們金工課的老師談及這只風冠,說起自己曾經有幸在國外觀之,回後多少多少念念不忘,說那是橫空出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瑰寶,言語之間描繪詳盡,引起班上一片同學的向往。

課要結束的時候,他說巧的是這只鳳冠現在已經被一個富豪拍回來了,今年就在臨城美術館展出。

得到這個消息的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都去搶之一觀。

桑未眠也想看看,但美術館的這期珠寶展實在是太轟動了,一票難求。

桑未眠在連夜蹲票的那天上午,卻未曾想過會意外地撞見在樹蔭之下和別人說話的王戀。

她難得表情服軟,在那兒央求著人:

“三哥,你就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幫我一次吧,就幫我搞一張票嘛,我求求你了。”

被樹影擋了一半的人垂著個手,指尖還泛著那半只煙,那個時候的他手背上還沒有那個笨拙的鯨魚紋身,用那混沌不清的話語敷衍著人:“沒聽你姐說起過你這麽愛學習啊。”

“你別開玩笑了。”王戀被他這敷衍的態度弄得有些著急了,“要是我連張展會票都弄不到,我以後沒法混的,我怎麽說也姓王。”

“是啊,你姓王,結果你連張展會的票都弄不到。”這頭人語氣輕飄飄地在那兒落井下石。

王戀這會有些惱了,她想著顧南譯遲早要成為她未來姐夫的才求他幫個忙,他不幫也就算了,這會還挖苦她。

她眉眼含慍,看著他:“你弄到一張票又不是什麽難事。”

“難事,比登天還難的事。”原先的人不為所動吞雲吐霧的:“喝酒消遣你找三哥還行,正兒八經你們藝術圈的事,我沒人脈。”

他話語間算是抽完了那半根煙,要走。

王戀沒討著好處。

桑未眠之前聽到班上有同學問她,說她人脈這麽多,家底又這麽厚,美術館的展覽票總能弄到吧?

王戀說那是當然,誰能不給她面子呢。

可誰知道這展館的人脈也太難撬了,王戀好不容易打聽到三哥這兒,以為十拿九穩的“姐夫”卻不幫她。

桑未眠眼看王戀也弄不到票,猜想自己在這邊幹等,大約是真的等不到。

天空在她撞見花窗後的隱秘之事後開始下起雨來



桑未眠排在隊伍的末尾,眼見前頭的人陸續撐起傘來。

她出門急,包裏沒有。

她在淋著雨在無效地等待還是趁早放棄之間徘徊。

桑未眠用手背抵著額頭的時候擋雨的時候轉過身去,剛好看到從裏頭會客室出來的顧南譯。

她楞住。

上次他們相見是派出所。

他為她打了人。

還留給她幾個糖果。

那晚他懶洋洋問她:還是不跟我好?

她沒擡眼點頭:還是不。

“行。”

那個時候他又揚長而去了。

如今相見,有些尷尬。

但他跟沒發生什麽似的,撐著把傘,走到她面前,問她:“要票?”

那語氣像是個傲慢的黃牛。

沒什麽好隱瞞的,她人排在隊伍尾巴上,行為已經出賣了一切。

桑未眠誠實點頭。

細密的煙雨輕絲落在她的發梢上。

少許之後,她只聽見在霧氣開始蔓延的那個春天裏。

他低聲說:“那你過來。”

________

桑未眠忘了那天,不知是他過來的,還是她過去的。

總之她拿到了王戀都沒有拿到的那張票,在王戀明明沒有看到卻強撐著和其他同學講那次展會的那天下午,桑未眠一個人悶在一旁的課桌邊上,重新仔細地在那兒看著那自己當時拍下來的照片。

那說起來感覺像是做了個夢。

那個鳳冠是個私人展品,其實是不可以拍照的。

顧南譯是在展會結束後才帶她去見了鳳冠的主人——

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丈夫和顧南譯交情似是不錯,顧南譯提出來能不能再見見那鳳冠,她樂意至極地帶著他們。

“可以拍照嗎?”他問道。

“當然。”年輕女人這樣回他。

於是偌大的展館裏在閉館後就只剩下桑未眠一個人了,她拿著自己高中時候用的那只手機,恨此刻自己一般的像素,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將那些巧奪天工的設計概念和精妙絕倫的圖案記在自己腦子裏。

直到暮色都漸漸升起。

外頭緩慢響起的腳步停在她身邊。

他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讓她拿著拍。

桑未眠說了謝謝。

他的手機像素很高,拍的也很清晰。

出來之後,他拿著手機問她:“照片我怎麽發你?”

桑未眠頓了頓,說,能不能加微信。

她說完後又補充一句:“我不會打擾你的。發完你就可以把我刪掉的。”

他在那兒一邊翻弄著手機,一邊品著她這句話,笑話她:“怎麽,桑未眠,你從前常被男生嫌打擾?”

他叫她桑未眠。

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遲鈍的情感還沒有萌芽,也不曉得如何應對一個陌生的男人的撩撥的時候,就看到他已經把手機二維碼遞了過來,而後目光淺淺地看著她:“那他們可真不知好歹。”

言下之意是不是他巴不得她打擾他?

桑未眠那個時候雖然有看過不少身邊同齡人談戀愛,也不是沒有男生像她示好獻殷勤,但她好像天然就在這一塊遲鈍又麻木,總覺得愛情是一種太過於特殊的羈絆了。

連親情都是不穩定的,更何況這因為荷爾蒙和多巴胺退卻之後就常常消失的愛情的。

但那天,她想起他的種種,只覺得她見他桃花樹下恣意瀟灑,烏煙瘴氣的局裏他雖言語輕浮,但意外相遇他路見不平也替她出過頭,如今還圓她心願,給她優待。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點頭,和他吃了飯。

——

時隔三年,她又一次看展看到了晚上。

原先在茶室喝茶的人這會都已經尋著走了過來,見桑未眠還站在那頂鳳冠下,於是打趣她:“三年了,您還是老眼光呢。”

桑未眠聽到他聲音,把思緒從回憶中抽身出來,回頭看到已經走到她身邊的人,直起身子。

“還是好看的。”她眼神依舊落在櫥窗裏,像是回答他剛剛那個問題:“我戀舊嘛。”

他聽完她這話之後,插在兜裏的手下意識一曲,而後側目看她:“對人還是對事?”

桑未眠沒多想:“都有吧。”

顧南譯慢條斯理地拖長嗓音,說的多委屈似的:“我看,不見得。”

桑未眠轉過頭來看他。

那一瞬間她想起過去,他曾經說她身體冰涼涼的,像窨井裏的一只孤鬼似的。

他最後扶著她的腰留了一個疑問,她身體這麽冰,心腸也是不是這麽冰。

到底在顧南譯眼裏。

她是那個絕情人的。

說起來是她有愧。

於是她補充:“偶爾戀舊。”

顧南譯掀了掀眼皮:“多偶爾?”

桑未眠:“就偶爾。”

顧南譯:“三百六十五天裏有幾天”

嗯?

問到如此具體。

桑未眠想了想,猶豫道:“五……”

她改口:“三……三天。”

顧南譯冷笑:“三天?”

那不就相當於人死了後一年到頭也就清明懷念一下?

還是整個調休才折出來三天假的那種。

顧南譯:“你那都不能叫偶爾。”

桑未眠:“那叫什麽?”

顧南譯這會像是不高興了:“我懶得和你說。”

桑未眠:“你不高興了?”

“沒有。”他陰個臉,把原先小黃鴨的袋子塞還給她,“自己東西自己拿。”

包也不給拿了,那就是不高興了唄。

桑未眠不知道他咋了,剛還“玩去吧我喝茶等你”,這會就“自己的東西自己拿了”。

四月的天,顧南譯的臉。

——說變就變。

桑未眠跟著他出來,總覺得氣氛陰沈。

桑未眠打算打個高級專車哄一哄他,又看了看一片排隊中……

現在這個情況吧,她要是和他說我們打不到車了,他估計會更不高興,還能翻出她非說坐公交車來還屢次“占他便宜”的舊賬來。

果然這會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的人把脖子伸過來,擰著眉頭問她:“打到車了沒有?”

桑未眠在他看過來的時候迅速把手機收起來,臉上訕訕。

顧南譯:“你搞什麽鬼桑未眠。”

桑未眠:“我請你吃飯吧三哥。吃晚飯,我請客。”

她自己都沒發現她下意識叫的是“三哥”。

顧南譯打眼這麽一看她,就看到她滿臉寫著諂媚,也不知道她在掩蓋什麽。

但好歹她那一聲三哥還是順耳的。

於是他大發慈悲:“吃什麽?”

桑未眠:“唔?你想吃什麽?”

顧南譯:“客隨主便吧。”

桑未眠試探了一下:“臨城酒家?”

顧南譯皺眉頭:“三年前看完展會吃的也是這家。桑未眠你要不要這麽刻意?”

桑未眠只是懷念它家味道,又剛剛看了一下地圖這是又可以避開晚高峰又近的地方了:“不行嗎?”

顧南譯:“故地重游……”

他說到一半不說,用一種我服了你的表情說:“你就不能避個嫌?”

桑未眠:“可、可酒家是無辜的啊。”

顧南譯:……

是唄,酒家是無辜的,桑未眠也是無辜的,就他耿耿於懷。

顧南譯:“那就去。”

有什麽大不了的。

桑未眠倒是蠻高興,看了一下地圖:“我們走過去就好。”

“三分鐘!”她不知道在得意什麽。

——

臨城酒家作為老牌子招牌店,還是依舊熱鬧,這會又是飯點,大堂包間地人都坐的滿滿當當的。

桑未眠大手一揮定了個靠窗的雅間,餐桌上點了七七八八個菜。

顧南譯看著上來的菜色都和記憶裏差不多的,臉上越發陰沈。

桑未眠見自己都掏腰包請客吃飯了他還是不怎麽給面子,於是在那兒問他:“你還是不高興嗎?”

顧南譯寡淡掀開眼皮:“換你和已經一刀兩斷井水不犯河水的前女友來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吃飯,你高興?”

桑未眠:“咱倆不都過去式了嘛。”

她舉起酒杯帶著些不合時宜的老成和通達:“你別總是這樣想,你想想我們的新關系,是不是就自在多了?”

他眉眼陰沈到想殺人。

桑未眠是真心誠意這麽說的,反正她是這樣的,最近這段時間關於他們的過去回回湧上心頭的時候,她都是會想一想他們現在的關系,已經即將要變成的關系,這樣一來,很多莫名的情緒就會消散很多。

不會總是堵得她慌慌的、悶悶的。

也不會總是想要回頭去看,去想,去假設,有沒有另外的可能性。

桑未眠還欲說些什麽。

顧南譯卻像是懶得再和她叫糾纏似的,拿起筷子,朝她那兒劃拉了幾下:“吃你的吧。”

他肯動筷子總也算是陰轉多雲了吧。

桑未眠這才也跟著吃起東西來。

晚間用餐的人多,窗外霓虹燈火閃爍,

碗碟相撞,多了些散布在四月江南的煙火氣。

桑未眠想到今晚的安排,於是在那兒說到:“要不我晚上還是住酒店吧,我明早的飛機就走了。”

顧南譯頭也不擡:“這會開始避嫌了?”

桑未眠一句話噎在喉嚨口。

顧南譯吃到一半,拿起手邊的濕巾,慢條斯理擦著,看著她說:“外婆家這麽大的地兒,都不夠你睡?”

桑未眠緩緩說:“那我不是怕撞見你外婆嗎?”

顧南譯:“她去蘇州了,不會回來的。”

“再說了。”他補充道,“撞見就撞見了,不是你說的嘛,尷尬的時候別想過去,想著現在的關系。”

“四舍五入——”

他又在那兒四舍五入了。

“她也算是你外婆了。”

但他四舍五入地說錯也沒有錯。

她反正住一晚,明天就走了。

——

晚飯後,桑未眠還打算逛一逛夜市。

她本來是打算讓顧南譯先回去的。

但顧南說,好歹他也是個東道主,哪有讓客人自己逛的道理。

他說是這樣說的,但有大多時候,他都岔著腿在路口等她。

原因無他,他覺得人群黏黏糊糊的,他龜毛,潔癖重,不喜歡。

湖邊人頭攢動,夜市攤販擺了一路。

桑未眠逛街也是簡單的。

她繞著看一路,也不問價,也不停留,就是走馬觀花地看一圈,然後走回來找顧南譯。

顧南譯:“逛完了?”

桑未眠:“完了。”

上次蔣契來臨城,他個大老爺們逛了一小時都沒出來。

她倒好,十幾分鐘就出來了。

顧南譯:“沒買點?”

桑未眠聳聳肩:“我又不是游客。”

顧南譯掀了掀眼皮:“行啊,第二故鄉啊。”

桑未眠覺得這邊和記憶中差不多,於是跟著他往外走:“臨城還是老樣子。”

顧南譯:“那你就不知道了,這幾年臨城多了好多好玩的地方。”

桑未眠問他:“什麽好玩的地方?”

顧南譯:“那我可不能告訴你。”

桑未眠停下來:“為什麽?”

他們的關系惡劣到這種地步了嗎?

“因為——”

他也停下來,站在桑未眠的對面,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敞著襯衫,插著兜,

“我得帶我未來女朋友去。”

哦,因為要帶女朋友去。

所以不能告訴你。

那是私人約會,是特別安排。

桑未眠站在那兒:“行,那你帶王思爻去吧。”

她要回家了。

她對有什麽好玩的地方一點都不感興趣。

“桑未眠。”

他卻叫住她。

“幹什麽。”

他一步走上前,站在桑未眠的面前,微微低頭,看著她:

“我鄭重跟你說一遍

“我是不會和王思爻結婚的。”

他神情難得的嚴肅,像是這件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非說不可的樣子。

“過去是這樣,未來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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