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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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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未眠(首發晉江)

桑未眠不知道顧南譯為什麽要和她鄭重地說這些。

她明明不是決定他娶不娶王思爻的人。

他卻還是那樣說。

好像他急於向自己證明一樣, 他的過去和他的未來,都是自由的。

那好像在說。

我都可以交給你。

我的過去可以交給你。

我的未來同樣也就可以交給你。

那觸發給她的想象太讓人惶恐和眩暈了。

她從前其實不了解為什麽有些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公子小姐們,會有身不由己的婚姻。

她未曾踏入這裏之前, 在看到言情小說裏男主為了聯姻放棄女主的橋段時, 也會默默點讚那個“男主說有苦衷,有什麽苦衷,二十一世紀了不想結婚難道還有人綁著你去嗎?”的高讚點評的。

可這事輪到她的頭上了。

桑家的生意還沒有做到那樣頂層她就已經在這場交易中失去了婚姻自由了。

更何況涉及顧家、涉及王家, 涉及沈家, 她知道顧南譯這會說著不娶王思爻會面臨著什麽。

反觀她,她沒法那樣說出她是不會嫁給晏自遙這樣的話的。

那成本太高了。

桑未眠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你、你……”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結巴。

她措詞了半天, 最後只是問他:“你的意思是——你和王家,不會有關系了?”

“我就是這個意思。”他幾乎是不帶有反應時間地接過話, “我和王思爻之間,根本就沒有那種事, 這些年, 隨著他們扯,我都扯累了, 也是時候真的說清楚了。”

桑未眠微微沈默。

這種沈默形成一種湧動在兩人之間的對流。

最後還是顧南譯清了清嗓子,打破這種沈默:“我就是跟你說一下, 沒別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

他頓了頓。

“下次說起女朋友的時候, 我還是希望,自己未來真正的女朋友,能得到正式的重視, 而不是別人都認為我和王思爻有什麽。”

是這樣。

他那樣意外鄭重地解釋著。

不知道為什麽。

在他說到他真正的女朋友的時候。

桑未眠嗓子眼泛著苦意。

他未來真正的女朋友……

那是怎麽樣的一個讓人羨慕的女孩子呢。

在毫不知情的時候,就這樣被他保護著了。

他應該會對她很好吧。

他對喜歡的人, 都是全心全意的。

掏出十二分真情的。

那個人也應該會很珍惜吧。

而不是像她這樣,只會逃避的吧。

——

那晚在顧園, 桑未眠沒碰上顧外婆。

或許是因為白日裏喝了太多的茶,也或者是因為今天的她走了太多的路,更或者是因為她意識到她根本就沒有她自我想象中的那樣瀟灑,她夜裏聽著綿綿的雨聲卻不怎麽睡得著。

半夜裏,她聽到偌大的顧園裏傳來動靜,那動靜不小。

她就住在主廳邊上最近的那個客房,花窗還開著。

那些本不該由她聽到的話卻盡數飄進她的窗裏。

吵鬧之際,桑未眠聽聲音好像是顧婷阿姨回來了。

她嗓門挺大,心情不好,大概是在罵顧南譯。

話語之間說他是個白眼狼,說他不知道好歹,說他不顧她死活,說他和他那個爹一樣都是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話題說來說去,桑未眠聽懂了好像是因為王家的事。

總之罵的挺兇,夜裏還稀裏嘩啦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半個園子都聽見了。

桑未眠本覺得是別人的家事,自己不好參與的。

但她又想到顧姨也是知道她住在顧園的。

她也沒有避諱地教訓著顧南譯。

她在這兒裝聾作啞也不大合適。

更何況桑未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對今晚上這次禍事負主要責任。

畢竟他前腳才對她說過自己不會娶王思爻的。

後腳顧姨就殺回來了。

桑未眠想來想去,還是加了件衣服,她打算高低也得去看看。

顧姨脾氣爆,顧南譯又賴賴唧唧的,兩人一說一個不對付吵起來還不知道會吵到什麽地步。

更何況她還聽見動手的聲音,哪怕是普通朋友也還是得去勸勸的。

桑未眠走到前廳的時候,看到裏面的爭吵像是告了個段落。

顧婷背對著人站在庭中,顧南譯坐在那兒揉著自己的頭。

桑未眠敲了敲門。

顧婷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發現來的是桑未眠,臉上神色微微緩和,關心到:“眠眠,是阿姨吵到你了嗎?”

“沒有。”桑未眠搖搖頭,“我還沒有睡,阿姨。”

“不好意思啊。”顧婷手扶著桌子,像是被顧南譯氣得這會才緩和一點,“我實在是太生氣了,讓你看笑話了。”

說完後,她又緩一口氣,看了顧南譯一眼,“都是一家人,說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真是被這小子氣死了,鐵了心讓我去跟王家說解除婚約的事……”

“糾正一下。”顧南譯坐在那兒,皺著眉頭打斷她,“什麽叫解除婚約,我們就從來沒有過婚約。”

“說了這麽多年白說了!”顧婷這會兒又扯起嗓子來,“我不要臉啊?”

顧南譯這會怕也是在氣頭上:“是我讓您說的?我是不是一早就跟您說誰愛結結,反正老子不結。”

“你跟* 誰老子呢你!”

顧婷這會又找東西了。

顧南譯人往後仰:“你是不是又動手?我跟你說,親媽也不能揍兒子!”

“我今兒就揍你了,你想怎麽樣。”顧婷抄了個雞毛撣子。

桑未眠沒見過這種陣仗,她連忙去攔顧婷,“顧姨您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顧婷:“你看這小子是好好說的樣子嗎?”

顧南譯:“我哪裏沒有好好說,我是不是發小作文給你,八百字解釋了我為什麽不娶王思爻的原因,敢情您是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顧婷:“什麽原因!通篇胡扯!幼稚!懶散!不學無術!不求上進!你知不知道你真不娶王思爻,沈家就真的會放棄你!”

顧南譯無所謂:“放棄就放棄,反正也沒被記得過。”

顧婷:“顧南譯你!你真的氣死我了。你是要讓你那個二哥騎在你頭上一輩子是不是?沈家有那麽多旁系叔伯的兒子,你覺得誰見你都叫你一聲三哥是因為你的緣故?還是我顧家的緣故?你要是沒了這沈家作保的婚姻,你就是個棄子!我看全昌京城,誰還能高看你一眼,誰還能管你顧南譯,你還怎麽混。行,不結是吧,你就等著被棄吧,回來吧,回到臨城做你的落魄貴族、南下敗犬吧!”

“顧姨……”顧婷這話說的桑未眠都覺得她有些過分了。

“您先回屋歇歇著,我來勸勸好嘛?”桑未眠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把兩人隔離開。

顧婷被氣得不清,但也明白她話趕話的只能讓事情更僵。

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會也沒轍,於是揮揮手,把空間留給桑未眠了。

真的是把她給氣死了,她下午收到消息氣得直接從濟南趕回來。

“真當是沒數賬的討債東西!”她氣不過,走之前還罵他一句。

顧婷走後,桑未眠看著抿唇一言不發的顧南譯。

他的額頭一角還微微發腫,地上落了幾本書,桑未眠猜想剛剛被顧姨砸的。

她讓顧南譯坐會,然後去廚房找了一個水煮蛋。

他坐在中式梨花木的茶幾椅上,看不出神色來。

桑未眠剝好了蛋,人還蹲在茶幾邊上,穿了棉軟軟的睡衣睡褲,把蛋遞給他:“你揉揉吧。”

顧南譯伸手接過,單手扶著額頭在那兒揉著。

桑未眠頓了頓,又說到:“我想顧姨不是故意的。”

“嗯。”他低低應一聲,“她就是拿東西撒氣,是我沒躲開。”

而後桑未眠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只能整個人蹲在那兒,見面前因為坐著只比蹲著的她高小半個頭的顧南譯揉著自己的額頭。

她腦子裏依舊回蕩著顧婷阿姨說的那些話。

落魄貴族。

如今喪犬。

她許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南譯看她一眼。見她還穿著睡衣,陪她蹲在這冷涔涔的夜裏。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收回那個剝殼蛋,問她:“你在這兒幹什麽,夜裏涼,快回去睡覺。”

“是因為我嗎?”桑未眠沒動作,還是抱著手蹲在他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

是因為她今天說了他女朋友的事情,才讓他去和顧姨說他不會娶王思爻嘛。

他微微沈默。

或許是夜色太濃郁又太涼薄,他的聲音聽著緩緩的,卻在此刻尤其柔和:“關你什麽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輕飄飄的,身子弓起來,手肘放在膝蓋上,微微勾了勾唇,給她一個寬慰的笑。

“本就是打算春季忙完茶葉的事情就跟她說的,今日和她說完之後才跟你說的。”

像是為了讓她寬心,他還多解釋了一句,“在茶室等你的時候就和她說了,和你沒關系。”

桑未眠頓了頓。

出聲勸他:“顧南譯……”

顧南譯:“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做什麽的,你知道,我自由慣了,一身反骨。”

他還在那兒與她開著玩笑。

桑未眠著急:“可你會失去很多。”

他盯著她,輕松一笑:“失去什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他還是那般恣意,說的輕巧,好似人生所有的困難都能化解。

親情無所謂,名利無所謂,當棄子也無所謂。

但桑未眠知道不是的。

來到昌京之後,她越了解這裏,就好像越了解顧南譯。

桑未眠從他那樣無所畏懼的笑裏莫名地感受到了重量。

她才發現她下意識地希望他過的好。

永遠鮮活,永遠不懼,永遠沒有軟肋,永遠只追求自由逍遙。

她想要四九城裏人人見到他,都還是笑罵他一句——那個顧三哥兒啊,就是個沒有心的浮浪公子哥。

她想要人人都還用羨慕或嫉妒的語氣說起他,說他憑著家裏頭的權勢,仗著自己的那一幅好皮囊,橫行霸道,目中無人。

——說他命好。

——說他一生無虞,長樂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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